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高处射进的阳光斜斜地映在地面,在昏暗的废弃库房中撕裂出一条充满浮尘的光带。
库房在学校的偏远地带,人迹罕至,幽暗的空间中只有几声远处小林内传来的鸟啼……和一男一女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鹿迟望着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校花衣衫不整地跪倒在自己面前,像是西幻世界里的吸血鬼那般诡谲瑰丽的红粉色眼眸中充斥着轻蔑和扭曲的快感。
蓝白色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里面的白色短袖已经变得有些破破烂烂,露出大片即使在昏暗的空间内依旧显得白皙娇嫩的肌肤。
陈榆美丽的头颅低下,刘海像是被浮尘紧紧拖拽着倾向地面,让人看不清面容。
“我说过,你迟早是我的。”
鹿迟红唇微启,语气中透出一丝唏嘘与自得式的无奈。
“你之前那些故作矜持做给谁看呢,你的那些臭鱼烂虾的追求者?”
“还是想表出一副清高的做派哄抬身价?”
面对鹿迟这般充满恶意的、侮辱式的的揣测和物化自己的评价,陈榆只是麻木地望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一字不吐。
“啧,”
鹿迟冷冷地出声。
“又在装高冷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捏住陈榆那精致的下巴,强迫他将那张充满未干泪痕和未褪去的红晕的小脸面向自己。
“你脸上发qing的印记还在呢~”
“小gongzhu~”
听到她这般侮辱的称呼,陈榆有些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却仍旧是紧紧地抿住嘴唇,一言不发。
他明白自己语言流露的任何不满与无用的肢体反抗都只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给她的侵fan徒增乐趣。
他只能用无言的对抗表示自己的不满,去反抗她这残暴的表现,去削减她任何可能因自己而得到的愉悦。
“啧。”
鹿迟见他无动于衷,又啧了一声。
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收回前倾的姿态,左腿搭在右腿,翘起了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与平日里学弟学妹眼中“好好学姐”的模样大相径庭。
“明天下午还是这个时间,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鹿迟眼神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抗拒。
“你要是还给我装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的奖学金就别想了,你父亲在的那个医院我也会通知一下,等着过几天“解脱”吧。”
说完,她起身打开吱呀作响的大门快步离去。
只留下低着头,被厚厚的尘埃掩埋的陈瑜。
……
陈榆走过学校旁的湿地公园,破烂的短袖已经被他丢在了库房不远处的垃圾桶中,他上身现在只有一套蓝白色,有些肥大的外套盖住。
暖风抚过,透过衣服的缝隙,从衣领处,从袖口处,从衣服下摆处浸入,像是那个恶毒的女人一般,一遍遍地疯狂又执着地亲吻过那些身体上的红印。
一种酥酥麻麻中带着些许肿胀的痛感顺着周身神经汇聚,最终变成一股携着难言的的异样感的电信号传入脑中。
陈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恶心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喉咙。
他有些想吐,但胃里什么也没有。
只能强忍着不适,用纤白的手指紧紧拢住衣领,抵御微风的入侵。
今天天气真好。
薄云洋洋洒洒地铺在澄澈的天空,像层白色的轻纱吸收了太阳大部分残暴热烈的能量,却没有阻止它的光芒洒向世间。
河岸旁的杨柳悠悠然地在风中舞动,不知名的飞禽成双成对地略过水面,激起荡漾的波纹。
有种格格不入的排斥感萦绕在陈榆心中。
“妈妈,你来抓我呀,哈哈哈哈。”
耳畔传来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这不算,你等我跑远点了再开始~”
“不行不行,你不能跑这么快!”
“哎呀!你要让我跑到亭子那边才行,你耍赖!”
“哼,我不和你玩了,我要找爸爸去!”
母亲眼神慈爱地看着不停耍赖的女儿,口中叨叨着认错的话。
母女的声音传入陈榆耳中。
母亲说的什么?
太远了,有些听不清。
他也不想听清。
陈榆眼神暗淡,低着头,没有看那对母女。
她们的声音这么刺耳,这么难听。
陈榆想作呕。
他突然对自己一直深爱着的父亲,那个自己一直视为人生里唯一的光束的,温柔却病弱的男人多了一丝埋怨与恨意。
如果不是他生病,母亲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如果不是他生病,自己是不是不用住在托儿所里,不会被那些人给欺负?
如果不是他生病,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个女人威胁,借此侮辱自己?
如果没有他……自己是不是可以活得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这个恶毒扭曲的想法一瞬间在陈榆心中生根发芽。
………
啪!
陈榆后知后觉地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在那白皙娇嫩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红的,似乎沁着点点血滴的巴掌印。
“小伙子,你没事吧?”
一个路过的大娘被吓了一跳,有些担心地开口问到。
“没事没事,”
陈榆抬起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对大娘挤出一丝微笑。
“刚才有只蚊子。”
大娘自然不信,见他不愿说,也只能顺着说到:
“没事就好,这河畔蚊子确实多,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大力,这好好的脸破相了就可惜了。”
“谢谢,不好意思吓到您了。”
大娘摇了摇手示意没关系,带着几分关心的神情离开了。
结束了插曲,陈榆感受着脸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感,心中对自己也多了几分自暴自弃式的厌弃。
自己居然会将受到苦难的责任推到生育自己的父亲身上,明明这一切也是他所不愿的,明明他也是悲惨命运的受害者。
可自己居然……
呕……
一股异感涌出,陈榆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
赶忙找了个长凳做下,本就娇弱的身躯感到有些虚脱。
他身体微微弯曲,像是一条被捞上岸,将死的大虾。
他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像路边的野狗一样。
好在,四下无人,没人注意他的这般脆弱姿态。
他没来由地感到孤独与疲惫。
空洞的黑色眼眸望向河边。
杨柳依依,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