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望着卡泽纠结的神色,她连忙问:
“怎么了,卡泽?你对艾瑞尔安塔莉女士这事有什么想法吗?”
在伊莱尔的印象里,卡泽是个直来直往的老实人。她注视卡泽反常的神情,等待他的回应。
“事情有些复杂,伊莱尔。我嘴笨,还请你耐心听完。”
艾莉出事的太过突然,卡泽甚至都来不及将他方才的异常告诉艾丽莎,就被拖来了这个地方。
“你还记得之前在雷恩镇时,随魔女一起出现抓走王女,长着一双黑翼那个男人吗?”
“我当然记得。” 伊莱尔点点头,“你对艾瑞尔安塔莉女士这事,有什么想法吗?”
卡泽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
“抱歉,伊莱尔。其实并我不知道精灵的事。” 卡泽看了一眼周围低声议论,尚未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众人,
“刚才艾丽莎让我去搬东西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件怪事。”
接下来,卡泽将他刚才在聚居地里的经历简要地叙述了一遍。
卡泽畏惧自己对过往的隐瞒会招致何种恶果,他甚至连将自己肮脏的噩梦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
“以上就是我所知的全部,伊莱尔。” 卡泽眼神迷茫,他喃喃道:“梦与现实,记忆与过往混淆在了一起...我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伊莱尔听着卡泽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
卡泽的遭遇,恰好印证了她刚才的怀疑。魔女莉薇娅肯定又在后面整了波大的,借此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伊莱尔细细回味着自己在雷恩镇时,和魔女对话时的只言片语。思绪又回到查尔顿方才转述的一个小细节:艾米莉亚隔着通讯水晶就能发现查尔顿在叫人,甚至还出言威胁。
“该死,我早该想到的。” 伊莱尔低声说出自己的判断,“魔女的眼线在通风报信。”
一旁的艾丽莎和伊莉丝同样在听这边的低声交谈。当艾丽莎听到伊莱尔的结论后,她脸色一变:
“卡泽,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眼角带疤的人,具体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卡泽闭眼,语气笃定:
“我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人的疤在左眼角下面,穿的是普通皮袄,挎着剑。我已经尽力去找了,但他却跟人间蒸发了那样,完全没留下任何踪迹。”
伊莱尔转向艾丽莎,分析道:
“艾米莉亚隔着水晶,就能知晓查尔顿的动向,说明她有办法监视我们这边的动静。卡泽遇到的那个让他产生剧烈反应的人,应该就是魔女眼线之一。也不怪卡泽察觉到异样后就没了后续,没点手段是抓不住他的。”
“麻烦了,要是像雷格纳那样的玩意能量产,这破事不知道有棘手。”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我这边也没啥好的反制手段,那臭表字估计还躲在后面窃笑呢。”
伊莉丝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这是真让她有些怂了:
“情况这么焦灼吗?那我们怎么办?这里这么多人,谁是才是内鬼?我们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又泄漏了?艾丽莎!快用用动用你的学院派技术把内鬼揪出来啊!”
“你是不是智力有问题?都是同一个爹生的,脑子咋差这么多?”艾丽莎白了伊莉丝一眼,继续说:
“渡鸦氏族混入眼线只是猜测。魔女具体怎么监控的我们还不知道,大规模排查只会打草惊蛇。在这个尤其需要众人团结一心的时刻,你还真想让大伙互相猜疑起来啊?”
伊莱尔安慰似得拍了拍姐姐的肩,她望向艾丽莎:
“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确保黯晶的安全,绝不能让它落入魔女手中。第二,营救艾莉,但行动必须要快,不能让眼线注意到。最大限度降低被对方预判和设伏的风险。”
艾丽莎欣慰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仍在倾听众人争论,眉头微蹙的多瑞亚斯。大脑飞速运转,联系当下的现状,灵光一现:
她对卡泽低声道:“该你出场了,卡泽。你去把多瑞亚斯到门外,就说伊莱尔和艾丽莎有要事单独和他商量。一定要不引入注意,你是我们其中存在感最低的,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卡泽哭笑不得,他点点头。虽然不太明白艾丽莎的意图,但他相信艾丽莎的判断。穿过三三两两仍在低声议论的人群,走径直向多瑞亚斯。
“圣徒阁下,艾丽莎和伊莱尔……请您到门外去一下,她们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
多瑞亚斯微微侧目,瞥见远处伊莱尔和艾丽莎正看着他。
.......
