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这东西还真沉啊~”
伊德轻轻将一台沉重的仪器放在边台上,揉搓着酸痛的胳膊,长舒了一口气。
环顾周围已经焕然一新,摆满了魔法师应有的各式器具,还有不少供他自由发挥的零件时,他由衷地笑了起来。
菲丽丝履行了约定,将他所需的魔法器具都供给到位,即使他额外要求了些原始材料和零件,也是予取予求。
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不少自制器具的思路和雏形,现在终于有机会自行试验制造。
之前做的那颗黄色宝石,完全是练手的作品,耗费掉了他当时冒险获得的大半身家,融入了不少奇思妙想。
“唔~这个好像有点偏移?魔力输出流好像短接了?原来这玩意抗魔的吗?好像可以拿来做屏蔽魔力的外壳诶。”
“啊?这材料导魔性这么好?”
在伊德测试完手头的各项材料性质后,一旁被他用支架支起的法杖忽而间跃动起乳白色的光芒。
他感应到魔力波动,连忙将手头刚塑形好的胸针底板放下,跑到法杖边上。
刚一到位,法杖的光芒就黯淡下去,紧接着,菲丽丝冷淡的声音,从杖身传出。
“我已经从中调解好,今日‘炼金术师’闲暇,愿意接见你。”
哦?
伊德闻言微微一笑,兴奋地搓了搓手。
…………
第一次站在帝都的宫墙之下,伊德还是有些紧张。
两世为人,他都没真正见过皇宫里鲜活的皇帝,更没有进过原汁原味的皇宫,想想还是有点小激动。
如果不是菲丽丝在前引路和监督,他都可能按捺不住,想要溜到皇宫里的一些地方,了解一下风土人情了。
他跟随着菲丽丝的脚步,在华丽的宫墙廊道中前行,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个有着高高拱顶,不时有魔力波动透墙而出的房间。
不过在菲丽丝要打开门时,房门忽而间打开,紧接着一个男性精灵满面愤愤地从中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什么炼金术师,根本就是草菅人命的恶魔!”
“魔法不是用来亵渎尸身,侮辱尸体的!”
他完全无视了菲丽丝与伊德二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也没有任何表示。
伊德好奇地目送着他走向皇宫的正门方向,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
这不会是露娜娅所说的,精灵王国的使臣吧?
“他是近日抵达帝国的精灵使臣,协商出入境管理和边境贸易。”
“与你无关的事情,不用管了。”
菲丽丝解答了伊德的疑惑,说着还拉动他的袖口,将他拽入了房间中。
一进入房间,伊德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如同置身尸山血海一般,呛得他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嗅觉上先下一程的同时,他放眼望去,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一具具面上残留着怨怒与不甘的躯体,堆砌成塔,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站在尸堆旁高举双手,吟唱着神秘的语言。
房间中弥漫着浓重的血雾,无数跃动着猩红色光芒的水晶球飘浮在空中,悬浮飘转,如同围绕篝火祭祀的信徒一般,发出阵阵魔音。
这给我带哪来了?这还是皇宫吗?我是来到什么恶魔祭祀场了吗?
他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又要来做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房门沉重的关闭声,黑袍身影止住了吟唱,回头望向了他。
“塞缪尔公爵大人说,你叫伊德,是吗?”
黑袍人的嗓音格外地沙哑晦涩,就如同不通音律的新手胡乱拉动提琴一般刺耳。
伊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菲丽丝的身影,显然是趁他恍惚之际就走人了。
他紧锁着眉头,捏紧了拳头,抬头直面黑袍人的目光。
“是,我是塞缪尔公爵委托的……”
“停。”
他话未说完,黑袍人就抬起手,打断了讲话。
“不用说那些话了。”
“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伊德本就因为周边环境而升起的厌恶之情,此刻更是无比高涨。
他抿住嘴唇,指甲扎入皮肤中,竭力压抑住自己想要一拳打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你所说的‘世间万物,哪怕是魔力,都是可分解的。魔力之下,还有更小的不可分割单位’,能详谈一下吗?”
在此刻,他的心中还有着最后一丝希冀。
可黑袍人却用一声轻蔑的笑,打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哈~的确如此,魔力的确可以分解,可那与你有何相干?”
“你连一根法杖都没有,体内的魔力如同尘沙之于皓月般微渺,关乎魔力规则的真理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知晓的。”
“可笑的家伙,以为这里是那群蠢货精灵们的地盘,知识随意就能获取不需要任何代价吗?”
“没有公爵的引荐,你的价值也不过是成为这尸堆中的一员,用于我灵魂灌注实验的耗材罢了。”
“去去去!别搁这碍事!”
言毕他像赶苍蝇一样朝伊德摆了摆手,转过身去,继续着吟唱。
伊德的心,沉入谷底。
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皮肤中,鲜血沿着拳头汨汨而下。
直至此时,他才恍然觉悟。
前世的理所当然,现在已经触不可及了吗?
……
伊德回到实验室里,刚踏入房间,法杖就再度亮起白光。
“你与‘炼金术师’的接触,有什么成果吗?”
