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榆不知道为什么鹿迟就这样放过了自己,但他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感觉到他没有想借自己父亲威胁自己的意思,他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知道在林城杨家完全不惧怕鹿家的势力,自己的父亲应当是安全的,但心中仍旧不免有些担心……
一阵阴风吹过。
阴郁的天空忽然织起了点点细雨,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大网。
红肿的唇瓣被秋雨抚摸,鹿迟那仍残留在唇间的触感与清凉的雨滴混杂在一起,让陈榆心中生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一丝……恶心入骨髓的情绪。
美丽的柳叶眉微微颦蹙,美眸中流过一丝清晰的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追着自己不放?
为什么她可以随意地将他物化为宠物。
为什么这样恶心的人就能借势逼人,就能随意地摧毁一个人的生活?
为什么刚才她吻他的时候,他就不能勇敢点推开她。
想起鹿迟那张掠食者般具有攻击性的脸庞,
那张令自己憎恨不已的脸,陈榆感到一股深深深无力感和愤恨。
他从未如此厌恶自己。
她毁了自己的大学生活,逼得自己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不仅交不起父亲的医药费甚至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满足。
可自己却连拒绝她侵犯,为自己的妻子守住一点贞洁的勇气都没有。
真是可悲,真是恶心!
想到父亲那张卧病在床惨白的脸,想到别人那番避之不及的模样,想到自己饿了三天险些晕倒的狼狈模样,想到他像狗一样跪在鹿迟面前求着她放过自己时的低声下气。
陈榆心中对于拯救了他的杨秋水也越发感激。
还好有杨小姐……
纤长的手指不自觉抚过肿胀的唇部。
他心中却马上又升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
虽然自己不是自愿的,虽然自己完全无法反抗那个女人,但是自己与她发生亲密接触却是无法否认的。
这是对杨秋水的不忠,也是对父亲从小培育的道德观的践踏。
雨水沁上眉间,滑入眼底。
……
雨越下越大,由于没带伞,陈榆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两鬓的青丝凌乱地贴着那张白净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水滴。
像是一条落水的可怜小狗。
好在本来就人少的街上由于下雨的缘故更是一个人影也没见,无人看见他这般狼狈模样。
他快步走向公寓楼。
风中留下命运对他的嘲弄。
……
阴雨让黑夜来得更早了一点。
咔吱—
杨子黎推开了门,眼睛带着疑惑地扫过开着灯的厨房和昏暗的客厅。
餐桌上的晚餐隐隐冒着热气,却不见那道令人魂牵梦萦的身影。
心思敏捷的她察觉到空气中似乎萦绕着一丝忧伤的气息。
人呢?
被这奇怪的气氛笼罩,杨子黎关门的动作也变得轻缓。
目光随着脚步转移,终于在阳台看见了那道身影。
他身上披着并不轻薄的浴衣,头发顺滑得像是昂贵的绸缎,被重力牵拽流向地面。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映在地板。
影子很美,像他的主人一样。
可惜,灯光射到屋中已经很光亮已经很微弱了,投下的影子淡淡的,像是天边的薄云,像是转瞬即逝,无法挽留的泡沫,用力一吹,便支离破碎。
杨子黎心中忽然一紧,呼吸也随之一滞。
“陈……陈榆,你在哪干嘛?”
她不愿称他为父亲。
“来吃饭啊。”
她语气很轻,像捧起一尊瓷器那般小心翼翼。
她想让他里阳台远点,像是他下一秒就会纵身跃下,摔个粉身碎骨。
虽然这不太可能,她知道他还要照顾他父亲。
可是心中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担心他会像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一样突然消失。
听到杨子黎那清冷的声音,陈榆才起身走向餐桌。
“你回来了。”
语气温和,声音似往日般清脆悦耳。
可杨子黎就是感觉怪怪的。
为什么呢?
她心中疑惑。
“你怎么了”
待陈榆走到灯光下,她才注意到那陈榆的脸色有些苍白,双颊却泛着反常的红晕。
“发烧了吗?”
她有些担心的询问,白皙的手掌下意识摸上他的额头,入手有些发烫。
原来有些发烧吗?
心中松了一口气
比起生理上的生病,她更害怕的是心理上的。
刚才在那昏暗的灯光下看到陈榆的背影,她忽然想到了以前高三时的一个女同学,每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成绩也不错,是班上的气氛担当,在高考前一个月却忽然跳楼了。
教室里听到消息的杨子黎下意识望向那个空荡荡的位置,活在温室里的她第一次感觉生命如此脆弱。
校方解释是压力太大了,心理承受不行。
但她知道绝对不是,至少不可能只是这个原因。
她注意到学校组织的家校活动,这个女孩的家长从来没出现过,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像一条被抛弃的狗,别人提起,她却总装得毫不在意,眼中的失落与哀伤在杨子黎看来却是如此显眼。
前一天才开了家长会,第二天早上就跳楼了。
所以刚才她真的很害怕。
害怕陈榆也会像那个人一样,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害怕她再也见不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