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在山壁边凿洞？
怎么会有人在山壁边建栈道？
怎么会有人在山壁边找路？
白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这么费力不讨好的事，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
好吧，据朱鹮所说，炼丹需要地力，所以炼丹炉都会设置在地脉涌出汇集的地方,若汇集点在深山……那只好将炼丹炉放深山里了。
自然，就要修连往深山里的道路。
至于为什么非要将路修在山壁上——
“这总比上下翻山来的容易不是？”朱鹮这么说道。
想想也是，但……白雷还是觉得麻烦。
不论是对修路的人，还是对现在行路的自己。
经过了三天艰苦前行，不断心里抱怨难走的白雷终于离开那要命的栈道，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那是？”他停住脚步，惊讶地看着前方的石柱，那里，拴着四个一动不动站立，全身几近赤裸，被涂得五彩斑斓的——
“药人。”朱鹮见怪不怪道。
“药……人？”白雷皱眉。
“嗯，”朱鹮解开系住自己和白雷的绳索，毫不在意地走到“药人”身边，附身，在四个“药人”站立的中央拿起一块贝壳，仔细看了看，“嘻！正好！”说完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认真挑选了两个，放在刚刚取贝壳的地方，用附近的碎石盖住，然后又将贝壳放回去。
再解开系住四个“药人”的绳索，抖了抖。
“雷斯哥，让他们背你好么？”
那四个药人被朱鹮操纵着，僵直着身体，一步步向白雷走近。
面无表情，双目无光。
若不是那起伏的胸口，白雷真以为那就是僵尸。
“……”
“没事的，他们不咬人。”朱鹮笑道，“很听话的。”
“……”白雷还在犹豫——倒不是他真的害怕被药人“咬”，而是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对，有种没来由的恶心，“算了，我还能走，”白雷摇摇头，“我怕药人身上涂的那些东西——衣服脏了没没处洗。”
“嗯，也是，”朱鹮也不强求，“那我们继续走吧。”说完扯了扯绳子——
“等等！这药人到底怎么回事？”小柳忍不住问，“你要带他们一起走？”
“是呀——这不正巧碰上了嘛！”朱鹮笑道，“省的师兄来取了，有他们在，等雷哥走累了，也有个帮手——放心，不用背的，”说着朱鹮指指路的尽头，“那边休息亭有备滑竿，让他们抬雷哥就行。”
“……你还是先跟我们讲讲这药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吧？”白雷问。
“好，雷斯哥我们边走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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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人，就如字面意思。
是做药用的，人。
是附近村寨献给“山中仙人”的礼物。
每当村寨中有人生病，缺医少药之时，他们便会带着药人来这里，敬献药人来求得治病的“仙药”。
至于药人的来源……
整个南疆还处于未被中原文明教化的蛮荒地区，用活人祭祀很普遍。山民村寨部落之间互相抢人抢地盘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抢来的人便是奴隶，需要时……这些奴隶便是敬献给仙人的药人了。
给奴隶喂上摧毁心智的毒药，再把他们带到山间那个石柱边，用在山民看来十分稀有的贝壳盛上病患的血液，七天后，“山中仙人”便会接收祀礼，并留下治病的“仙药”。
“其实哪是什么仙药？”解释到这朱鹮笑道，“山中之民多患瘿病，再不就是染了瘴疫，刚刚贝壳中的血渍朱鹮我一看便知，所以留了治瘿病的药——嘻！所谓的仙药，其实只不过是我们朱家的常药而已。”
“那你们朱家，便是山民口中的‘山中仙人’？”
看着眼前被朱鹮牵着僵硬行走的药人，想到“药人”之所以被称为“药人”和他们之后可能的命运，白雷心中直泛恶心。身边的小柳，也是脸色发白。
“算是吧？”
“算是？”
“可能以前这山上真有仙人来着，”朱鹮说，“听说这种山民敬献药人的习俗存在数百年了——我们朱家是后来才到这建炼丹炉的。”
“后来才来的？那以前的仙人呢？”
“不在了，”朱鹮摇头，“听大伯说，以前我们朱家来这里时，山上有房有屋，还有废弃的炼丹炉，就是没人。”
“然后你们朱家就接替了‘山中仙人’在这里继续炼丹？”
“嗯。”
“……然后这个‘药人求药’的习俗，你们也一直保留了？”
“是呀！不仅是药人，我们有事需要什么罕见的药材，给山民留下信息，他们便会替我们去找——很方便呢！”
“……拿人入药……你们就没什么想法么？”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新认的义妹脑中对人没什么基本的道德准则，但白雷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什么想法？”果然朱鹮毫无愧心地反问。
“毕竟……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小柳喉间很是干涩。
“是药人——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呀！”朱鹮天真笑道，“被山民俘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奴隶，迟早会死，要么累死要么饿死要么病死，想现在这样——直接被毒药摧毁心智，死的时候一点都不痛苦，很幸运呐！”
“……”
白雷和小柳互看了一眼。
类似的话，白雷在以前的队医老拜嘴里听过，本该有些免疫，可今天从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可爱女孩嘴里，听到这么冷淡无视活人生命的发言，还是不由得感到心寒。
至于小柳，看向朱鹮的眼里已然充满着恐惧和恶心，宛若在看一具披着小女孩皮的妖怪。
“雷斯哥？柳姐姐……你们……怎么了？”朱鹮也察觉两人眼神不对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朱鹮有哪里说错了吗？”
“你……没错，”白雷遗憾地摇摇头，“嗯，你没错，错的是……错的是……”白雷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象出自己母亲带着年幼朱鹮解剖尸体的画面，长叹口气，“硬说错的话……可能……错在我的母亲。”
“罗姨？”朱鹮不解。
“不是你母亲的错，”小柳拉拉白雷，“毕竟她是朱家的——”
“朱鹮不是说过么，朱家医术传男不传女，”白雷干涩道，“她——一直是跟着我母亲学习的。”
“罗姨错哪里了呀？朱鹮错哪里了呀？”看着表情愈发沉重的白雷和小柳，朱鹮急道，“朱鹮我，刚刚到底说错什么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