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瑞亚斯在雪原上疾驰,笼罩周身的圣壁护佑着他,将迎面而来的魔力乱流消融破解。
在他身后,克雷松与四名精锐佣兵勉强跟上。他们每个人都沐浴在多瑞亚斯主动维持的圣光庇护之中,这层庇护不仅隔绝了外界足以冻裂钢铁的严寒,更仿佛为他们注入了额外的耐力与力量,让他们能跟上备受黎明恩赐之人,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保持高速行军。
他们已经离开了渡鸦聚居地相当一段距离,正沿着伊莱尔提供的坐标方向,在深及膝盖的积雪和嶙峋的冰岩间艰难跋涉。四周的光线极其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山顶,只有圣光笼罩的范围提供着有限的视野。
碍于魔力乱流和风雪的呼声过于强大,多瑞亚斯和克雷松此刻还完全没意识到渡鸦氏族正临的危机。
“这鬼地方...待久了真会死人。”克雷松啐了一口,裹紧了风雪斗篷的领口,即便有圣光庇护,那种透骨的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空气中狂暴无序的魔力乱流时刻干扰着他的感知,克雷松只感到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要不是有圣徒大人您的庇护,光凭哥几个实在想不到该怎么顶着寒流走到这里来。”
“保持警惕。”
多瑞亚斯步伐坚定,灰青色的眼眸凝视着前方被风雪和黑暗笼罩的山坳,艾米莉亚发出的正坐标指向此处。
但越是靠近,圣徒经多年磨砺而出的危机感却越发强烈。
空气中不仅弥漫着寒灾的混乱魔力,更混杂着一丝隐晦的邪恶气息。多瑞亚斯很熟悉——这正是独属于魔女身上散布而出的污秽。
“我们接近目标了,敌人随时可能发动袭击。”
听到多瑞亚斯的叮嘱,克雷松和佣兵们不敢懈怠丝毫。
他们又前进了约莫一刻钟,一片嶙峋冰川环绕的冰湖出现在视野尽头。湖面并未完全封冻,反而蒸腾着苍白色的寒气,与天空中铅灰色的云连成一片,让人分不清天地界限。环绕湖岸的冰川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仿佛曾被巨力反复捶打。
多瑞亚斯在冰湖边缘停下脚步。圣光护罩与外界混乱的魔力场碰撞,发出细碎声响,在屏障边缘激起一圈涟漪。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冰湖对面,一处背靠最高冰川的深邃洞口。
“精灵女士,应该就是被关在那里的吧?”
克雷松若有所思地答,多瑞亚斯没有接话。他凝视着那幽深的洞口,隐约瞥见了一个阴暗的身影扭动。紧接着,一个令多瑞亚斯熟悉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钻出来,凭着结冰湖面的反光,他看到了那个身影的全貌——
“艾米莉亚...”
多瑞亚斯喃喃。
“艾米莉亚?她这么快就发觉我们的逼近了?”
克雷松循着多瑞亚斯的视线望去,他同样望到了修女的身影。
艾米莉亚的脸色不似活物般惨淡,她直勾勾地望着多瑞亚斯一行人来的方向,像是最好了接客的准备。
“还真给她复活了!妈的,不会又像雷格纳的再生一样吧?”
克雷松只是肤浅地将艾米莉亚的再现认定成了‘复活’,但多瑞亚斯一眼就便发觉了异常。
在圣光的感知中,艾米莉亚的躯体虽然还维持着人形,但她现在完全就不是人类,她的血肉似乎都已被彻底重塑,沦为一具靠魔女力量驱动的邪祟之物,多瑞亚斯唯能从这具躯体上感受到一丝灵魂残存的痕迹,否则这玩意就只算得上是借用艾米莉亚外貌的魔女傀儡。
“你们静候此处,待命就好。”多瑞亚斯对身后的克雷松说道,他的句词语间满是不容置疑的意思。
“您......”克雷松本想多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之前圣徒的实战表现,刀疤脸只得把劝阻的塞回嘴里,
“您...注意安全。”
多瑞亚斯点点头,他迎着艾米莉亚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就在圣徒起身之际,洞口出的艾米莉亚的身影已然动了。
艾米莉亚黑袍下无数条由黑暗魔女咒术凝聚,表面流淌着黑金色火光的触须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所在之处延伸。
而这群触须攻击的对象并非多瑞亚斯,而是挑选了圣徒身后的这群软柿子发动攻击——这些触手带着贪婪的吞噬欲望,想要绕过圣徒,攫取那些弱小者灵魂!
“妄想。”
多瑞亚斯冷哼道,巨剑铿然出鞘。
磅礴的圣力迸出,耀目的金色剑罡横扫而过——那些激射而来的黑暗触手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在接触到金色剑罡的瞬间便转瞬而逝,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圣光的余势未消,光芒掠过湖面,在冻结的湖面犁出一道深壑,直逼洞口处的艾米莉亚而去。
“我去,还有光炮?”
克雷松惊讶地望着那道会拐弯的光芒,他已经开始在心里庆幸,当年南征还好没碰上多瑞亚斯这种硬茬。
艾米莉亚面对那道圣光,她却选择了不闪不避。在圣光劈向她身躯的前一刻,她那张麻木的脸上竟绽开了一抹毛骨悚然的笑容,躯体在圣光中陡然消解。
“放弃抵抗了吗?修女小姐姐...”
克雷松看着毫无抵抗之力的艾米莉亚,心中顿时释怀。
“艾米莉亚她是没办法,不但被魔女洗脑,还对上了多瑞亚斯,怪可怜的。”
但多瑞亚斯依然眉间紧皱,当圣光焚尽她身躯的刹那,圣徒看到了一块燃烧着惊人执念的灵魂碎片。
那碎片被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所包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却顽强不肯熄灭。
“为……什么……” 干涩嘶哑的呢喃声从消散的躯体中挤出,用的是艾米莉亚本来的声线,却充满了非人的扭曲感,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
圣光将艾米莉亚的上半身焚烧殆尽,残余的下身的缺口处魔力翻涌,血肉如同活物般再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起艾米莉亚躯干和头颅。
“果然,现在的你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多瑞亚斯低声自语,他朝着高处的洞口靠近,欲赐灵魂破碎的艾米莉亚一个解脱。
艾米莉亚新生的头颅尚未完全成型,嘴唇的部位却已翕动,吐出那个让多瑞亚斯心脏骤然收紧的名字,
“瑟坦特...大人... ”
“他还活着...我必须救他...”
“瑟坦特已经死了。他死在了二十年前,死在了和卡斯缇特人搏杀的战场上。”
多瑞亚斯沉声应道,已然逼近了重塑的艾米莉亚身前。圣徒持剑而立,剑身上的光照耀在他脸上,将他映衬得如降凡间的神祇。
“艾米莉亚,你好好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多瑞亚斯凝视着艾米莉亚那双空洞的眼睛,这次他没有立刻挥剑。
“为何你宁可对魔女的一面之词深信不疑,便将一切献给异端的邪火?你口口声声说这一切是为了瑟坦特,难道将刀挥向无辜之人,对邪祟卑躬屈膝——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吗?!”
他痛心疾首,悲愤填膺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