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聚居门前,风声呼啸。
几支火把插在粗木桩上,火光在寒风中顽强跳动,照亮前方一小片覆雪的空地,地上堆放着的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和木箱,这便是艾丽莎指派的货物。
克雷松和另外四名佣兵已经等在那里。他们全副武装,锁甲外罩着厚实的抗寒斗篷,静待多瑞亚斯的出现。
很快,圣徒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克雷松走上前,轻咳一声后开口道:
“多瑞亚斯阁下,艾丽莎的讯息我们收到了。东西都在这儿,”他指了指那堆物资,
“里面有她标注好的抗寒卷轴和强化体能的合剂,我们在用掉这些物资后,就赶紧出发吧。”
“现在还不必,你们可以等深入寒潮之后视情况使用。”多瑞亚斯打断了他,声音沉稳,
“稍等,圣术很快就会完成。”
多瑞亚斯转身面对克雷松和另四名佣兵。金色的光粒于他身下浮现,圣徒缓缓抬起双手,一纯粹温暖的白光自他掌心浮现。那光芒起初只有豆粒大小,随即便扩成形成一团柔和的光晕,将包括多瑞亚斯自己在内的六人完全笼罩。
当光芒笼罩克雷松之际,他感到一股暖流从体内升起,仿佛灵魂都被祂的意志所包裹。他能明显感受到,空气中寒意被隔绝在外,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克雷松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光柔和包裹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多瑞亚斯,这张惯常带着惫懒的面庞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茫然:
“这是...黎明女神的赐福?就连我这样的卡斯缇特人也被祝福?”
在卡斯缇特,尤其是在经历了南征惨败,见识过圣光威能的北境战士中,黎明女神的力量常与惩戒和不可撼动的威严联系在一起。克雷松就没想过,黎明的庇护居然能分给他这种几乎没有信仰的刁民。
多瑞亚斯收回手,他平静地看着克雷松,解释道:
“女神注视的是行为与心灵,而非血脉与出身。此时此刻,你们正在前往直面邪恶的道路上,这便足够了。”
克雷松沉默了几秒。他不禁想起远在阿瑞斯托南部小镇上,那个总唠叨他少接危险活儿、等他回家的珍妮;又想起加入格罗这神人的佣兵团后,虽刀口舔血,但至少活得痛快,再就业职场还算顺心的日子。
——自己早就和卡斯缇特切割了,当个名誉阿瑞斯托人也无可厚非!
他忽然咧开嘴,那道伤疤随之扯动,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
“多瑞亚斯阁下说得没毛!”他重重拍了拍身边一个还有些发愣的年轻佣兵的肩膀,眼中燃起了几分罕见的干劲,
“哥几个,都精神点!咱们可不是渡鸦氏族那些离了火塘就打哆嗦的废物!盯着这点风雪也随便虐,出发!”
多瑞亚斯最后看了一眼渡鸦聚居地那片在夜色中闪烁着零星火光的轮廓,不再犹豫。
“跟紧我。”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开步伐,朝着那片被巍峨山脉的阴影疾行而去。
“但事成之后,我能找你学点圣术吗?圣徒阁下?感觉黎明女神的赐福有点无敌啊!”
“这就要看你的信仰是否虔诚了。”多瑞亚斯如实说。
.......
同一时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囚室。
可怜的普林希特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身上华贵的裙装早已沾满灰尘,显得黯淡破旧。
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戴着沉重的禁魔镣铐,细密的符文在镣铐表面微微流转,持续压抑着她体内本就不强的魔力波动。
此处没有窗户,无法分辨昼夜,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提供着恒定不变的光线。普林希特都快失去了时间观念。
普林希特最初被俘时的骄傲和愤怒,已经被囚禁磨平了心气。她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和那个每次送来食物和水的黑翼男人搭话。但对方就如沉默的雕像那样,没有给出普林希特任何回应,哪怕连一丝情绪上的波动都看不出。
而那个黑翼男人除了最开始回答了普林希特几个最基本的问题,便再也没有开过口。他总会在约莫隔了一天后出现,放下粗糙但足以果腹的黑面包和清水,然后转身离开,对普林希特后续的任何话语都充耳不闻。
这让普林希特想起了父王身边那些影子般的皇家死士——他们同样冷酷沉默,宛如杀戮的机器般毫无情感。
但,普林希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她的导师多瑞亚斯。
普林希特在煎熬——导师是否因为保护自己不力而遭到责难?他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失踪而陷入危险的争斗?
阿瑞斯托国内现在又是什么情况,父王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万一他乘此又做出什么离谱的事...
“可恶啊——该死的魔女——该死的异教徒——我要你们的命!!!”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普林希特脑海中盘旋,她如宣泄般大吼道。
但普林希特却只能被困在这里摆烂。镣铐禁锢了她的魔力,坚固的栅栏门和看似普通的石墙,却蕴含着强大的禁锢法阵,让她连稍微大一点的动作都感到滞涩无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脚步沉重规律。
又到了送饭的时间,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普林希特连抬头看一眼那人的欲望都没有,只是维持着抱膝靠坐的姿势,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污渍。
栅栏门被打开,那个身形高大,背后收拢着黑色羽翼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将一个装着食物和水的木托盘放在门内的地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一切与往常无异。
好像又不太一样。
就在栅栏门即将重新关上的那刻,普林希特的余光似乎瞥见那男人黑色披风的下摆边缘,有什么东西地飘落下来,恰巧落在了牢内地面的阴影里。
“等等...这是?”
门咔哒一声合拢,锁链滑动上锁的声音响起。黑翼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牢房里重归死寂。
普林希特确认那人走后,普林希特迫不及待地转过头,迅速看向方才好像有东西掉落的地面上。
——粗糙的石面上,躺着一小片格格不入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