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不想浪费你的时间而已,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林寻顺势收手,语气诚恳。
“可是……”
柳书秋欲言又止,抬头瞧了瞧林寻的神色。
这世上有些事是拼命努力就可以做到的,可大部分是即使你把牙齿咬碎撑到吐血也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动画里主角被打倒了还有意志,有羁绊,有千千万万人的期盼。可现实里没有主角,只有平平无奇庸庸碌碌的普通人。他们中大多数人的未来在出生时就已经决定,一辈子都沿着命运安排好的道路前行。
林寻从不认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受伤了会疼,一个人会孤单,悲伤时会流泪。无助的时候也只有自己,不会有人身上发着光从天而降拯救他。所以很多事他不会刻意去争取,因为他不是主角,就算是中二病也终有醒来的那一天。
中二病发作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啊,从不会考虑一件事情做不做得到,只会想着这件事做起来够不够酷,毕竟心里认为无论什么事情只要是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鸣得意。可春天开放的花无论多么绚丽多么顽强,到了冬天就毫无影踪了,甚至都不用等到冬天。
中二病会被名为现实的医生用冰冷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毫不留情的从血管中连着血肉切碎重组,直到再也无力长出。身体里流淌着的热血会从切开的伤口里流出、心里那永不屈服的意志也会随着整颗心一起剜出来。
痛到麻木,疼到无感。
林寻摆了摆手,低头翻开柳书秋的作业。嗯,字挺好看的。
“不用太担心我,有时间我还是会看看的。”
没听到柳书秋的回应,林寻也不太在意,头也没转抄着作业。
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沙沙的写字声,白日在时钟的滴答里越升越高,直至拥抱整个大地,将一切生灵揽入它的怀抱,用散发着暖意的胸膛安抚躁动。
唰唰抄完作业,林寻抬头视奸周围同学陆陆续续倒下,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还在硬撑。眼看着其中一个差点砸在桌子上,林寻终于安心了。
头顶的老旧电扇转动着发出不堪负重的哀嚎,窗外的蝉鸣聒噪着到达高潮,书纸被微风带起流水般的翻页声。
林寻挪动身子,不断改变姿势还是无法入睡。
他听见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吵到你了?抱歉。”他压低声音。
“没有,你过来点。”
林寻听话的靠过去,停在两张桌子中间不在靠近。
“再过来点。”
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林寻猝不及防被突然而来的力道拉得一倾,整个人靠在柳书秋身上,鼻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好像蜂蜜和杏仁奶混合的气息。
手臂挨着柳书秋的皮肤,滑滑软软、冰冰凉凉的,他下意识蹭了蹭,确实舒服。
柳书秋手足无措地凝滞住,装作无事开口:“哼哼,我带了小风扇,凉快吧?”
“确实凉快。”
林寻深以为然,不知是在说小风扇还是柳书秋。几根发丝被风吹到脸旁,戳的脸上痒痒的,他探出手轻轻拨弄。
可能是不留神扯到了,“疼...”他听见柳书秋可怜兮兮的声音,仿佛一只受伤的小鹿睁着水润润的眼睛盯着你。
林寻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发丝随着风飘扬。微微闭目,少女的体香充斥在周围。
困意席卷而来,他昏昏沉沉趴在桌上。
桌椅碰撞声和地板摩擦声在教室里不间断地响起,不断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迷茫一段时间后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靠在栏杆上吹着难得的凉风。
林寻醒来的时候柳书秋早就起来了,他抬头就看见柳书秋双手捧着那个小风扇对着他吹。
“醒了?”
额前碎发被风吹的起落,林寻模模糊糊透过眼前划出残影的扇叶看着柳书秋的脸,好像挂着明媚的笑容,看不真切。
他怔怔盯着眼前的扇叶,嗡嗡作响的带着意识一点点清晰。
“快上课了,这个给你。”
林寻接过柳书秋手里的湿纸巾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眼睛都感到一阵放松。
腋下夹着课本的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轻轻咳嗽一下,环顾整个教室。
他敲了敲桌子,“上课。”
“老——师——好。”
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声音从台下传来,无不透露着浓浓的倦意。
下午第一节课的困意,像是阳光和生物钟联手策划的温柔陷阱——黑板上的公式渐渐模糊成催眠的符号,老师的声音化作远处嗡嗡的白噪音。这时候连圆珠笔在桌上划出的歪斜线条,都像极了脑电波逐渐平缓的折线图。
或许我们抗拒的不是知识,而是人类身体里那颗古老的太阳仍在固执地发号施令:这本该是树荫下小憩的时刻。那些在眼皮上跳动的金色光斑,多像躺在草地上时透过树叶看见的碎金般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