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鼎,带着万千冤魂哀号的炼丹鼎。
鼎壁暗淡斑驳,鼎沿还有一个凹槽,似乎,正好能容下一个头颅。
一个人跪着,伸颈,头颅,便正好卡在那个凹糟里。
药人……
白雷面色凝重地抚摸着鼎壁,莫名地,对这初次见到,怨气缭绕炼丹鼎,升起了一股亲切感。
——我来了,来了,来了……终于……见到你了。
茫然地,白雷心中泛起这样的言语,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对这鼎——
“小师妹?你怎么带外人来?!”年轻方士的话语打断了白雷的思绪,也打断了白雷想要全身心贴上炼丹鼎的冲动,“你不守药圃了?师父知道么?!”
台阶上是一名青衣方士,方脸,面色黝黑,皱着眉。
“雷斯哥不是外人哦!”朱鹮嬉笑道,“是自己人来的。莫师兄,我大伯呢?”
“师父在配药,”莫师兄面色不变,一步步地走下台阶,“他是谁?!”
“雷斯哥他是罗姨的儿子,这是小柳,雷斯哥的朋友,”朱鹮介绍到,“雷斯哥,这是我莫师兄,莫黎。”
“罗姨?”莫黎眼睛亮了下,一直戒备沉稳走来的他忍不住快步向前,一把抓向白雷肩头,惊喜道,“你是罗师叔的儿子?!”
“我是……”白雷点点头,一时不知为何莫黎会如此惊喜
“哈!”莫黎开心地拍拍白雷肩头,“哈,雷师弟!雷师弟!”
“他现在叫白雷,是白师弟。”朱鹮提醒。
“啊!哦!白师弟!白师弟!来的好啊!来的好啊!”莫黎开心地大笑,“罗师叔常把你挂在嘴边——罗师叔教我好多方子,可我没学会多少,你来就好了!你来就好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
“额……我不会,”白雷尴尬道,“我和母亲在一起时间很短……她的医术……”
“至少罗师叔的字你认识吧?”
“那个认识。”
“认识就好,认识就好,一会我就把方子拿来,你来教教我!你可一定要教我!一定要教我哦!”
“好吧。”白雷向来不习惯应对这种过份直爽的人,一边答应,一边求助地看向朱鹮。
“莫师兄你别急啊,”朱鹮会意,“你的事一会再说,雷斯哥是来找罗姨的——你有罗姨的消息么?”
“没,”提到这个莫黎眼神暗淡了些,“有几年没见罗师叔了——可能师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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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徒弟莫黎的性格相反,朱鹮的大伯朱一隼是个非常严肃的方士。
仙风道骨,言语平和,端茶的手又沉又稳。
与莫黎一样,面色和双手黝黑,与袖中隐隐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常年炼丹,烟熏火燎的缘故。
“也就是说,你来东方,是和姐姐的约定,为行路方便计,做了镖师,遇见朱鹮,是个意外?”听了白雷的讲述,朱一隼总结道。
“嗯,”白雷点点头,“若不是我久病……难医?嗯,久病难医——抱歉,我东方话说的还不怎么好——若不是我久病难医找到鹮妹,我还真不知我母亲来到这里。”
“呵呵呵呵,”朱一隼莞尔,“当年罗瑟娅初到时,说话也是经常打结——你这确认成语的样子,和你娘简直一模一样。”
“那我母亲——”
“几年前她去中原寻药——可能京城的原家知道她的下落。”
“原家?那个历朝御医的原家?”朱鹮插嘴。
“嗯,罗瑟娅说有事前去请教——虽然原家不比我们朱家久远,也是百年医脉,有很多知道学习的地方。”
“哦……”朱鹮点点头,“那个,大伯,能不能帮忙看看雷斯哥的病?”她指指白雷,“他——”
“这个自然,”朱一隼笑道,“不过,大伯我倒是先要看看你的判断。”
“切!又考鹮儿,”朱鹮噘噘嘴,将白雷的病情诊断叙述了遍。
“……大体不差,”朱一隼拈拈自己的长须,满意道,“比我那些徒儿强多了,唉!可惜祖训在先,要不——”
“要不我就是大师姐了,是吧?是吧?你都念叨十年了,”朱鹮耸耸肩,“急什么,鹮儿我迟早会通过考验——到时候莫师兄你再叫我大师姐呗!”
“现在叫也行!”莫黎嬉笑了下。
“切!不稀罕!”朱鹮夸张地一甩手。
莫黎本想继续,不想朱一隼严厉的目光扫来,心中一凛,知道师父不喜自己调笑,故赶紧低头噤声。
“白侄,你过来,”朱一隼冲白雷招招手,“伸手,看你脸色,病情大致和鹮儿说的差不多,老夫再确认下。”说着,伸手搭上白雷手腕,“这位柳姑娘,你是白雷朋友?”
“嗯,”小柳点头,“雷哥来东方结识的第一个朋友。”
“最信任的哦!”朱鹮在一边补充,“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伙伴!”
“呵呵,初来东方,就能结识到柳姑娘,白侄你小子,”朱一隼笑着用搭在白雷手腕上的手指点点白雷,“带着红颜知己闯江湖,羡煞老夫哦!”
“噗——!”知晓小柳内情的朱鹮哑然失笑,但随即闭上嘴——小柳男扮女装这事,是秘密来的。
“……”白雷却微微皱眉,瞟了小柳一眼,再看看朱一隼,没说话。
小柳倒是女相害羞般地垂下头去。
“嗯……”对几人的反应,朱一隼也不在意,搭着白雷脉搏沉吟许久,缓缓道,“鹮儿判断得一点都没错(朱鹮听到此言,骄傲地挺挺身),白侄你的病情却是如此,鹮儿治疗方法也是得当,即便老夫亲自诊疗,也不过如此。”
“那雷斯哥不是没救了?!”朱鹮大惊。
“别急,”朱一隼示意朱鹮安静,“依鹮儿的方法,白侄你也最多不过一年寿命,这是我们朱家技术有限以及鹮儿学艺未精的缘故——”
“那大伯你也学艺未精?!”朱鹮又插嘴。
这次朱一隼瞪了她一眼。
“是……我母亲?”白雷却判断出朱一隼话中的另层意思。
“呵呵呵……罗瑟娅经常夸她儿子聪明,老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朱一隼微笑道,“你猜的没错:若是你娘的爱徒鹮儿学会你娘的所有知识的话,你的病,可治。”
“那大伯你呢?”朱鹮皱眉。
“你罗姨只教了我救儿子的大概思路,并未如对你般地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