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娅公爵的承诺暂时驱散了原本凝重的氛围。无论这剑背后隐藏着怎样可怖的真相,但至少现在有了一个解决方案,以及一个可靠的外援。对目前深陷北境寒灾与纷争的众人而言,这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我的建议是,立即将黯晶封存在一个无人能轻易接触的地方。最好多施加点稳固的封印,你们那边应该有法师吧?”
塔莉娅看了看将法杖杵在地上的艾丽莎,“将其封存是最保险的做法,交由人之手保管的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塔莉娅的话音刚落,伊莉丝却没心没肺地搭话道:
“诶,封存起来?这没必要吧!既然伊莱尔能压制这把剑的力量,让它拿着不就好了?随时带在身边,既能防止别人乱碰,万一有什么别有用心地要偷呢?”
伊莉丝眨眨眼,一脸“这主意好蠢”的表情。
她的话音刚落,艾丽莎却脸色一黑,多瑞亚斯也跟着皱起眉。他们此前都心照不宣地在塔莉娅面前避开了伊莱尔能压制黯晶的话题,毕竟这涉及伊莱尔身为魔女的秘密,在北境或许无妨,但对奥瑞安来的女公爵透露此事并非明策之举。
可惜,伊莉丝的快嘴打破了这份默契。
塔莉娅那眼前一亮,她看向表情伊莱尔,再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微妙的格罗。
“哦?伊莱尔小姐能压制黯晶的力量?有意思...看来,你的养女身上,藏了不少令人惊喜的秘密呢,莫朗特侯爵。”
她刻意在秘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吔......?”
伊莉丝有些呆呆地望了眼塔莉娅,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管好嘴巴。
“看你们这紧张的样子。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打听别人的隐私了。”
塔莉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没有继续追问,十分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那么,今天的事就暂时说到这里。我代表奥瑞安绯红商会,向在北境奋战的各位致以问候。接下来,我要去继续筹备黯晶的鉴定与回收事宜了。诸位,我们...”
“稍等,公爵阁下。”格罗忽然抬起手,打断了塔莉娅准备结束通讯的话语。
塔莉娅挑眉看向他。
格罗没有理会她的目光,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光幕这一端的伊莱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终于拿出了身居高位的威严,用不容抗拒的口吻命令道:
“伊莱尔,过一会儿,你单独通过艾丽莎的联系渠道找我。我有事要对你说。”
说完,他不等伊莱尔回应,也不再看塔莉娅,对布兰点了点头:“布兰,保重。我们很快会再联系。”随即,他主动切断了通讯。
光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消失在空气中。议事屋内重新只剩下火塘跳跃的光芒和众人各异的神情。
.......
会议散场,众人各自离去,肩负起新的职责。
布兰开始安排加强营地的守卫,并着手准备与以露娜诺顿为代表的木裂氏族进行更深入的和谈。而多瑞亚斯和查尔顿负责重点看照埃克提尔和修斯的情况。
但伊莱尔却很不快,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那样闷得慌。
格罗要单独找自己,能有什么事?多半又是那种见不得光、棘手又危险的任务,就像过去八年里无数次那样。她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但每一次被这样召唤,心底那根反感的刺还是会隐隐作痛。
伊莱尔闷闷不乐地走出议事大屋,冰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但心头的烦恼却未散去。
“走之前先等等,伊莱尔!”艾丽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快步走到她身边,将一个质地纯净剔透的水晶球塞进她手里。
“这是联系格罗的工具。事先说明,这玩意可不便宜,可千万别弄坏了!启动它的方式很简单,向里面注入一点点你的魔力就行。别担心,它不挑食,你那点微末的魔力波动够激活了,完成这个步骤后只需握紧,集中精神想着要联系的人就行,格罗那边有一个对应的接收端。”
话罢,她也不等伊莱尔反应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艾丽莎似乎真的很忙。
“呀,伊莱尔小姐,找到您了!”
伊莱尔后头,见到莉莉正带着伊莉丝站在自己身后:
“跟我走吧,咱带你去布兰族长重新为您安排的住处。”
伊莱尔握着那颗触感微凉的水晶球,轻声答道:“好。”
......
莉莉带着伊莱尔来到了布兰安排的居所。
其位置处于渡鸦聚落中央,是一处相对独立的木石结构院落,原本似乎是渡鸦氏族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比普通民居要宽敞结实许多。
带路的猫耳牧师莉莉将她们送到门口便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伊莱尔和跟着她进来的伊莉丝。
伊莉丝好奇地凑过来,看着伊莱尔手中把玩的水晶球:“哇,这玩意儿好漂亮!是艾丽莎那老女人给你的?”
伊莱尔瞥了姐姐一眼,语气平淡:
“嗯,这是艾丽莎给我联系格罗的工具。那家伙多半又要给我派什么见不得光的任务了,就像过去八年那样。”
“诶,我都差点搞忘了格罗好像说有事要单独和你聊聊。”伊莉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行,那你就先和格罗聊吧。如果那家伙强人所难的话,记得告诉我!我马上摇人揍他,你看那个艾丽莎,整天就知道仗格罗之威羞辱打压我们这些正经干活的人!”
“...谢谢。”
“有事随时叫我,看我给不给那高高在上的混蛋一点教训就是了!”
伊莉丝边说边退出了门,只剩伊莱尔留在房内。
伊莱尔盯着手中的水晶球,晶体内的光点流转。
八年间的画面浮现在少女的脑海:格罗冷漠地近乎残酷的脸,战后伤口剧痛难以入眠的夜晚,沾血的任务简报散落在地...
伊莱尔在格罗手中失去了无数第一次。
起初,她会在夜里惊醒,以为掌心黏上的是午后摘下的桑葚汁。直到某次,她借着月光辨认,才骤然发觉那深色早已不是果浆的甜腻。
昔日的男孩天真灿烂,却又在仇恨之火的锤炼中失去童真,被格罗塑造成他想看到的模样。
伊莱尔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晶球表面。按照艾丽莎的指导,尝试着调动体内残存的微弱魔力。指尖传来轻微的吸力,水晶球内部的银色光点旋转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辉光,照亮了她小半张脸。
几秒后,水晶球后面传来了声音。
先是传来了阵阵杂音,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哗啦’声,那边的人似乎正在查看什么文件。又过了几秒,翻动声停下,一个熟悉的男声试探性地响起:
“嗯?听得到吗?后面的人是你吗,伊莱尔?”
是格罗的声音。听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稍显疲惫。
“是我。又是什么麻烦的事,需要单独交代给我?是要我去干掉什么人,还是要我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下了。
“我说了,要找你这混小子秋后算账,搞忘了?” 但伊莱尔却在他话里听不出什么怒意,反倒是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没忘。所以这次的惩罚是什么?是加训,禁闭,还是像过去那样去哪儿的前线?”
“呵,你现在不已经在最前线了吗?”格罗笑了一声,他的语气随之松缓下来:
“先不谈这些。我有个问题我问你,卡斯缇特——这地方目前给你的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