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莱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平常用来看时间的小灵通摔坏了,加上杂货铺没有装表,所以她不知道现在几点。
不过从肚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中午了。她从壁橱里拿出一碗泡面,撕开泡了吃。
“豹送的人怎么还没来……那家伙不会是退掉了吧。”
安莱眼睑下垂,手撑着脑袋吸了一口面条,看着原本电视机的位置现在空无一物,失落和悔恨占据了安莱的内心。
早知道就不那么粗鲁地对待它了,明明她知道它已经是一位老人了不是吗。
正在安莱谴责自己时,隔音并不好的门外传来了一辆卡车的声音,安莱顿时眼睛一亮,跑出去一看,那辆卡车上面正写着“豹送”两个大字。
“你好,请问是签收者吗?”穿着工作服的人从卡车上下来,询问安莱。
“是我。”安莱外表维持着以往的平静,实际上内心早已急不可耐,想快点拿到那两个包裹。
送货员先给安莱一个小包裹,安莱拿在手上颠了颠,感受到里面东西传来的沉闷声,辛福的头顶都要冒出粉色小花。
再之后就是她万千期待的电视,这台电视比先前那台漂亮多了,也大多了,安莱在目送送货员走之后,急匆匆地开始安装。
将线一一接上,安莱按下对她来说宛如救赎的开机键,清晰又繁多的频道让她乐不可支。
“鸟枪换大炮了,开心!”
“先看哪个好?说起来之前看的那个动画能不能找到呢。”她拿着遥控器按了好半天,依旧没下定决心看哪个,当看到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动漫时,又想再翻翻还有没有更好的。
选了快一个小时,安莱找到了先前自己看的动漫。
说是动画,其实它是个儿童早教片,里面的主角是一个可爱的人型吉祥物,在开局演一段故事后,会在结尾给个教育意义。
比如有一集是过年放烟花,告诉小孩子不要靠近且用眼睛对着烟花洞,不然可能会被还没放完的烟花炸到。
这些浅显的道理安莱其实都懂,而她喜欢这个片的原因是因为——里面的一切都很温暖。
总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快乐没烦恼的小孩……里面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美好,有时候安莱都希望自己能进入这个动画世界里。
有了电视,安莱的生活变得非常规律,早上起床睁眼后就打开电视,饿了就边看边吃泡面,后面会点外卖后就变为了吃外卖,一直到晚上入睡。
就这样堕落地过了一个星期,她被制裁了。
一个名为秋罗纳的恶魔,在她看动画的时候,把她后面的衣领直接揪了起来。
“你……你都变成了什么样?!”秋罗纳又惊又气,这才离开天界几天,她居然就把自己活的像个窝在一个地方的流浪汉。
时间调到两分钟前。
秋罗纳在昨天将自己四百年工作攒下的一个月假期全部兑换,就想着下来开导开导安莱,看能不能让她回天界。
谁知他一进入这个店,就看到墙脚堆积如山的各类泡面,和旁边一大堆用魔法抑住气味并压缩的生活垃圾,安莱则背对着他直勾勾地在床上看着电视,眼睛一眨不眨,甚至连他已经进来都没发现。
“好饿……今天吃什么呢?红烧味的泡面吧,点外卖的话还要等一会才会到。”
这么说着,她扭动手上的黑色铁戒,将力量控制到不会捏扁泡面盒后,根本没往旁边看,就用魔法将红色包装的泡面弄到她面前。
秋罗纳就在这个时候,上前揪住了她。
他看见安莱脸上出现一丝释然,自从秋罗纳跟着她的那段时间开始,安莱向来都没有什么表情,这让秋罗纳总是看不透她,可刚刚,他却看到她心中像是放下了什么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了一样。
“你来了啊,比我想象中要早一点,”安莱关掉电视,头微微往旁边一撇,露出自己脆弱白皙的锁骨,“用刀从这里捅进去的话,可以一下子直接到心脏。”
语闭,她轻轻闭上了眼,没有像上次那样反抗。
“我知道你对敌人向来是不留情的,让我死的痛快点吧。”
秋罗纳身体带着颤抖松开了抓着安莱衣服的那只手,沉默良久,久到安莱都在心里摸不着头脑,这家伙想干嘛。
她这几天将自己的享乐主义发挥到极限,光吃不动,全靠魔法。垃圾堆积是因为如果要丢的话自己得跑出去,会损失自己呆在这里的时间。
安莱预计秋罗纳再次到这的时间不过半个月,那就让她在生命的最后尽头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吧。
虽然到后面感到莫名空虚,但是现在不玩的话死了就再也玩不到了,这是她追求的……吧。
她已经很快乐了,没有遗憾了。
但是安莱没等到利刃刺入心脏,也没有发生用魔法把她脑袋拍掉的事,恍然间,门外一阵风吹过,安莱估计会有很多叶子被吹起来吧。
“安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变了。”甚至已经出现了不重视自己生命,自毁的倾向。
“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安莱平静地说。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活的轻松些,可是到最后发现越来越累。”为了轻松拼尽全力成为大天使,为了轻松而逃离天界。
秋罗纳此时有些迷茫了,安莱对天界的态度让他知道这样的安莱不可能会再回到天界了,但是……
他拉起安莱的手,将她从床上扯下。
至少秋罗纳不会让安莱继续活成现在这样了,她会废掉的。
“你干什么?”安莱想挣脱,秋罗纳顿时加大手上了力气。
“让你清醒一下。”
安莱被秋罗纳拉到门口,温暖的阳光照到安莱身上,驱散了一些她身上阴冷的气息,刚刚的风刮起的叶子,就躺在小店的门口。
“用这种报复性的方式弥补以前受的伤,你高兴了吗。”
“当然,我每天都很开心。”安莱毫不犹豫回答。
“但是你不应该只呆在屋子里,那里太暗了,你要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它的光有助于我们心灵的净化。”
“你这是在……开导我?”
