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的话让修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伊莉丝盯着艾丽莎严肃的脸，不满地说：
“你这是啥意思，难道你想看到修斯像埃克提尔那样饱受折磨吗？”
“跟傻子聊不来。”
“骂谁傻子？我看真该给你出口成章的老女人嘴缝上了！”
艾丽莎无视了伊莉丝的垃圾话，转而看向伊莱尔：
“结合你提到埃克提尔的症状，总结一下我的发现。”女法师缓缓道，摆出了学院派的严谨态度，
“埃克提尔被黯晶侵蚀已久，反应剧烈。修斯接触时间短，影响不大这倒是合理。但你们不要忘了——当多瑞亚斯试图接触魔剑的时候，圣力引发的排斥反应。”
她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为何黎明女神的圣力会阻止多瑞亚斯接触这把剑，哪怕是碰一下也不行？以及修斯梦中所见的焰骑士，他警告的话语——‘当修斯握住黯晶后，便没有回头路的真正含义’？”
在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尤达，他在此刻睁开了眼，目光锐利：
“艾丽莎女士，你的意思是——黯晶的侵蚀不仅是在精神层面上，甚至还会对灵魂带来不可逆的影响？”
“差不多...虽然这个观点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艾丽莎点头，“起码目前来看，当宿主在拥有黯晶时，剑才会释放魔力。这说明在他在拥有黯晶的这段时间内，他的灵魂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伊莱尔听着他们的讨论，似懂非懂。而伊莉丝一拍手，恍然大悟地说：
“哦，我懂了！换个说法就是——当宿主握住剑后，黯晶就会逐渐把宿主变成自己的形状，就像埃克提尔那样，离了剑就彻底疯狂？”
“什么怪比喻...”艾丽莎瞟了伊莉丝一眼，“算了，好像也挺贴切的。毕竟像伊莉丝小姐这种智力，也只能靠这种方式理解了。”
“......”
伊莉丝拳头发硬，但看在艾丽莎还在讲正事的份上，忍了。
“来谈谈你的情况，修斯。你现在能安然无恙，我想有两种情况。”
“第一，你的体质或者灵魂特殊，对黯晶的侵蚀有抗性，甚至能净化掉接触时的影响。”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伊莱尔。修斯听着艾丽莎的描述，心中暗暗有些激动，难不成自己还真有什么不得了的天赋尚未发掘？
但艾丽莎很快就给修斯泼了盆冷水，她严肃地说：
“但你别高兴太早，伊莱尔的体质可不是正常人能随便复刻的。既然你都卷进了这事，有关伊莱尔身上的秘密，再这样隐瞒下去也不是个事。你得答应我，这件事要向其他人保密。”
艾丽莎将目光挪向一边的尤达：“还有你也是，半精灵。答应我，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
“我发誓。”尤达当即回答，而修斯则是吞了吞口水，跟着尤达回应了她。
“伊莱尔，你介意我将你的遭遇告诉给他们吗？”
‘啧，这是要把我身为魔女的事也给讲出去吗？’
伊莱尔看着艾丽莎对她投以询问的眼神，思来想去，最后同意了她的做法。
毕竟现在他们现在又不在阿瑞斯托，而大多北境人都不知道魔女是怎么个事。再继续把身份隐瞒下去也是弊大于利，搞不好哪天会因为这事闹出岔子，就连多瑞亚斯和王女都知晓伊莱尔真是个魔女，没必要在装模作样地在自己人面前隐藏身份了。
“让我来说，两位...”
伊莱尔望向既紧张又期待的修斯，神色依旧冷静面不改色的尤达，她缓缓道：
“我现在的身份，是一位魔女。”
“魔女？！”
修斯差点没从凳子上弹射起来，“等等...‘现在’是什么意思，伊莱尔小姐，难道说...”
“在我十六岁之前，我都还是个男人。只是因为一场意外，我被迫成为了魔女。”
“啊？”
修斯目瞪口呆，意犹未尽地看着伊莱尔精致美丽的面容，少女纤长矫健的身形。在修斯眼里，伊莱尔的形象原本是位清冷疏离，做事干脆利落不似普通女孩矫情多事，被他视为榜样的姑娘——居然是一位由男人转变的魔女。
“伊莱尔小姐...您...是在开玩笑，对吧？”
“事实如此，修斯。”伊莱尔一本正经地答。
修斯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把整个世界的基本法则揉碎了又拼成不可思议的形状。他试图从伊莱尔那雕刻般的五官中找到一丝男性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与修斯的混乱相比，尤达则是冷静地可怕，他务实地问：
“所以，伊莱尔小姐。据传闻说，魔女不具备人性，情感淡漠，只会依循某种意志行事的非人之物。请问，您是否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方式、情绪感知，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我的思维没有出问题。”伊莱尔摇头，声音平稳，“但坦白说，转变确实在我身体上带来了不少变化。我无法像其他魔女那样驱使魔力，却拥有了一些特殊特质。我能不被黯晶所影响，应该就是身为魔女的原因。”
“正是如此。”艾丽莎接过话头，目光转向修斯：
“所以修斯，你如果只是普通人类，几乎不可能复刻伊莱尔的情况。这就引出了第二种可能性——”
“而第二种可能，就是黯晶已经在你身上埋下了种子，只是我们尚未发觉。就正如埃克提尔在感受到黯晶的归来后，陡然恢复了清醒一样。它或许仍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来。”
........
与此同时，卡斯缇特中部的雪原深处。
这里是卡斯缇特是寒灾最为肆虐的区域，连最耐寒的苔藓都难以存活。暴风雪如同失控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撕扯着一切，狂风卷起的冰晶锋利如刃。
但有一道身影，正漫步在这片绝域。
那正是艾瑞尔安塔莉。她被一层符文构成的屏障笼罩，迎面而来的风雪触之消散。
她踏着稳重的步伐向前，厚及腰身的积雪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仿佛在敬畏地让路。
她已经这样走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一处被冰川环抱的山谷入口，她停下了脚步。
屏障之外，风暴的咆哮达到了顶点。但艾莉的耳朵听到了别的声音。
那声音连绵低沉，宛如大地脉动。
艾莉的长发随风飘动，翡翠色的眼眸穿过雪幕，望向远方两座巨大冰川之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精灵轻轻抬起手，指尖萦绕的银色魔力丝线如同活物般探入风雪。片刻后，她收回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我的旧友。”
她轻声喃喃，声音在屏障内回荡，又被外界的风暴彻底吞没。
“阿拉克西丝。”
艾瑟兰大陆，最后已知的银龙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