他犹豫了片刻。
黑袍人和他想象中的炼金术师,还有他个人思想,都是背道而驰。
可即使对黑袍人再失望,再不忿于黑袍人的傲慢,他也得先做出自己的成绩,才有底气评判是非。
在那之前,先实话实说吧。
“‘炼金术师’性情孤傲偏执,对于魔力的感应非常敏锐,而且热衷于亵渎尸体来进行研究。”
对于他的描述,菲丽丝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她的冷淡在意料之中,毕竟自己没有提供有价值的信息。
现在当务之急,是做出足以立身的根本。
他正这么想着,忽而从身后的大门处,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笃。”
伊德也没多想,就径直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令他意外的是,门外的不是菲丽丝,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尖缩下颌,干瘪的脸颊搭配上失色的唇,高耸的鹰钩鼻,如溺死鱼一般凸出的眼球无声诉说着什么。
一个相貌丑陋刻薄的男子,转动着眼球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懵圈的伊德,而后像鸟禽一样一百八十度转头望向后方,大声喊道:
“菲丽丝!你每天要见的人就长这么副寒酸样?”
而后,菲丽丝才从男子身后款款走出,目光始终朝着前方,对男子视而不见。
当然,伊德也没有感觉她在看自己,她的眼眸格外空洞,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多诺尔·齐格斯,伊德是我爷爷的宾客,你说话客气点。”
她的话语平铺直叙,毫无感情波澜。
相比之下,“多诺尔”就格外激动。
他瞪大了眼睛,本就凸出的眼球瞪得浑圆,瘦削的身体更是凭空高了几寸。
“菲丽丝!谁允许你在外人面前直言我的大名的?”
说完,他就恶狠狠地看向伊德,龇牙咧嘴咬字嚼音般说道:
“你有自己的姓氏吗?小子?没有姓氏的泥腿子就别想着在帝都混,这里不属于你!”
实在是太聒噪了。
伊德本就糟糕的心情,被面前这个鸟人吵得更加心烦意乱。
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他从多诺尔的身上,嗅到了一种特殊的气味,类似于木头湿腐般的气味。
曾经下过不少遗迹,进过古墓“瞻仰”过遗容的他,只从一些陵寝周边嗅到过这种气味。
而如果感应环境魔力,对环境魔力格外敏感的伊德而言,多诺尔就更是异样百出。
在其周边,环境中本就稀薄的魔力更为稀疏,甚至出现了些许纯粹的无魔力的空洞,越是接近其身躯这种现象越是严重。
一天之内遇到两个如此令他不悦的奇人,伊德内心的火气前所未有的盛烈。
他冷着脸,只在多诺尔的脸上扫视了几下,就转眼望向菲丽丝。
可在话到喉头时,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怒火。
“我建议你离他远些,依照我的经验,他身上的气味和死人没有两样。”
言毕,他就在多诺尔暴走之前,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忽略掉门外多诺尔猛烈敲打门扉和歇斯底里的辱骂声,他径直走到仍然闪动着白光的法杖前,主动提问道:
“他是谁?”
菲丽丝的回应也很干脆。
“我的未婚夫。”
伊德紧咬牙关,抿住嘴唇。
“我是认真的,他给我一种相当危险且诡异的……”
“你没有认清自己的定位吗?”
菲丽丝打断了他的话语,本就冷淡的语气中还增添了些嘲弄的调性。
“我让他来是为了让你多认识一个人,齐格斯家通过我与他的婚约将与我家达成盟约,他与‘炼金术师’可谓相谈甚欢。”
“而你,与‘炼金术师’的第一次交流,就以失败告终。”
“你不过是公爵的宾客,还没有资格对他评头论足,更没有资格……”
伊德没有等她说完,就打了一个响指,直接切断了法杖的魔力供应,截断了双方的通话。
这无疑是一种悖逆,意味着他与菲丽丝本就脆弱的关系断裂开来。
但他现在,没有心情与她搅和些什么。
能提醒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忽视掉嘈杂的背景音,他沉着脸走到自己搭好的操作台前。
他得先做出一根属于自己的法杖,先有自保的能力,才有资格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在伊德专心到实验中时,门外的菲丽丝冷着脸,无视嘈杂不已的多诺尔,低头看着尾指上发出油绿色光芒的戒指。
这种光芒,是通讯法术被截断魔力供应后的结果。
她冷冷地笑了两声,旋即再度调动体内魔力,灌注进入戒指中。
在一阵魔力流动后,戒指的光芒重新绽放柔和的白光,一个老迈的声音从戒指中传出。
“小姐,有何指令?”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不需要再对伊德供给资源了,所有资源都一样。”
“明白。”
当光芒消散后,她瞟了一眼伊德房间紧闭的窗户。
而后,也不管多诺尔在做什么,径直离开了这里。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对多诺尔投入过一丝一毫的关注。
伊德,才是一切的关键,她全程目睹了伊德被“炼金术师”言语激怒,看着他甩袖而去,没有提醒他与“炼金术师”交流的关键。
若不是自己已经提前支开了卫兵,他少不了要冲撞几个宫廷卫士呢。
她很满意这个结果,激怒伊德,让他尽显丑态。
既然他都如此挑衅了,那自己切断供给,理所应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