染谷明盯着屏幕上聊天框跳动的气泡，大哥不断发来语音信息，深沉大叔音正一板一眼地朗读：
“步骤一：使用“我为自己的失礼行为深感抱歉”作为情感锚点，配合62度鞠躬的肢体语言...”
窗外空调外机的嗡鸣声突然变得刺耳。染谷明捏扁喝空的可乐罐，铝皮扭曲的声响与太阳穴微微增加的跳动频率形成微妙共振。
“步骤二：根据大语言社交礼仪模型建议，提及对方身体特征时需采用模糊化修辞，例如写到胸…嗯…你评价的女生那部分时，换个称呼。比如替换为“青春期的神圣象征”...”
“等等！“染谷明突然拍响折叠桌桌面，惊醒了趴在空调外机的一只野猫，“大哥，你这说话怎么一股AI味？连‘大语言模型建议’这种前缀都没删啊！“
耳麦里传来可疑的液体呛咳声，紧接着大哥混着电流杂音的语音信息传来：
“小弟就要乖乖听指...咕呜...导。”大叔音突然混种奇怪的闷哼，像谁咬到了舌尖。
染谷明摇了摇头，心想也许靠不上大哥了。于是他放下鼠标，提起笔杆继续在道歉信上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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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雨夜相泽车站》的舒缓曲调把染谷明从噩梦中拉出来，若不是闹钟之神相救，自己怕不是要成为东京湾大白鲨的早餐。
不过东京湾到底有没有大白鲨？这点染谷明倒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现在是六点整———除了上个月为了和冈田拍摄“凌晨露珠收集+饮用挑战”视频，近期他还没起这么早过。
染谷明凝视着桌面上那份已然完成的道歉书，那白净的信封宛如一位温柔的守护者，将最终的道歉信完稿轻柔地包裹着。
将桌旁的几张废稿塞进书橱抽屉后，他又犹如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般，谨慎地捏着信封的两角，缓缓地将它送进书包外兜，仿佛一台正在下降易碎物品的升降机。
在确认信封没有起褶皱后，染谷明终于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历史使命。
趁着太阳还未完全露出地平线，染谷明在厕所里迅速洗漱。他望着镜子里那个平常总是洋溢着笑颜的脸，又想起昨天午后那一系列犹如戏剧性般又巧又尴尬的事情，染谷明拍了拍脸颊，似乎想要把那些回忆拍出脑海。
“《夜间诊疗室》…”
那些“特殊”漫画烫金书脊的闪光在染谷明的脑海中跳跃着，他不禁又想起风纪委员藏起那些漫画时窘迫的模样。
洗漱完毕，发现家里空荡荡的，看来姐姐又是在便利店里过夜了。染谷明如此想着，把饭桌上一份精美的礼盒装手作果子塞进书包，又抓起几根早餐能量棒，离弦之箭般奔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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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染谷同学？”
能把清甜的音色说得如此不乏威严，真不愧是传奇风纪委员啊，染谷明这样想着。
此刻到校的学生还不是很多。早到的染谷明正抓住机会把道歉信塞进佐藤爱希的鞋柜。晨光穿过铁柜缝隙，照在信封表面上染谷明修改十三次的字：“对于擅自将佐藤同学作为观察对象的行为深表歉意——染谷明”
染谷明汗毛一竖，略带紧张地看着正双臂环胸，与自己保持微妙距离的樱小路樱路子。他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捏了捏鼻梁低下声音道：“忘了给你审核了，抱歉…”
“哈，看来你对自己的诚意很自信啊？”樱小路吐出带刺话语的瞬间，染谷明瞥见她嘴角弯出微妙的弧度。
“期待你的表现咯，染、谷、同学？”
樱小路留下足以让染谷明震悚的语句，就旋身迈着小碎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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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的卧室内，染谷明左手捏着快被磨平的橡皮，抿了抿嘴发送语音：“其实…大哥你可能不相信，我不是不想写道歉信。“
他的桌面上已经堆着好几章废稿，染谷明的笔尖点到纸面上，墨水晕开成乌云状。
“我心里现在有好多东西，好乱。”染谷明深吸一口气发送语音。
“眼神好的时候，某个同学皱眉时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能捕捉到。为了无关紧要的小细节随手记录了这么多…却心怀着侥幸，从来没准备过一句‘对不起’。现在甚至开始有了胆子记录女生…“
染谷明突然顿声。
“大哥你说，观察者要是反被被观察的事物吞噬，算不算业报？“
耳麦陷入漫长静默，当染谷明以为大哥掉线时，大叔音突然轻声问道：
“那，你害怕被观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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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课间，二年C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染谷同学？”
轻飘飘的呼唤惊得染谷明撞翻铅笔盒。佐藤爱希不知何时站在课桌旁，制服下摆沾着不知哪来的猫毛，手里的信封被爱希自己捏出褶皱——正是他今早战战兢兢塞进鞋柜的道歉信。
“这个...”她耷拉着死鱼眼举起信封，胸前的蝴蝶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是染谷同学放的？“
全班男生的视线瞬间化作实体箭雨，染谷明感觉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他瞥见教室后门处樱小路樱路子正用数学教材遮着脸偷看，风纪委员臂章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是、是的！那个是...“
佐藤爱希突然把信封揣进兜里，粉色发丝扫过染谷明发烫的耳尖。染谷明的双脚在地面点着无规律的紧张节奏，扑通的心脏即将从嗓子眼跃出。
擦了擦流入眼眶的汗液，他的余光瞥见佐藤爱希正慢吞吞拆开信封。她指尖沾着面包屑，死鱼眼在纸面上来回扫视三遍，墨绿色眼睛缓缓睁大。
爱希突然发出小动物般的鼻音：“害怕…观察？”
“那、那个是...”染谷明从座位上弹起来，后脑勺撞到吊扇开关。教室突然狂风大作，佐藤的粉色长发糊住整张脸，道歉信像白鸽般飞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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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害怕被观测吗？”大哥如是问道。
夜班卡车的远光灯扫过卧室，染谷明望着电脑屏幕里自己扭曲的倒影，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没想过，毕竟以前的人生都很侥幸…”
染谷明随手撕下贴在电脑主机上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姐姐昨天买进的香蕉牛奶的数量。
“不过…现在想想，被风纪委员逮住是种解脱。“
染谷明揉成团的道歉信草稿上，悄然出现的泪渍的字样晕染成模糊的樱花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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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谷，不会是告白信吧，你小子藏的深啊！”青森拍着染谷明耸拉着的肩膀嬉笑道。
染谷明在起哄声中抱头蜷缩，没注意到佐藤正趴在窗边凝视飘远的信纸，她衬衫第三颗纽扣在风中摇摇欲坠。
午休时分，染谷明在运动场发现被乌鸦啄碎的道歉信残骸。樱小路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轻轻咬着盒装草莓牛奶的吸管：“道歉信偷工减料了吧，活该被鸟吃。”
“我...我尽力了，真的对不起。”染谷明捡起道歉信残骸，心口一紧。
樱小路眉头微松，阳光从樱花从中投射出一道微光，点在樱小路脸颊上。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扭头转身时，马尾辫扫过他手腕：“不管怎样，下次绝对不许再做这种事了。”
此刻，教学楼另一侧。佐藤爱希舔掉指尖的草莓酱，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游戏论坛界面弹出新消息气泡，让她的半垂眼眸再次睁大：
“大哥，那位同学已经收到道歉信了，但愿她没有困扰到吧。真的很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