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向后退去,剑握得更紧。
“我不能把它给你,埃克提尔族长。”
“是吗?那我亲自来取便好。”
埃克提尔话冷笑,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前冲,欲图直取伊莱尔手中的黯晶。
“......!”
伊莱尔没想到刚刚恢复神志的埃克提尔动作能如此迅捷。她侧身滑步,堪堪避开这一抓。
“露娜,快去叫人!你的父亲他...”
伊莱尔还未说完,手中原本沉寂的黯晶却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强大蛮横的吸力自剑身爆发,想要从伊莱尔的手中挣脱。无形的力量在暗中作梗,狠狠将剑拽向埃克提尔的方向。
面对突然被赋予生命般的黯晶,伊莱尔猝不及防。她拼力握紧,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浅痕。
“别急,让我来!”
伊莉丝发现了黯晶的异样。她的手指在鲁特琴弦上急促一拨,清澈的音符化作青色波纹,在黯晶与埃克提尔之间展开一道屏障。
魔力与剑身传来的吸力对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伊莉丝的半吊子法术似乎并不怎么奏响,屏障只是阻挡了一瞬。埃克提尔的手便穿过了屏幕,一把抓住了黯晶的剑柄。
下一刻,深紫近黑的光晕以埃克提尔为中心炸开,狂暴的魔力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从埃克提尔身上迸出。魔力掀起的气浪翻滚,将帐篷内的毛皮器皿尽数吹飞。
伊莱尔被气浪推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埃克提尔。
埃克提尔的脸色不再憔悴,他肌肉贲张,青筋暴起。那双原本失神空洞的眼睛骤然亮得骇人,翻涌近乎癫狂的满足。
伊莱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内的魔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攀升,膨胀。给她的感觉不像是对方在使用力量,更像是一头饥渴的凶兽被骤然唤醒,开始反噬其主,却又在吞噬的过程中,将其力量的一角暂借宿主。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伊莉丝脸色发白,握琴的手微微颤抖:
“修斯拿着的时候,明明没有这样...”
“现在别说这些,姐姐!”伊莱尔厉声喝道,双剑已然无声出鞘,“必须把剑夺回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
“我感觉好极了...”
埃克提尔对她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他合上双眼,头颅微仰,迷醉在力量的失而复得的快感之中。
“这一次,我将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伊莱尔,嘴角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现在,你还要抢吗?”他的声音变得沉而沙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看在你伊森德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方才的冒犯。”
“父亲,快放下那把剑!”露娜从震惊中回过神,她冲到埃克提尔面前几步远,脸上毫无血色:
“能曾教导过我:天下没有命中注定的馈赠,任何力量都伴随着代价!我能感受到这剑在掌控您的心智,我不想从身边失去您!”
“邪恶?不,我的女儿,你还不明白。”埃克提尔的目光落在露娜脸上,眼里满是无可撼动的偏执,
“你看到的是尘埃落定后的代价。但我看到的却是纯粹的、足以扭转一切的代价力量。有了它,木裂氏族将不再是被随意摆布的棋子,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们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夺回应有的尊严和未来!”
埃克提尔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狂热:
“但如果我们失去了这把剑、失去了力量,我们连眼前的寒潮和敌人的袭击都熬不过去,还谈何未来,谈何代价?”
“可是父亲,我们不能...”
埃克提尔不再看苦苦劝说的露娜,目光锁在伊莱尔身上:
“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为敌了。”
埃克提尔话音未落,伊莱尔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剑出鞘,身形如离弦之箭般蹬地前冲,直取埃克提尔持剑的右手腕——目标是击落黯晶,而非伤人。
然而,剑在手的埃克提尔仿佛换了个人。他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格挡动作,只是手腕一翻,黯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撩起。
“铛——!”
剑刃膨胀出刺耳的响声。伊莱尔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交击点传来,她手臂震痛,双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荡开,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握紧双剑的手发麻。
“......”
也就是在此刻,伊莱尔切身体会到了双方悬殊的力量差距。
——甚至比受魔女之火控制的血斧更为强大。
‘该死的、这群卡斯缇特混账都是黑化强三分的类型吗?’
伊莱尔不禁在心底骂道。
伊莱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硬拼不行。她对伊莉丝使了个眼色,那是她们先前在前往卡斯缇特路上时练成的组合技。
这个主意还是伊莉丝提出的。当时伊莱尔还在想自己不会带着姐姐这个拖油瓶打架,硬凑组合技有些多余,没想到此刻还真派上了用场。
...
伊莉丝瞬间会意。手中琴弦再响,这一次音符急促连贯,如同潺潺流水汇入深潭。淡金色的魔法纹路于埃克提尔脚下浮现,迅速构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法阵。
埃克提尔察觉不对,想要跃出法阵范围。但法阵已成,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和无法抗拒的昏沉睡意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身形一晃,动作迟滞下来。
“别想走——!”
伊莱尔再次前冲,双剑一上一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光,直指埃克提尔握剑的手和肩胛,她旨在发动缴械的精准攻击。
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埃克提尔原本略显涣散的眼神骤然消散,他冷声笑道:
“没用,小姑娘。”
“...?”
伊莱尔瞳孔骤缩,只见他手中的黯晶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反撩而上,将其刺向伊莱尔因全力进攻而露出破绽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伊莱尔只得放下手中的进攻。她扭转身体,勉强侧避了致命一击,身上却仍留下了无可规避的创伤。
剑锋划破了少女的血肉,黯晶冰冷的刃口撕裂了伊莱尔右肩的皮甲与衣衫。
伊莱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击的余力带得向后摔去,重重跌落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右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半边身体。
她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她咬紧牙关,用左手撑地试图爬起,但右肩的伤势让她的动作变得艰难而缓慢。
埃克提尔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剑身上沾染的血珠,目光冷漠地看向艰难半跪起来的伊莱尔。
“我给过你机会。我们本可以成为盟友。可你却偏偏要选择与我为敌,为了那些根本不在乎木裂死活的外人。”
他提着剑,一步步朝伊莱尔走去。黯晶剑尖垂地,划开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既然你渴求与我无敌,我就赐你一死。”
埃克提尔在伊莱尔面前停下,剑缓缓抬起,对准了伊莱尔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额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伊莱尔身前。
“露娜...?”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决。她看了一眼身后仍试图用左手去够地上剑的伊莱尔,伸出手按下了伊莱尔的手腕。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举剑的父亲,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请放过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