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刚睡醒的时候总是最迷茫的,至少林寻是这样,他呆呆地看着柳书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一时间愣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柳书秋自顾自走了会儿,才发现林寻压根就没有跟上来,但她耐心不错,站在那里等了等才转头,疑惑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啊,没事。”
林寻有些混乱的脑子略微清醒了点,对着柳书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就跟了上去。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虽是处于盛夏,竟意外地不算炎热,反而有些许微风,颇有点秋初的感觉。不过天气这东西是最说不准的,搞不好下午就是烈日当头。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尘埃在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无声浮沉。两人踩着被窗棂切碎的光影,并肩而行。脚步声不断回荡,细微的摩擦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显得格外突兀。空气里弥漫着教学楼特有的味道,是淡淡的浮尘,木制扶手,还有一丝从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开口,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身边隐约传来茉莉的清香,林寻鼻尖轻嗅,辨不出是柳书秋的体香还是洗发水的香味,又或者干脆是顺着窗口溜进来的花香。
林寻偷偷打量了她一会儿,还是得不出个结论。说真的,他压根就不相信什么体香,觉得完全是那帮人为了吹嘘古代美人弄出来的噱头,单纯是为了让那美人和普通人之间有点区别——要说有狐臭他绝对不会有丝毫质疑。
当然,这很有他几乎没有跟异性近距离接触过的嫌疑。
可惜林寻没有什么验证的机会,只能暗戳戳的在心里想想。
“怎么了?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
柳书秋转头不解的看着林寻,他从刚才起就时不时转向自己这边,嗅来嗅去的样子很难不注意到。
林寻没想到自己隐晦的动作居然被柳书秋发现了,连忙把头转向一边以示清白,说道:“当然没有,还挺好闻的。”
柳书秋歪了歪头,伸手将发丝从耳侧拢到脸前,鼻尖轻轻耸了耸,认真确定有没有闻到什么不好的味道。片刻后她感受着萦绕的清香悄悄松了口气,小心将手里的发丝松开。
柳书秋心里莫名有点小高兴,自己都没发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毕竟哪个女生听到别人夸自己都会很开心。
林寻倒没考虑那么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是心里话。
要是知道只是夸一夸就能让柳书秋高兴的话,林寻早就把肚子里本就没有多少的墨水全都倒出来讨她开心了,虽然可能也就是刚刚能浸湿笔尖的量,但总比没有好。
林寻一路跟着柳书秋排队打完饭坐在椅子上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什么时候中午就变成他们俩一起吃了?他是无所谓的,可柳书秋好像还是有不少朋友的,他在考虑要不要把人送回去。
不要小看中午这短短的时间,这可是许多小团体联络感情的重要时间段——课间时间并不多么富裕,除开去厕所和老师拖堂等杂事外其实剩不下多少用来聊天。
这不是霓虹,那边下午三四点正式课程就已经结束,剩下的时间要么参加社团活动,要么就可以回家或是和准备朋友一起离校。你是去参加娱乐活动还是回家认真学习都没问题,学校管不着。
在这边一天剩下来和好友闲聊增进感情的时间好像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了,想想还有点小悲哀。
不过这也很难说是好还是坏,不管你怎么想,这边反正是将各种各样的知识打包好了囫囵塞进你脑子里,根本不在意你受得了受不了,哪怕大多数只是在脑袋里匆匆转了一圈就又被毫不留情地甩出去,但总归是留下了一点东西。
那边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平成一代在宽松的教育下成了废掉的一代,但你不得不承认在这样的政策下社团并不只是一个供于娱乐的幌子,它是真真正正培养出了许多领域的人才。他们的社团是可以学到真东西的地方,给那些有这方面兴趣的人提供了相对而言比较可观的环境。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社团可不仅仅代表着自身的爱好,更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目标方向,是以职业为目的发展的。
与之相对的,在华夏,你想学这种课程之外的知识,那不好意思,交钱去兴趣班深造吧。说是兴趣班,但是进去学习的人大多对这方面没多少兴趣,大多都是被家长逼着就范的。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除开那些生来就有天赋的,大多数就只能学到个熟练的地步,更称不上进一步的熟能生巧,也就真是当兴趣来培养了。
这两种方式各有所长,真要学生来选的话肯定是一边倒,但这种涉及到政策和国家发展方面的问题肯定不会以当事人的态度改变,至少不会占到主要的考虑因素。所以羡慕来羡慕去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那还有什么办法,剩下来的只有一条路,学吧!
林寻坐在那里皱眉沉思,好像跟眼前的饭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柳书秋在一边好奇打量他,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纠结。
“在想什么?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林寻,他抬头看了看柳书秋挂着担忧的小脸,两条细细的黛眉微微皱起来,他有些心虚的低头,说道:“没什么,在想一道数学题。”
“想出来了吗?算了,我回去就把过程写给你,你可以对照一下。”
柳书秋怕林寻想不出来又不好意思开口,干脆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也算是照顾一下他的面子。也就是她不知道林寻这没良心的刚才还想过要不要把她送走,不然这会儿绝对很是要生气一阵,说不准要把他的狗头打爆——我在这替你担心给你排忧解难,你居然在偷偷想着怎么把我弄走?你还有半点良心吗?
林寻也不是个傻的,知道柳书秋这份关心是真的,一时间更是惭愧,自己真不是人,愧疚之下只能将盘子里的肉夹给柳书秋聊表歉意。
好在柳书秋没有读心术,只是一块肉就把她打发了,这会儿正美美吃着呢。
林寻盯着她看了片刻,这下子又有点拿不准该不该给人送走了。反正在他看来朋友还是很重要的,要是他能决定的话肯定就会让柳书秋跟朋友一起,但这种事情显然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总还是要看柳书秋自己的意愿。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林寻现在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头了,不打算和她牵扯的更深——他性别男爱好女,性取向没有半点问题,也不是柳书秋不好看,只是他自己还有关系处理不清,实在是不想再添麻烦了。
柳书秋没听见动静,疑惑抬头瞧了瞧林寻,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柳书秋对视了一眼忽然有点慌乱起来,莫名有点不敢再看林寻的眼睛了,一时之间也忘了询问,只是低头不安地戳戳碗里的米饭,可怜的大米圆润饱满的身躯被糟蹋地坑坑洼洼。
柳书秋感觉林寻好像有话想说,但对视的那一眼又让她隐隐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就不想让林寻开口了。柳书秋选择低头避开林寻的视线,她不想听,她选择逃避。
林寻看着柳书秋耷拉着小脑袋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样子又有些欲言又止,也有些没想到柳书秋心思如此聪慧,居然能够大概感觉出来他要说的话。他也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但很多事情不是明白了道理就能做好的,不然为什么现在教育普及人人都知道许多大道理,可还是有不少人依然犯错。
这种东西不是说明白了就能做到事事完美,有时候不得不向现实妥协,就比如现在林寻就感觉柳书秋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甚至开口都会让良心受到谴责——你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女孩伤心?
林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终究称不上什么心思坚韧,有大毅力之人,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校生,有些优柔寡断,有些目光短浅,还有些小毛病,可能这辈子都别想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但他觉得这样就很好。
“想喝什么?我帮你带瓶。”
林寻轻声询问着柳书秋,语气不自觉的软下来。
柳书秋闻言有些惊讶,连忙抬头细细观察林寻,神态认真不似作假,好像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想说的话了,她放心了,马上又精神起来,轻笑道:“蜂蜜柚子茶就行,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