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泽愣了几秒,才从噩梦带来的恍惚感中挣脱出来。他接过那个酒味浓厚的皮囊,喝了一口。
“谢了,马库斯。”
马库斯耸了耸肩,没有收回酒囊的意思,目光看似随意地在卡泽苍白的脸上扫过。
“所以你到底咋了?格罗的狗腿子,脸色看起来跟死人似的。要是心里憋着什么东西快炸了,不妨说出来听听。”
卡泽握着酒囊,他想说些什么——关于那个扭曲的梦,关于木桩上哈根的眼睛,关于雪地里伸出的无数双手,还有那个用他自己的脸嘶吼的疯狂幻影。
话语在喉咙口翻涌,却像被一块沉重的冰堵住了出口。卡泽还是和往常一样,将想说的压了回去,用沉默筑起堤坝。
卡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仍未发声。他松开了紧握酒囊的手,将它还给了马库斯。
老佣兵接过酒囊,脸上没什么失望的表情,只是又灌了一口,露出被烟草染黄的牙齿笑了笑。
“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意味深长:
“不过卡泽,记住一点——噩梦再真,它也是梦。醒过来了,就得用醒着的法子活着,老琢磨梦里的事可太没劲了。”
马库斯拍拍屁股上的灰,趿拉着靴子又挪回自己那个角落的铺位,裹上温和的毛毯躺下,没几秒,鼾声就又响了起来。
“......”
卡泽坐在铺位上,听着那鼾声,看着从屋顶顶漏下的几缕光,感叹地喃喃道:
“真是乐观,你这老东西。”
但能到马库斯这把年龄的前卡斯缇特战士佣兵,不乐观点还真没法赖着不死活到当下。
就在卡泽胡思乱想之际,艾丽莎推门走了进来。
艾丽莎似乎刚从长途中归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深色长袍下摆沾着些许雪沫。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屋内一扫:
“卡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脸色好差,咋了你是?”
卡泽看了看一边还在打轻鼾的马库斯。显然,艾丽莎没把这个老头当人。
他抬起头,对上艾丽莎那双锐利的眼睛。他是跟着格罗的走的头一批人,但艾丽莎与格罗相识比卡泽更久。这位女法师虽然暴躁,却意外的是位外冷内热的好女人,跟着格罗的这些年,卡泽受艾丽莎不少关心:像是用符文强化武器,医疗治愈伤势,甚至是心理问题艾丽莎都在帮。
和艾丽莎的日益相处中,她偶尔呈现的蛮横在卡泽看来,反倒是显得有些亲切。
卡泽陷入纠缠,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涌上心头。或许艾丽莎能理解方才自己的感受。
但...真的要说吗?把那些软弱不堪的本我暴露在艾丽莎面前,她会因此嫌恶自己吗?
....
艾丽莎看着卡泽这幅别扭的模样,她没有再追着问下去。她走到火盆边,伸手烤了烤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我他妈又没在逼供你什么情报,整这么紧张干啥?” 艾丽莎叹气,侧过头看了卡泽一眼,
“现在局面基本稳住了。如果你状态实在不好,可以先躺着,不用勉强。”
“发生什么了?” 卡泽抬起头,急切地说:“木裂氏族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还有伊莱尔伊莉丝他们...他们没事吧?”
当艾丽莎听到‘伊莉丝’这个词时,眉间不悦地皱了下:
“人都没事,只是遇到点小麻烦,伊莱尔在格罗那边捅了点篓子。”
她含糊地带过,没有详细解释黯晶和埃克提尔的事,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就跟我来吧。正好我要去见布兰族长,伊莱尔他们也在那边。到了那儿,你自然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没有给卡泽犹豫或拒绝的时间,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唉,你这家伙等等我啊!”
卡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从铺位上站起。他抓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厚实皮袄披上,快步跟了上去。
.......
渡鸦氏族的议事大屋比普通的居所宽敞许多,会厅中央燃着一个巨大的石砌火塘,四周暖意十足。此刻,火塘旁已经聚集了几个人。
布兰站在最里侧,这位气质沉凝的族长眉头紧锁,正神情凝重地注视着伊莱尔手中那柄被灰褐色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剑。
伊莱尔站在他面前,双手平举着剑供布兰查看。但她却和埃克提尔保持了一定距离,眼神慎重,像是在提防些什么。而多瑞亚斯如同哨塔般守在一旁,表情同样严肃。
当艾丽莎带着卡泽走进来时,站在妹妹身旁的伊莉丝看了卡泽一眼,随后目光又回到了那柄剑上。
“...这就是让埃克提尔陷入疯狂的那把‘黯晶’?”
布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会发生此事,真是令我难以想象。我认识埃克提尔数十年,想当年南征的时候,他是少数几个能保持清醒、约束部下劫掠的指挥之一。他稳重且顾全大局,是个值得尊重的战士。怎会落得此等下场?”
布兰的话语里透着惋惜。
伊莉丝忍不住开口:“布兰族长,您以前在海上航行,见识广博,有没有听说过和它类似的传闻?比如……会让人发狂的魔法武器,或者什么古老的诅咒?”
布兰沉吟片刻,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窝里跳跃。
“会让人力量大增,同时性情大变的武器,我也不是未曾听闻。例如矮人的噬炎战锤,精灵的泣血之刃,亡魂诅咒的霜寒之握。”
他边如此说道,目光再次落在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剑上,“上述我提到的武器,他们的魔力来源大都是禁忌之法,或是某种诅咒。但我却弄不清黯晶这剑的力量来源——这真是那位焰骑士曾用于扫荡邪祟的武器吗?”
卡泽站在艾丽莎身后,听着他们的对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看向艾丽莎,小声问:“艾丽莎,我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
“呵呵...你醒了,倒头就睡的卡泽。想知道那东西有多可怕?”
一个低哑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
卡泽转头,这才注意到议事屋门口还坐着一个人,发现克雷松正故弄虚玄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