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愣了一下。她完全没料到格罗会在这个时候，用闲聊般的语气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少女沉默了几秒，水晶球那端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
“为什么问我这个？”伊莱尔反问道，她的语气依旧如往日冷漠疏离，却少了些箭弩拔张的火药味。
“为什么？因为这里是你的故乡，小子。” 格罗的轻笑一声，落下的话语在伊莱尔心中荡起涟漪，
“我先问的是——当你回到你父亲出生成长的地域时，心里有什么想法？我还挺好奇的。”
父亲的故乡？
伊莱尔的心微微抽动。
卡斯缇特对她而言，是任务的目的地，是父亲的故乡，是一个遥远模糊的概念。
过往的她从未涉足此处，对这里的印象仅限于道听途说，来源阿瑞斯托人的怨恨。而这几天的经历，又让伊莱尔的印象更差了些：
“感觉糟透了。这里不仅干燥寒冷，还冲突麻烦不断。不管是突如其来的寒灾，还是氏族间的冲突，黯晶带来的破事——没一件是让人省心的。”
通讯那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传来了格罗嘲弄般的笑声。
“哈哈...你会这么觉得也不奇怪。你才刚到几天，接触的也只是渡鸦和木裂这两个在边境挣扎求存的氏族，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卡斯缇特的全貌，可比你眼下见到的要复杂，同时也要精彩得多。”
“反正我有预感，后面等着我的绝对没有什么好事。现在我连普林希特那废物王女的影儿都没见着。”
“那不好说。万一有惊喜的事发生呢？对吧。”
格罗的这番话让伊莱尔直接高血压，她沉下声质问道：
“我他妈受够了谜语人这套！你又从来不愿意告诉我父亲的事，我连他所属的钢刃氏族具体什么样都一概不知。你让我能对这里有什么印象？除了知道这里是我‘父亲的故乡’，你还要我猜些什么？”
她顿了顿，不等格罗开口，又带着一丝自嘲般的冷意继续说道：
“算了，反正你一直就是这幅臭德行。对什么事都只说一半，当个故弄玄虚的谜语人。钢刃氏族...反正早就是乌弗里克的地盘了，对吧？”
“看来布兰那家伙，跟你说了不少。” 格罗叹气，“其实我这次本来是打算把伊森德的事跟你说说的，结果都被你讲完了，我还能说啥？”
“你只说一半的事还少吗？你上次告诉我，布兰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悲天悯人，那他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先跟我讲些有用的情报行吗？”
“好好好。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满意了吧，混小子。”
格罗妥协地说。随即沉吟片刻，难得正经地开口道：
“布兰年轻的时候，是北海一带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以前的他心狠手辣，胆大包天，劫掠过无数商船，甚至跟阿瑞斯托和奥瑞安的海军都硬碰硬过。”
“那你不早说。”伊莱尔黑着脸。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看看我，现在不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吗？”
“别打岔了，快讲。”她催促。
“后来，布兰赚够了，也打累了，带着积累的财富和人手回到渡鸦氏族，接了他爹的位置当上族长，也做起了正经生意。”
“说他仁慈，说他悲天悯人。那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想给族人留条安稳的后路，也想给自己挣点身后名。布兰精明务实，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合作还算愉快。至少目前看来，他大抵是希望卡斯缇特能和平的。”
“不说你小子要完全信任布兰那老狐狸，但我们和他利害一致。暂时合作，互相利用，倒没有什么大毛病。”
格罗在伊莱尔心中虽然印象很差。但起码格罗在看人看事这一块，他还是挺权威的。
“看来我当时说的没错，”
伊莱尔冷哼一声，“你俩果然是臭味相投。我这才刚到，这位海盗族长就把木裂氏族这堆烂摊子丢给我收拾。”
“嘛，无论怎么说，你都不是把问题解决了吗？” 格罗的语气轻松起来，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然过程惊险了点，但结果不错。现在埃克提尔被制服，黯晶又得了手，还渡鸦和木裂这两老冤家还和解了。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代理团长！”
“少来这套。”
伊莱尔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却意识到，自己和格罗这些时间来和格罗的对话，似乎都不像以往那般箭弩拔张。
自从格罗和自己签下那份本以为会让仇恨日益加剧的契约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日复一日地缓和了下来。
这让伊莱尔莫名心情复杂。
然而就在这时，伊莱尔脑中忽然闪过塔莉娅那张高傲美艳的脸。
差点搞忘了一件要事。
“对了，我还没问你和那位塔莉娅公爵到底什么关系？这几天在奥瑞安，你果然还是对那位热情的女公爵投怀送抱了，对吧？”
通讯那端的格罗显然发觉到了伊莱尔语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他立刻否认，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急于澄清的意思：
“没有！别胡说！就是正常的合作伙伴关系，各取所需，没有任何越线的行为！” 格罗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
“不瞒你说，当年我刚到奥瑞安闯荡的时候，这女人是表示过一些超出合作范围的好感。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明确拒绝后，她也就算了。塔莉娅是个极其骄傲、也极其现实的女人，她不会在被明确回绝后还纠缠不休。只是...”
“只是什么？” 伊莱尔连忙追问，语气咄咄逼人。
“只是这次我有求于她，所以主动找上了她。” 格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懊恼和无奈，“谁知道这女人居然没有死心，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早就翻篇了。结果……”
“结果你现在走投无路，又不得不厚着脸皮凑上去了，是吧？”
“啧，差不多吧。” 格罗似乎也懒得掩饰了，干脆地承认，“形势比人强。不过你放心，我对塔莉娅没半点意思。而塔莉娅她更看重的是利益和家族，别想太多，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