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蝶静静望着庄青白落荒而逃的背影,藏在身后的手指,捏着一张画纸轻轻摩挲。
画上是晴光正好的午后,身穿白裙的少女半蹲在地,光芒洒落在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为她平添几分暖意。几只小猫蜷在少女身旁,用带着柔软绒毛的脑袋轻轻蹭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细碎的喵呜声仿佛就在耳边。少女一手捧着食饵,一手温柔地轻抚小猫的脑袋,眉眼明艳,笑意动人。
林寻提前就跟时雨安说过今天会回得晚一点,不用等他,让她自己去外面买点吃的解决一下。
推开门,屋里暗沉沉的,安静地没有半分人气。
“啪。”
林寻抬手打开客厅的灯,今天时雨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电视机前看那个狗血的电视剧,应该是还没有更新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却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概是平时习惯了有人在家等你,骤然消失了心里总是要有些感伤的。
也算不上感伤的程度,更像是感慨。说起来久别胜新婚和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估计也是这种感觉,司空见惯的东西,再珍贵也不珍惜。
林寻觉得自己现在颇有些深沉的气质,靠在沙发上伤春悲秋。
寂寥的深夜,安静的房子,形单影只的人,这几个词凑在一起,凄凉的感觉顿时就扑面而来。
静谧的夜总是最适合思考的,想千年之前的诗人多少是在夜深人静时提笔写下流传万世的名篇,鲁迅先生也是在万籁俱静里独自伏案,清晨鸡鸣时仍未停下。
他现在有感而发也是正常的,至少证明他还是有点艺术气息在身上的。
林寻起身走进卧室拿几件换洗衣物,路过时雨安的房间时脚步缓缓顿住,几缕微光透过门边的缝隙打在地板上,白色的瓷砖被映的透亮。
洗过澡躺在床上,他怔怔望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没有碰游戏,他打算明天早起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他的工作。不一定能找到,他也没什么门路,只是单纯去碰碰运气。
林寻其实也知道就算能找到也不是什么好工作,工资绝对不会高,毕竟他现在可是未成年,只能打打黑工。他也不指望这一去就能找好,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转悠了一上午结果一无所获,但要是能提前找到寒暑假能干的活也不错。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下的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声音轻微,却在残夜里传出很远。
翻来覆去间,模糊了时间,他不知自己何时闭上双眼,意识朦胧间,只感觉脸颊旁似有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次日,烈日当空,焦灼的热浪铺天盖地,上升的气温让人苦不堪言,接连不断的鸣笛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寻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随便套上一件白色短袖,就开始了碰壁之路。
他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闷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强忍住心中阵阵翻涌的焦躁,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上渗出来的汗珠。
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昨晚刚洗的头发也因为湿润而微微下垂。一上午过去,他还没有推动半点进度。
走走停停,他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脚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提起衣领擦干脸上的汗水,进店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个天气店里没有几个人,只有两个店员和几个等着取餐的外卖员。他没有立刻去前台询问,等着最后一个取单的外卖员提起奶茶离开的间隙才凑上去。
“你好,请问你们这里暑假还招人吗?”林寻挑了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女店员,她摇着奶茶的时候还在跟同伴说笑,想来不会说话太难听。
“哎呀,小弟弟这么年轻就想出来找兼职了啊。”那个女店员看清林寻的脸先是惊讶一下,随后又遗憾的摇摇头,“这个嘛……不是我说的算的,我也是来打工的,不过要是你暑假还有这个想法可以来试试。”
没错,林寻问了几家店后已经放弃了现在就能干的想法,转而选择暑假的兼职。他未成年的年纪和上学的身份对打工来说是硬伤,实在没有哪个缺心眼的老板会选择招他。
听女店员的话他也大概明白了一点,虽然话说的还像有点机会,但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可惜显而易见。有机会是一回事,会选择他又是另一回事,但不管怎么说,起码是有点希望了。
林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女店员微微躬身,“谢谢姐姐,那我就不打扰了。”
或许是他的笑容牵强的有些可怜,单薄的身影显得极其无助,店员姐姐忽然就心软了。
“你可以去看看这家店,”她用手机打出店名给林寻看,“在导航上直接搜就行,我上次路过那边看到他们在招人,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你能行。那个店长好像挺不好说话的,我那次去都没怎么搭上几句话。”
林寻腰弯的更低了,沉闷的道谢声像是从胸腔里传出来,“谢谢……”
他打开导航,沿着手机上指出的线路向前走。
骄阳似火,毒辣的阳光撕裂云层打在皮肤上,身体的水分化作汗水流下。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冰冷的机械音从手机里传来,林寻抬头看向眼前,刚刚翻新的招牌上用飘逸的英文字体写着Leisure Hours,冷冽的玻璃门上挂着写上正在营业字样的木牌,门边各嵌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飘窗,窗前的高几上点缀着几簇兰花,暖黄色的柔光从屋顶的几个吊灯中流散出来,将店内晕染得闲适温情。
林寻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这时候呼吸莫名就忽然平静下来了,心里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渐渐消散,竟然还有些放松起来。
就像是心里那点侥幸破灭后,反倒生出些扭曲的快感。
他上前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清凉的空气从室内逸散出来,他的每个毛孔仿佛都舒展开来,贪婪的吞噬每一寸凉意。
坐在吧台后的女人背对着他,棕褐色的长发披散在椅背上,翘起的脚尖,勾着一只黑身红底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