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鹿爬起身,没升起对抗的念头,是刻意地躲避埃洛妮德移步到角落,像是一只误入厅堂的野猫害怕主人家便是躲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埃洛妮德困乏了,懒得再玩下去,是让等候许久的骑士把魔种带走,而魔种看到骑士的那一刻有着不言而喻的欢快……她清楚这种情绪的形状,好似街头走失的孩童经过数小时跌撞哭喊,终于和自己大人重逢,嗯,不恰当的比喻,毕竟魔种是低贱玩意儿。
她对斯兰纳尔有好感,想亲近,是有迹可循的,在那愚蠢的小脑瓜里,当时给予她热水和干净的就是能够信任的。
斯兰纳尔垂首贴近魔种颈项,魔种竟未如预料般抗拒,任凭她将铁链绕在掌心,鲜红色的龙瞳始终低垂,既未显露凶相,亦未现出焦躁之态。
骑士发现魔种身上的衣服散乱不堪,理了半天成果就这儿点时间里就被摧毁了,先前给她精心梳理的柔软长发现在凌乱且毛躁,发尾还纠缠在了一起,更令其警觉的是,魔种移动时右腿正不自在地蜷缩着,每走三步便要轻微地一瘸一拐,跟不上自己的步距,需要刻意放缓速度。
埃洛妮德出声道:“给她找个房间,不必关回笼子里。”正如斯兰纳尔不会去质问圣女方才对魔种做了什么,现在她也不会去问圣女的善意大度又从何而来。
庄园里空闲的房间很多,斯兰纳尔深思熟虑后把魔种安排在自己房间的隔壁,容易观察注意到她的行为。
这座庄园据说是由白银城的前首富所建,当这位阔佬的钱财积累到满足其毕生所求后,便是毅然决然抛却故土,携巨资迁居至环境更优越的城邦隐居,而这座迷宫般的庄园是留给白银城的礼物。
但实在是没有礼物的格调,太过灰暗了,毕竟太大了,穹顶的雕花复杂又巨大,似乎潜藏着某种怪物,空旷回廊在稀薄人声中滋长出森森鬼气,仿佛有孤魂野鬼在此定居。
没人对这庄园打主意,直到是圣女到来,有些时候斯兰纳尔总认为白银城的那些人不怀好意,是借着圣女来验证是否藏有妖魔鬼怪,好在埃洛妮德并不在乎,要是学习着她的某个同学,必然要闹个天翻地覆,并且还是理所当然地胡乱,让人不敢有意见。
每个房间都整理得干净清新,斯兰纳尔巡视时找不到任何遗落地方,一开始她以为这座庄园是某个有地位的人常住的,直到是她无聊地问了下别人,才知晓是因为埃洛妮德要入住,才是安排人打扫清洗……不得不说这里的人很实诚,问啥说啥,不敷衍就算了,马虎眼都不打,就这么诚实地说出原因。
带着魔种进了某间屋子,斯兰纳尔就放下攥着的锁链,把门关上后将灯点起,房间的陈设不复杂,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客卧。
斯兰纳尔将魔种脖子上的项圈解开,算是给她撒欢的时间,祝鹿刻意在斯兰纳尔面前装乖,和她没什么值得对抗的。
这位骑士并未离去,而是看了看魔种的糟糕窘境,随后将她移到梳妆台前,这面镜子擦拭得像新的一样,毫无意义的新,魔种居然认得出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斯兰纳尔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愚蠢了,魔种不至于笨到不懂得镜子。
斯兰纳尔用手随意拢了拢她的头发,无心细梳只因是临睡前。祝鹿看着镜子里的骑士,明亮的环境下看得真切清晰,五官与其说漂亮美丽,不如说是风姿凛然,认真起来安安静静,不显张扬,可华丽依旧无法否认。
她不像是埃洛妮德头发留得长长的,大概不是她不喜欢蓄长发,只是太麻烦了,是个累赘,不方便日常琐事便是狠心剪掉了,是正好触及肩头的短发造型。
“要换睡衣么?”
做事时的自言自语祝鹿听在耳里,她不是与自己说话,斯兰纳尔只是在斟酌是否要花些时间做不必要的事情。
在思考了十多秒,她选择要换,斯兰纳尔这位骑士的意图让人弄不清楚,其实她对待魔种更像是对待精致人偶的心性,给少女穿衣打扮就出于幼稚的玩心。
要去找一套睡衣并不难,难得是贴合她身材的,斯兰纳尔注视着祝鹿,是打量她到底该穿多大的。
骑士没有去劳烦别人,亲自去取了一套小码数的衣服。
临走时反复确认门锁,只为隔绝她任何逃脱的可能,尽管魔种那具孱弱身躯大概也掀不起风浪,但要全方位扼杀她逃跑的念头,要是被人知道圣女在这里买了个混血魔种然后还没看住不知道跑哪去了,教廷会动怒,怪罪下来谁都不好受。
斯兰纳尔给祝鹿换衣,过程顺利,她没有挣扎,换下的衣服被这位骑士找了个框子丢进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娇小的魔种少女,对她跟个木桩似的表现有点不尽意,斯兰纳尔大胆地拍了拍祝鹿的小脸,动作轻缓像是在面对一只阴晴不定的狗一样,发现没有任何敌意,便自然而然地更大胆了,带点亵玩意味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祝鹿坐在柔软大床的边沿,任由斯兰纳尔对自己动手动脚,她只是觉得新奇有趣,不会有恶意。
可她连点细微的不耐都未有,不存在厌烦一般,换句话说没有丁点鲜活的情绪,认真看她倒像是价值不菲的逼真人偶,眼眶里的红色眼眸是安装错误导致的,眨眼、呼吸、心跳则像是被预设好的。
“你…会说话吗?”突然,她道,魔种太像人了,情不自禁地如此一问。
祝鹿抬起头看了看她,声音含糊地道:“会一些。”在讲人类的通用语,她完全就是一位新学者展示自己的成果,好在不标准的调配合她的语气和声线听得倒也是可爱,能够被包容宽恕的,当然了仅限于斯兰纳尔她自己。
听见祝鹿的话,明显她的兴奋升了一级,但好在她懂得藏拙收敛,没有表现出来,而对于祝鹿,她只觉得斯兰纳尔很怪,她的眼神仿佛是瞧见了一只会说话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