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汇报厅里坐满了人——教授、研究生、还有几个感兴趣的低年级学生。
白灵雀站在后台，手里攥着那叠稿子，手心全是汗。
她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一片人，心跳漏了一拍。
“紧张？”
逸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灵雀回过头，看见他正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她的水杯。
“有、有一点……”
“正常，”逸轩把水杯递给她，“喝口水。”
白灵雀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涩。
“万一我讲砸了怎么办……”
她小声嘟囔。
“不会的。”
逸轩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你昨天背了一整天。”
“可是……”
“没有可是。”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在台下呢，怕什么。”
白灵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还有满满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
“好。”
——
“下面请项目负责人，白灵雀同学进行汇报。”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前传来。
白灵雀攥紧稿子，迈步走了出去。
灯光很亮，照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她看不清观众的脸。
但她知道，逸轩就在那里。
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白灵雀……”
声音刚开始有点抖，但讲着讲着，就慢慢稳了下来。
她按照稿子的顺序，一页一页地讲着。
偶尔忘词的时候，她会停顿一下，然后想起逸轩的声音——“我给你提”
不过逸轩根本没办法给她提词，她其实也不需要——
那些词就像自己长了脚，在她需要的时候自动冒出来。
讲到实验部分的时候，她抬起头，看向台下。
第一排中间，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看着她，嘴角弯着。
她忽然就不紧张了。
继续讲，越讲越顺。
讲到项目成果的时候，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台下的教授们开始点头，有人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最后一页讲完，她放下稿子，鞠躬。
掌声响起。
白灵雀直起身，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逸轩身上。
他正鼓着掌，笑得特别开心。
她也笑了。
————
从汇报厅出来的时候，白灵雀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我居然讲完了……”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手，还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讲的还不错。”
逸轩从后面走过来。
白灵雀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真的？”
“真的，”逸轩点点头，“教授刚才跟我说，这个项目做得扎实，汇报也很清晰。他还问我，这个负责人以前怎么没见过。”
白灵雀眨眨眼。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逸轩笑了笑，“她平时比较低调，不爱出风头。”
白灵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轩轩，谢谢你。”
“也有你自己的努力，”逸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走吧，回家收拾东西，明天去游乐场。”
————
隔天，阳光正好。
白灵雀坐在镜子前，对着那一头银发发呆。
她伸手拨了拨，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又拨了拨，然后叹了口气。
总感觉就这么出去，有点太显眼了……
平时在学校还好，大家都习惯了。
但出去玩，那么多陌生人，那么多视线——
想起上次和洛汐去商场被人盯着看的经历，她就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逸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灵雀从镜子里看他。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
“没什么。”
她摇摇头，又拨了拨头发。
“在想怎么把头发藏起来，总不能还戴那个悍匪头套吧……”
逸轩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眉毛微微拧着，手指绕着一缕银发，绕来绕去。
“怕太显眼？”
白灵雀长出一段鼻息，然后点点头。
“嗯。”
逸轩没说话。
他放下水瓶，伸手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
“我帮你。”
白灵雀从镜子里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要干啥？”
“给你扎起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白灵雀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起嘴角。
“诶？你还会扎头发？”
“你转过去就行了。”
“好吧。”
白灵雀听话转头，背对着他。
逸轩站在她身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
梳子从发顶滑下来，轻轻柔柔的，一点都不疼。
白灵雀愣了一下，她以为逸轩这老爷们梳头发会很粗鲁，但他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
一下，又一下。
银色的发丝在他指间流过，像一匹柔软的缎子。
“我还以为你只会梳头……你啥时候学的这些？”
她忍不住问。
“小时候学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家家知道吗？我演爸爸。”
白灵雀眨眨眼，浅浅一笑。
“你还演爸爸给人梳头啊。”
逸轩笑笑没说话。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把所有的银发都收拢在掌心。
然后他开始绕。
第一圈，有点松。
第二圈，紧了一点。
第三圈——
“疼疼疼。”
“不好意思，十几年没练，生疏了。”
他松了松手，重新绕。
白灵雀从镜子里看着他。
他低着头，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实验。
轻轻绕了几圈，他用皮筋绑住。
一个丸子头，立在她脑后。
不是很圆，有点歪，几缕碎发没扎进去，垂在耳边和脖颈上。
不怎么完美，但看着还算舒服。
逸轩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好了。”
白灵雀转过来，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那个丸子头歪歪的，松松的，像是随时会散开。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很顺眼。
“我这样好看不？”
她问。
逸轩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嗯。”
白灵雀弯起嘴角。
她拿起先前买的软呢帽，戴上去，压低帽檐。
银色的发丝被帽子遮住大半，只有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垂在脸颊边。
她转了个圈。
“这样就不显眼了。”
逸轩看着她。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浅蓝色的直筒裤，脚上是白色的帆布鞋。
那顶软呢帽压得低低的，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弯起的嘴角。
还有那几缕从帽檐下露出来的银发，在阳光下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还是很显眼。
但不是因为发色。
“走吧。”
他伸出手。
白灵雀把手放进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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