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苏芷蝶的声音很轻，没等林寻回答就转身离去。
林寻目送着她离开。
直到最后他们都没有说清那句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这个词很奇妙，没有确切的时间，没有肯定的语气，只有轻飘飘甚至几近于无的约束力。
有些人当成脱口而出的客套话，也有人为了这虚无飘渺的下次满心期待到彻夜不眠。
是客套还是真心，取决于两颗心的距离。
到底是下次，还是没有下次。
谁知道呢？
林寻走到苏芷蝶先前站的位置，透过水面好像看到了她的样子。
他低头看向水面。
那颗石头早就落入水底消失不见。
他看着自己水里的倒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也不知道。
切，他还想装深沉的，结果什么都看不清。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佩服起苏芷蝶来。
林寻顺势躺倒在木椅上，打算干脆在这里睡到上课。
闭上双眼陷入黑暗，刚才还觉得安静的环境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湖风带着落叶在地上剐蹭的声音，不知名的虫子把泥土翻起的细微响动，水波撞在坚硬的花岗岩上发出的沙沙声。
以及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意识朦胧间，林寻只感觉眼皮格外沉重。
来不及分辨是不是幻听，他就被周公套上麻袋强行带走了。
感知消失的最后一秒，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
嗯，还是香香的麻袋。
林寻嘴角满足的翘起。
苏芷蝶走了一段才忽然决定好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当即就准备回去告诉林寻。
等她重新回到亭子就看见林寻躺在那里，阖着双眼。
她轻手轻脚摸过去，俯下身近距离观察这张脸。
“什么嘛,睡觉还笑着，比平常那张臭脸好看多了。”
苏芷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了捏林寻的脸颊，睁大双眼凑在他脸上盯着他的眼睛。
半响后林寻还是毫无动静。
“真的睡着了？”
她压低声音轻轻开口，温润娇嫩，像是小猫伸出爪子悄悄的挠你的心。
等到开口才发现鼻息间的热流，她眨了眨眼，睫毛从林寻眼皮扫过。
太近了，近到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苏芷蝶做贼心虚地抬头看了看周围，虽然知道不会有人，但小脸还是热得发烫。
她感觉整个脑子都烧的昏昏的。
反复确认周围没人后，她又忍不住低头看着林寻的脸。
他的头靠在上面应该不舒服吧？看着看着，苏芷蝶忽然想到。
然后她认真确认了林寻睡得真的很沉，就在靠近他脑袋的那边坐下。
屏住呼吸缓缓抬起他的头，动作僵硬缓慢，生怕弄醒他。
苏芷蝶松了口气，捧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
躺着的林寻忽然无意识的扭了扭头，吓得苏芷蝶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苏芷蝶忐忑低头，林寻还是闭着双眼。
只是脸的朝向有点尴尬。
嗯，她现在的心态很微妙。
处于不在意和羞到红温的叠加态。
注意到林寻嘴角挂着的笑容，苏芷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咬紧了下唇。
等着，有你受的。苏芷蝶羞愤咬牙。
可怜的林寻还不知道，这次他真的是躺着中枪了。
苏芷蝶轻轻哼着不知名的童谣，手掌托在林寻的后脑。
阳光在歌声下也显得格外温柔，悄无声息地避开这一片美好，留下一处阴凉。
风声渐歇，湖面无波。
萦绕的歌声随着周遭环境越来越低，直至消弭。
靠在亭子里的二人呼吸悠缓绵长。
……
道路边上广播里传来的铃声极具穿透力，将林寻从梦中惊醒。
他伸着懒腰，只觉得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林寻摸了摸后颈，一点酸涩的感觉都没有。
他本来还以为脖子肯定会咯的难受。
这地有点说法啊，林寻拍了拍椅背，决定下次再来。
回到教室，许多同学鬼迷日眼的靠在走廊上醒神，还有的干脆去洗手间接把冷水往脸上一拍，未干的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林寻看向柳书秋，她稍微矜持些，拿着张湿纸巾敷在脸上。
察觉到林寻的视线，她微微转头。
“你要吗？”
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听的尾音，透着一股撒娇的感觉。
“不用了，我睡得挺好。”
林寻摆手拒绝。
“哦……你中午怎么不在教室？”
“出去转了转。”
“你一个人？”
“……嗯”
该死，为什么看着柳书秋的眼睛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下次可以叫我陪你。”
柳书秋认真看他。
“好。”
林寻不着痕迹避开视线。
嗯，心虚的感觉更强了。
林寻不解，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
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这蟒蛇缠绕的窒息感，压力爆大啊牢底。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柳书秋满脸担忧，紧张兮兮的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小手都因为担心而攥紧，下一秒就要把林寻扶进医务室。
我的好姐姐啊，你再这样我没事都要变得有事了。
林寻心如死灰。
如果我有罪，请让老天惩罚我，而不是让她拷打我的良心。
好吧，虽然根本没多少。
林寻扶额靠着墙壁，无力的看着窗外，他的心情就像那片落叶，在空中跌宕着飘摇着，最终落地归于沉寂。
“我是惹你生气了吗？”
柳书秋低着头，声音弱弱的，像是犯错的小仓鼠，看着就想欺负的样子。
“当然没有。”
林寻露出炎拳阿格尼微笑。
哈哈，太棒了，真想一拳干爆这个世界捏。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相当美丽。
柳书秋悄悄瞥了眼，又吓得马上扭头。
林寻同学病了，今晚必须要带他去治疗。现在应该还可以沟通，柳书秋悄悄给自己打气，努力忽视林寻脸上的可怕表情，决定放学就带他走。
去哪里呢？是去林寻同学家还是自己家治疗呢？
柳书秋下巴拄着笔帽，开始进行激烈思考。
时间悄然流去，不觉间黄昏已至，在暗沉的教室里碰撞出独属于它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