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本意是不想发出太大动静的，他摸不准那个看上去疑似店长的女人是否在休息，想着要是睡着了就等她醒来留个好印象。
不巧的是门后挂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风铃，随着他推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铃”声，这动静在安静的店内回荡，毫无疑问可以引起女人的注意。
“想喝什么自己点。”
她转过椅子指了指头上的大屏幕，上面整齐排列着各式咖啡的名字和价格，他庆幸还好这表单没有跟店名一样用英文标注，不然就凭他半吊子的英文水平大概率是逃不过这一劫。
女人显然不像是个合格的老板，没有对待顾客应有的热情，懒洋洋撂下一句话后，转而趴在桌上慵懒地拨弄着斜躺在杯里的金属长勺，整个过程中吝惜到懒得赏赐林寻一个眼神。
林寻开始怀疑她不是店长了，哪个开店的会跟钱过不去，她这样子更像是一个对工作失去热情的员工。
按照他的想法，下一步应该是先点一杯咖啡，坐下聊几句话谋点好感，中间再找机会试探着提出自己想要一份工作的想法。
可他仰头看了半天的价格表，硬是愣了半天没说话。他看得懂前面的中文，但是后面的数字他好像有点不认识。抬手揉了几遍眼睛，怀疑有汗滴进眼睛导致出现了重影，才让数字看上去这么长。
他宁愿相信自己热昏了头，也不敢相信那张挂在吧台上方的价格表。
女人倒是很有耐心，久久没听见他的回答也没有抬头来上一句“喂，小子，不点单就快点滚蛋！别在这碍老娘的事。”
这样他可能还有机会回应，“嘿，这咖啡粉是金子做的还是这咖啡液是金子做的。”
可那样子更像是根本不在意，林寻对她而言甚至不如桌上那个玻璃杯有吸引力。
计划破灭，林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嘶哑。
“姐姐你好，请问你这里还招人吗？”
女人闻言这才抬起头给了他进门的首次视线，上下打量着林寻，落在身上的目光像是能将他看透。
林寻微微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如画，似火般的红唇点缀在素白的小脸上，波浪的长发在身后披散，翘起的发尾像是玫瑰的荆棘，身着一件米稠色无领罩衫裙，锁骨附近的大半白皙皮肤裸露在外，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起柔和。
她忽然笑了，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流水般散去，水润的杏仁眼眯起，看上去对他的那句姐姐极为受用。
明明还是柔和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像腊月寒泉。
“小弟弟，姐姐这不招童工哦。”
“我十六了。”
林寻脱口而出，实在是她玩味的眼神太过羞耻，他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平稳，不能受这个女人的影响。
“哦——那可是大孩子了啊。”
女人在大这个字上加重语气，抬手捂嘴轻笑，眼底盈着毫不掩饰的调笑。
林寻抿了抿唇，决定不看她的眼睛。
“虽然是未成年，但我可以合法工作了。就是工作时间上可能不太方便……”
他说到后面底气越来越不足，低头看着脚下的原木拼接地板，深浅不同的颜色划分出一块块格子。
女人没有说话，林寻被这实质的沉默压得喘不过气，起身就要离开。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姐姐再见。”
他语速极快，弯腰道歉后，几乎是跑似的冲到门口，手指搭上玻璃门的把手就要拉开。
“我还没说话呢，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没礼貌。”依旧是那副悠哉游哉的语调。
他身前的玻璃门打开了一半，灼热的气浪汹涌而来，为他因空调而发凉的身子带来一片暖意。
林寻扭过头，女人撑着身子靠在吧台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那意思是……”
他有些忐忑，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从胸腔传来，燃着希望的眼眸死死盯住她的脸，将一切情绪捕捉在内。
“当然是不要你啦！”
他确定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故意耍他的。指节弯曲，攥紧手里的金属把手，林寻彻底将门拉开，燃烧般的空气微微扭曲，嘶吼着瞬间冲散门口的寒气，深深咬住每一寸肌肤。
“哎呀，逗你的，别老是这么急嘛……”
门后挂着的风铃轻轻摇摆，她的话夹在铃声里，随风飘向街道。恍惚间，林寻认为自己似乎是听错了，其实刚才根本就没人说话。
“愣着干嘛？过来啊，还是说生气了啊?”
他正纠结间，那道声音又继续响起，这次他听的清清楚楚，不是幻听。
林寻回头，吧台后的女人用左手托着腮，歪着脑袋看着这边，眼底的笑意似乎没有断过。
他看着这张白净的脸，明明上一秒心里还觉得真是可恶，这一秒又忽然亲切起来，就好像邻居家喜欢捉弄你的大姐姐，逗完你又转而摸摸你的脑袋，笑着说刚才是开玩笑的，片刻间就能恢复到平常那副温柔的神态。
真是个坏女人，林寻拖着步子慢慢向回走，心里暗戳戳地想。
“怎么不说话？笑一个给姐姐看看。”女人眼神玩味，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林寻不说话，只留给她一个侧脸，低着头默默做心理建设。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她不知何时绕到林寻身前，探着身子凑近，那双眼睛在林寻的视野里逐渐放大，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后仰时停住。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眼前人却先他一步。
“哟，没掉小珍珠啊,可以可以。”
林寻笑了，他是被气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