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箱从他肩上滑落,砸在冻硬的地面上,激起一片雪沫。所幸箱子很耐摔,没有损坏。
“妈的,你怎么回事?!”
跟在卡泽身后的一个渡鸦战士吓了一跳,不满地嚷道,“看着点路!砸到人怎么办?!”
几个差点被箱子碰到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呆立原地,脸色苍白如纸的卡泽。
但卡泽对周围的斥责和抱怨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即将汇入训练队伍的背影上,头脑一片空白。
卡泽能肯定自己见过这种脸。很快,他在头脑回想起了关于这张脸的记忆。
在王女普林希特被掳的当天,正是这人和魔女一齐现身,绑架了王女。他有一双如形如鸦翼的翅膀,还抽出空艾吉莉久别重逢般地寒暄了几句,艾吉莉称呼那人为‘哈根叔叔’。
甚至这位名作哈根的熟人还认得卡泽,可分明当时的自己却对哈根的脸毫无印象。
哈根是敌人,是与魔女同流合污,绑走王女的罪魁祸首。
但卡泽无法理解身体的本能反应——为何当下的自己在看到这张脸劫后,会感到如此悲伤、如此痛苦?
卡泽不由得回想起方才的噩梦。他在梦中亲手杀死了一名战友。
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告诉他:梦中那位被利斧贯穿的可怜人,就是眼下的掳走王女的哈根。
这个荒谬可怕的念头顿时令卡泽如坠冰窟。
卡泽困惑,他感到不解,他感到惶恐。
他不理解本能为何会将哈根和梦中的可怜人联系在一起,分明在王女被掳之前,他从未见过这张脸,怎么今天突然就找回感觉了?
无论怎样,自己必须抓住哈根。
“让开!”卡泽低吼一声,猛地推开挡在身前,正对他怒目而视的渡鸦战士,他不顾对方惊愕的叫骂,径直朝着那支训练队伍的方向冲去。
他不顾一切地挤开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年轻战士,引起一片惊呼和呵斥。目光焦急地在那一张张转过来,带着困惑或怒意的面孔中搜寻哈根的面孔。
但卡泽却再也不见哈根的身影。
那张左眼角带疤的刚硬侧脸,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卡泽站在队伍中央茫然四顾。
周围尽是陌生或写满不悦的面孔,那个身影如同滴入雪水中的墨点,彻底不见了踪迹。分明自己才看到他走向这里的……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一名年长的渡鸦战士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地横在卡泽身前,
“搁这发什么疯!没看见在训练吗?”
卡泽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他寻遍全场,却愕然发现那位哈根的身影似乎并不存在。
“...抱歉。”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在年长战士和其他人依旧不满和怀疑的目光中,他踉跄着后退,转身,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快步离开了训练场地。
卡泽仓促地重新搬起地上的木箱,他只想立刻回到那间堆满杂物的木屋,将这怪事告诉给艾丽莎。
与此同时,聚居地另一侧,一处正在修缮的破损木屋旁。
查尔顿正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根弯曲的铁质横梁,试图将其扳直。猫耳牧师莉莉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水囊和干净的布巾,准备随时给矮人大师递上。
“查尔顿大师,您先喝口水吧,休息一下。”莉莉看着矮人专注而有力的动作,小声劝道。
“快了快了,把这根弄直,这破屋顶就搞不定能撑到明年开春。”查尔顿头也不抬,又是一锤砸下。
“是吗...有没有咱能帮上忙的事?”
“现在没有,你坐着就行。”
“好、好的,查尔顿大师。”
莉莉的猫耳缩了缩,她才刚坐上身旁的板凳,一阵尖锐急促嗡鸣声便从查尔顿工具袋中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穿透了厚实皮袋的蓝色光芒在闪烁,给莉莉吓了一条。
“呃、这是什么情况,查尔顿大师?”
周围几个正在帮忙搬运木料的渡鸦族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查尔顿的工具袋。
查尔顿自己也愣住了。
他放下铁锤,皱着眉头看向那光芒大作的工具袋,随后脸上绽出了喜悦的笑容。
“是通讯水晶!是那老东西!她终于有消息了!”
他迫不及待地扑到工具袋旁,手忙脚乱地解开系绳,掏出了那颗在剧烈震动的通讯水晶——行踪不明的艾莉终于舍得回消息了。
“艾瑞尔安塔莉!是你吗?你他妈跑哪儿去了?!这边出大事了你知不知道!”查尔顿对着水晶大吼,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急切。
然而,水晶中传来的,并非艾莉的声音,而是一阵刺耳嘈杂的杂音,其中夹杂着一个女人断续的喘息声。
“嗬……嗬……查尔……顿……”
是艾莉的声音!但那声音虚弱得几乎难以辨认,气息极其不稳。
“艾瑞尔安塔莉...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
查尔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实在是很难想象,像艾莉这种级别的怪物到底是遭遇了什么才会陷入此等困境。
“啧,真是感人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女声,突兀地插入了通讯,清晰地透过水晶传来,盖过了艾莉虚弱的喘息。
“可惜,你们那位独自去调查寒灾的精灵小姐,似乎不太擅长打斗呢。”
那女声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活了三个纪元的实力……就仅此而已吗?真让人失望。”
“你他妈是谁?!”查尔顿目眦欲裂,对着水晶咆哮,花白的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你对艾莉做了什么?!有本事冲老子来!”
然而,那女声没有理会查尔顿的怒吼。通讯似乎被另一头的人完全掌控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听着通讯的莉莉忽然插话。她瞪大眼睛,脸上血色尽褪,她哆嗦着说:
“这、这个声音……是、是艾米莉亚小姐?!不可能!您不是……不是已经被多瑞亚斯先生他……”
通讯水晶那头,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瞬。
随即,那个冰冷沙哑的女声,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
“呵……呵呵……被认出来了呢。小猫咪的耳朵,还挺灵。”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被识破的恼怒,反而带着愉悦般的玩味。
“既然如此……那正好。我们好好聊聊。”
“如果你们还想让这位高贵的精灵小姐……平安归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