议事屋外,夜色已深,寒风凛冽。
艾丽莎和伊莱尔等了十来分钟。当艾丽莎见到圣徒的身影时,她的法杖轻轻杵低,一道透明的光壁隔绝了他们三人。
“您来了,多瑞亚斯阁下。”伊莱尔没有浪费时间,开门见山,
“我们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渡鸦氏族内部,很可能有魔女安插的眼线。”
伊莱尔简要地将卡泽的发现,还有自己和艾丽莎的推断说了一遍。
多瑞亚斯静静听着,灰青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沉凝。
“很合理的推测。魔女惯用这种诡谲的伎俩。那你认为,当下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立刻行动,并且要快。”伊莱尔继续道,语气坚定,
“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黯晶的绝对安全。魔女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它,还有我。如果我带着剑贸然前往她预设的陷阱,恐怕正中她下怀。因此,我决定留守聚落,利用这里相对熟悉的环境和布兰族长的人手,构筑防线,同时设法找出那个可能存在的眼线。”
她看向多瑞亚斯:“而营救艾瑞尔安塔莉女士的任务,非您莫属。但您不能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发。对方必然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预判了我们会派您前往。我们需要一场奇袭,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迅捷令对方难以招架的行动。”
多瑞亚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伊莱尔说出想法之前,多瑞亚斯确实在担心伊莱尔会冲动行事。
不过现在看来,伊莱尔的头脑很清醒,也算是从格罗身上学到了点东西。
“你的判断很正确,伊莱尔。那么,你认为我该如何进行这场奇袭?”
伊莱尔和艾丽莎对视一眼,艾丽莎接口道:“圣徒阁下,虽然我不建议太多人前往增加变数和风险,但让你孤身深入敌巢也确实令人担忧。幸好,我们佣兵团这边也有准备。”
“布兰族长虽然表明寒灾深处,常人难以靠近的想法,但我们佣兵团自有办法——我以布置结界和实验为名,刚从渡鸦氏族的仓库调拨了一批高品质的防护符文材料和炼金合剂,这些东西现在就在聚居地门口的物资堆放处。而克雷松和他带领的几名好手,恰好正在那里进行例行巡逻和岗哨交接。”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交接的空档,以协助搬运材料为借口,让克雷松他们顺便护送您一程。他们有在北境极端环境下行军的经验,装备也相对精良。而我调拨的那些原料在经由我的处理后,足以支撑一段时间的急行军。”
伊莱尔补充:“我想我们应该立刻行动。趁着屋内还在争论不休,趁着眼线注意力还集中在接下来的决策上,您立刻出发,打一个彻底的时间差。等对方反应过来,您应该已经深入山脉了。”
多瑞亚斯听着这个大胆而迅疾的计划。在伊莱尔的话语落下后,他呼出一口白气,他缓缓道:
“你们的想法虽谈不上严谨,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位老伙计...他脑子里也全是这种小巧思。”
多瑞亚斯语气感慨,随即嘴角难得上扬了一些。
“我认同你们的决策,可行。”
尽管多瑞亚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伊莱尔隐约猜到这位老伙计就是瑟坦特。
“有我在,寒灾的事大可不必担心。黎明女神不会吝惜将她的庇护赐予那些怀有正义之心,勇于行动的战士,即便你们并非祂的信徒。”
他看向艾丽莎:“立刻联系克雷松,告知他简要情况,让他就地准备,我会在三分钟内抵达门口与他们会合。”
多瑞亚斯又看向伊莱尔,继续道:
“交给你了,伊莱尔。你和卡泽返回屋内,设法稳住局面,制造我仍在考虑、或需要时间祈祷获取指引的假象。可以适当透露一些‘需要准备克制寒灾的特殊圣物’、‘需要向女神祈求更明确的启示’之类的理由,拖延时间,混淆视听。”
“明白。”伊莱尔回答。
艾丽莎一副随时准备就绪的模样。
多瑞亚斯最后看了一眼议事大屋窗户透出的摇曳火光,那里的人们依旧在为未知的危险和艰难的选择而争论。他不再犹豫,转身迈开步伐,高大的身影融入雪幕之中,朝着聚居地大门的方向疾行而去。
艾丽莎收起隔音屏障,对伊莱尔和卡泽低声道:“记住,自然一点。进去之后,卡泽可以显得更焦急一些,催促大家尽快拿出个主意。伊莱尔,你则扮演那个‘虽然担心但更谨慎’的角色,强调环境危险和陷阱的可能,支持‘需要更多准备和确切情报’的观点。我会在旁边帮腔。我们的目的,是为多瑞亚斯阁下争取至少半个时辰的行动窗口。”
伊莱尔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头脑保持清明。她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走吧,”她说,“该回去演一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