“……是。”
“哎……秋罗纳,”安莱转身,阳光透过她漂亮的金发,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有点虚幻,她表情无悲无喜,水绿的猫眼依旧冷漠,“其实我本来也不会活成这样,还不是你之前揍了我。”
“我就只是想开心点,你这么做直接让我往极端方向去了,因为我觉得我快死了,那就在最后一段时间里尽情放纵算了。”
“所以说都要怪你啊。”安莱察觉到秋罗纳对她没有杀心后,放松下来,“你现在离开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说的照顾自己,是怎么个照顾法?”
“我不会再看那么长的电视,会打扫好房间,出去走走之类的。”
“行。”秋罗纳心想他反正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可以每天看着她是不是有在变好。
“对了,把那个印记解除。”安莱把手腕伸过去,不满地说,“你这个家伙变态啊,为什么在我身上留这种东西。”
“你先前差点被一个高阶魔族暗杀,迫不得已我才这样的。”
“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不是天界和魔界和解了吗,快把它解开。”天界和魔界和解这种事安莱她当然是觉得不可能,历史的仇恨就摆在那,且还有很多经历过战争的人活着。
说和解之类的话不过是她想让秋罗纳解除魔法的借口罢了。
“你真的信那张随时可以被撕碎的纸?” 秋罗纳抿唇,目光定定的看着安莱,“这只是个追踪的印记,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及时过来。”
“不需要,我能保护好我自己,再说了,我活到现在受过最严重的伤是你打的。”
秋罗纳被这后半段话给说沉默了,他当时下手确实没有保留,因为在他心里安莱是一位比他早太多升为大天使的超级天才,实力应该早就超过了他,不全力以赴他没法带走安莱。
“咳,”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很抱歉那个时候的事,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伤害你了。”
安莱迷惑了,这家伙真的是秋罗纳?那个严厉死板不知变通的家伙?性转也不能这么大吧。
她试探道:“你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人皮底下的到底是谁。”安莱眼底闪烁危险的锋芒,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
“是秋罗纳。” 秋罗纳略带无奈地说。
“真正的秋罗纳会有柔软的一面?他明明就是一块水泥制成的墙,从里到外都是硬的才对吧。”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是这样……你把弓拿出来干什么?”
“可恶的魔族,吃我一箭。”安莱拉动《赞歌》的弦,越往后拉,三支箭的影也越发真实,上面还冒着“滋滋”火花。
“你一下子拉三支箭?!你就是想公报私仇吧!”
“那种下作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干,我只是想为世界铲除一个祸害罢了。”
安莱松开弦,三支箭刺向秋罗纳,秋罗纳运起魔力保护全身,但即便如此,箭爆炸的威力也差点将他整个人震碎。
“你不拿出《寒意》吗?刚刚我真的可能杀你哦。”
“那把剑不会再对准你了。” 秋罗纳咳出一口血,开始治疗自己的伤。
“……哦。”
安莱缓缓收起手中的弓,《赞歌》周边冒起光点,它随着光点一起消失。安莱刚刚就是在报复秋罗纳,但是她没想到秋罗纳真的给她当靶子射了。
虽然报复回去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安莱并没有感到开心。
她垂下眼,依旧是那副没表情的模样。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