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季的枝桠
月季长出枝桠了,原来转眼已是三月了,许文杰回想那个时候,月季鲜艳的挂在茂密的枝叶上,那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
走廊上的灰尘因为每个学子的读书声而震动,许文杰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还有三个月,他就要高考了,他告诉自己,月季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什么比现在的高考更重要,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的多想,因为如果有如果的话,对于许文杰来说,今天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月季,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有人一个人纪念日子,有人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默默被铭记,于是乎,许文杰好像又失眠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享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的感觉,褪黑素好像变成了蓝莓味的软糖。也许是春天来了,人们好像总是睡不够。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好像这一切都是许文杰应有的一样。
以前他总鼓励自己“你沉静而火焰仍在,你平稳而温度犹存”,现在的他却越发觉得生活是没有意义的,更像是“你堕落尚存一丝理智,你迷茫但仍然在寻找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文杰觉得笔好像在手里没有生气了,日复一日的考试让他好像失去了写文章的能力,他迷茫了,不知道为了什么要去努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和寻找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执念值得他不去放弃。这样的日子,许文杰觉得自己快过够了。
自从上了高三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焦虑,压抑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他不知道自己将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自己该选什么专业,对未来的迷茫,让他本来就疲惫的身躯,有点不堪重负了
人总有睡不着的时候,也总有睡不醒的时候。
他想什么都不做,只要能睡得着就行,睡不醒也好
日子就这样一日复一日,三个月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许文杰这三个月每天像指定程序的机器人,早读,上课,考试,晚自习扑向题海,他感慨着,觉得这样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高三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高三虽然累,却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毕业晚会就这样来了,许文杰看着教室门口寓意着“高粽”的粽子,心里想的却是,她,今晚会来嘛?转眼,那珠月季已经开满了。许文杰麻木的走进熟悉的教室,这个高中三年,每天他第一个来开灯,最后一个关灯的教室,他突然觉得陌生了,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在这个教室待过一样,彩带和气球在飘荡,热闹的氛围,往往隐藏着巨大的悲伤。
单招的同学大多数都已经开始自己的暑假工生涯了,许文杰失望了,他环绕了教室一周,也没有见到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影子,他恍惚着,记忆中依旧是那个人俏皮着和她打招呼的样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要走上新的人生阶段了。他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样的陌生过
天空暗的恰到好处,等晚会结束的时候,教学楼下突然停了一排整齐的车子,每一辆车开着远光灯,这是为高考的学子照亮前途的路,许文杰走到楼下,那珠月季依旧那么鲜艳,许文杰突然想到了一句诗“君看今日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他伸出手想去摘下一朵,天空下起了小雨,许文杰突然微笑起来,伸出的手只是轻轻的抚摸花瓣,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阔步的向校门口走去。文科生在另外一个高中考试,许文杰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学校了
“许文杰,你等一下,我有东西给你”,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许文杰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他慢悠悠的转过头,是张思婷,文科尖子班的好学生,也是关倾盈的闺蜜。许文杰觉得不可思议,迷茫着问“你有什么事嘛?”张思婷在自己的卡其色背包里翻了翻,终于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征住了的许文杰,说:“她让我带给你的,还让你明天好好考试,她说她等你的好消息”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许文杰被困在了原地,因为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个小王子与玫瑰的信封,好久好久也没有收到这个人的消息了。他不知道怎么就走出校门了。
坐在自己等了三年的公交站,他用微微发抖的手打开信,依旧是那样娟秀的字迹,他想,也许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字,熟悉又亲切,是故人的气息
“To文杰:
亲爱的文杰,请你原谅我的自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冥冥之中走向了两条不同的路,因为我知道,继续高考对于我来说,或许本来就不合适,但是我永远都记得某人在我的青春里,监督我学习,为我解决一些我不能解决的难题,你是不一样的,从我们认识以来,你都是一副老实的小大人形象,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在无数个晚自习奋笔疾书的你,你是有希望的,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是什么让你这样的懂事和稳重,让别人一靠近你,就觉得安心,但是我也知道,你的成熟和懂事其实是让你很累的,我有时候总是希望你不要多想,因为我看着你的成熟,却希望你在我面前能做一个孩子,但是你做不到那么依赖一个人,而我也没能力给你依靠之地,再过两天就是高考了,你要好好加油,我希望你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谢谢你那些日子的陪伴,距离高考还有两天哦,别忘了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它以后一定会在你感到迷茫的时候支持你,我们都要像对方那样勇敢,不是嘛?”
——gqy
泪水不知道怎么的就划过了许文杰鼻梁,弄的他的鼻子痒痒的,酸酸的。等他回过神来,公交车已经过去了两趟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好怕的,这一切都是源于在无数个日夜里,某人给的勇气,于是他用衣袖擦干泪水,坚定的往家的方向走去,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坚定过,就像他当初也拥有过的,不害怕一切的勇气一样
月光跟着许文杰走在街道上,路边的烧烤摊已经快要关门了,许文杰慢悠悠的走着,他抬头看着月亮,没有星星,但是独行的月亮,也拥有那么独特的魅力,此刻,他的内心充盈,是他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
等他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家彩票店,他心血来潮的走进店里,花了二十块买了一张刮刮乐,于是乎,他好像中奖了,傻傻笑着,留下一脸懵的彩票店老板,灰色的涂层泛着光,老板分明没有看到这张刮刮乐有任何中奖的痕迹,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到“真是一个疯子”。
人们总是分不清玫瑰和月季,许文杰在后来的日子里,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不去摘那朵月季,他觉得,欣赏就够了,也没必要拥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