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沉默了片刻,既然格罗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她也无话可说。
但不知为何,伊莱尔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并未因格罗地这番说法而消解。
“喂?怎么不说话了,你这小子人呢?”
“别吵,我在思考。”
伊莱尔顿了顿,用宣告般的语气说道:
“说到底,我不在乎你和塔莉娅之间的破事。我只需要你记住自己许下的承诺,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你会用自己的命偿还杀死父亲的罪孽。”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放心,或许到时候还轮不到你动手,我就中道崩殂了...”
格罗漫不经心地答道,他本以为这场旧事重提会很快结束,谁知道这话一出口,伊莱尔的情绪却陡然激动: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我不允许你随便死在谁的手里!不然你觉得我把你从雷格纳手里救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格罗完全没想到伊莱尔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命必须是我来取。听见没有?”
伊莱尔呼吸急促,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水晶球。格罗的那番不经意的话让她的心中弥漫起前所未有的恐慌,这份执念的源头,连伊莱尔本人都不知道从何而来。
水晶球的另一头同样陷入沉默,格罗同样也在纳闷,为何伊莱尔会因这句平平无奇的话暴怒,分明伊莱尔在他的印象中,总以冷漠来应对一切和自己相关的事。
“开个玩笑,别激动。”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随后又恢复成了格罗惯常的语调:
“瞧把你急的。世上难得还有人更比我懂得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
木屋门外,伊莉丝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粗糙的木板上,屏住呼吸,试图将屋内传来的声响全部收入耳底。
隔音不算太好,隐约能听到伊莱尔的说话声。伊莱尔的说话声时高时低,同时情绪解列。当她听到伊莱尔最后那番意味不明的发言,身为姐姐的她顿时百感交集。
“这是什么情况...伊莱尔...”
伊莉丝为妹妹的精神状况感到担忧。谁知她的话语才落,一阵讥讽的声音便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多才多艺的吟游诗人伊莉丝小姐吗?怎么,改行当门神,还是兼职听墙根了?业务范围拓展得挺广啊。”
伊莉丝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她猛地转身,看到艾丽莎正抱着胳膊站在大门口,镜片后的灰蓝眼睛满是戏谑。
“你他妈是女鬼走路没声音的吗?你不是忙去了,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艾丽莎瞥了一眼紧闭的木门,从容道:
“忙完了啊。给安置埃克提尔那间屋子周围加结界,又不是什么难干的活。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 她伸出掌心,向上摊了摊,
“我是来回收我给伊莱尔的通讯水晶球的。那玩意造价不菲,而且我自己也还要用它联系格罗汇报工作。怎么,你不服气?”
“谁知道你有没有再撒谎,你这阴暗静步女鬼。”伊莉丝气鼓鼓地盯着艾丽莎,低声道。
艾丽莎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微笑:
“呵,我是女鬼。那你偷听弟弟的谈话又是什么行为呢,伊莉丝姐姐。”
“还是说,你对格罗和伊莱尔之间的关系特别感兴趣,想收集点素材写进你的十八流诗歌里?”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担心伊莱尔!你个外人别来沾边!”
“伊莱尔自己知道我是外人吗?你担心不会等人出来问,还必须把耳朵贴在门上?省省吧,他们那点事,不是你这种脑子里只有酒精的三流吟游诗人能理解的。”
“行啊,艾丽莎。你非要我把你这**的老底给揭出来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就在双方的争分一触即发之时,伊莱尔吱呀一声推开木门走出来了。
“你们这是咋了?”伊莱尔看上去很平静,她问。
艾丽莎和伊莉丝很有默契地同时闭上嘴。她们互瞪了一眼,然后像两个小女生一样各自移开视线。
“用完了?很好,我是来回收通讯工具的。”
艾丽莎率先恢复常态,走上前来很自然地从伊莱尔手中接过水晶球,确认完好后收进袍子里的暗袋。
“不错,器件完好。比卡泽那傻子强。”
她故作正经地推了推眼镜,随后看向伊莱尔:
“和格罗谈的怎么样,你没跟他一般见识吧?”
伊莱尔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行,那我先去忙别的了。你和姐姐聊吧。”
话罢,艾丽莎便转身就走。她经过伊莉丝身边时,恰似无意地顿下脚步,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哦,伊莉丝小姐。”话罢,艾丽莎便走远了。
“呵呵.....”伊莉丝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把鲁特琴砸在艾丽莎后脑勺上的冲动,转而关切地看向伊莱尔:
“伊莱尔,你没事吧?格罗那混蛋又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强人所难了?”
伊莱尔看着姐姐脸上毫不作伪的担忧,心头那点因与格罗通话而起的波澜稍稍平复。她淡淡地说:“真没事,姐姐。他问了我些卡斯缇特的情况,我也问了些事,一切安好。”
她不想多谈,伊莉丝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上前轻轻抱了抱伊莱尔,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就好。累了就休息会儿,外面有我和莉莉呢。”
另一边,渡鸦聚居地边缘,一栋被临时划拨给艾丽莎使用,堆放杂物的宽敞木屋。
卡泽跟在刀疤脸克雷松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来。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眉宇间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惊悸和疲惫。在艾丽莎和克雷松的“一致裁定”下,鉴于他雪崩后冻伤未愈,再加上最近实在倒霉,被剥夺了外出执行巡逻或体力任务的权利,只被分配了一个相对轻松的活儿——去照看同样被限制活动的修斯。
这一路上,卡泽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个可怖的噩梦在他心中挥之不去。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木桩,屠刀,父亲冰冷的话语,被杀之人瞪大的眼睛,雪地里伸出的无数双手,还有那个顶着自己脸疯狂嗤笑的幻影……每一个画面无比真实,令他作呕。
但奇怪的是,当他竭力去回想木桩上那个人的名字时,记忆却像蒙上了一层浓雾,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擦去了。
这种记忆的断层感让他更加不安。是创伤后遗忘了?还是噩梦的扭曲?亦或是……
他不敢深想。
“喂喂,别发呆了卡泽,我们到了。”克雷松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