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天，逸轩一晚上没睡着。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白灵雀那句“你是不是吃醋了”翻来覆去地好似在耳边回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瞪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月光。
不是，自己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让洛汐背不是很正常吗？
她现在本来就是女生，喜欢跟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贴贴才是天经地义。
以前还是白林阙的时候，那家伙就是个好色之徒，现在自己变成女的了，跟女孩子亲近一点怎么了？
他因为这种事心情不好，怎么想都不合理。
而且他还把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带到了今天早上，硬拽着她多跑了一圈。
看着她跑完以后两条腿直打颤的可怜样，他心疼归心疼，但当时就是控制不住那股劲。
想到这里，逸轩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顶。
她跟洛汐玩得好，他应该高兴才对。
她以前就不太爱交朋友，除了自己几乎没什么社交，现在能有一个聊得来的女生朋友，这是好事。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昨天洛汐背她的时候，她趴在洛汐背上那副享受的小表情，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
他走在后面看着，心里酸得发涩。
这叫什么？
吃醋？
他吃洛汐的醋？
因为白灵雀？
不可能。
他们是兄弟，以前是，现在也是。
虽然她变成了女生，但内核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长大、一起打游戏、一起骂街的白林阙。
他怎么可能会对她……
可是……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种种——
白毛少女鬼屋啜泣的娇弱，穿着女仆装的憨羞，照看病人的关切……
他的心跳不自觉加速，嗓子眼有些发干。
这不正常。
这太不正常了。
逸轩猛地坐起来，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然后又重重地倒回去。
他不敢也做不到再往下细想。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叫，天色开始发白。
逸轩瞪着天花板，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脑子还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刚闭眼，闹钟就响了。
…………
白灵雀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第一感觉很罕见的不是困，而是疼。
两条腿像被人用擀面杖轮番敲过一遍，从大腿到小腿，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她试着坐起来，酸爽的感觉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天花板，眼神空洞。
这就是平时不锻炼、突然猛跑的代价。
她咬着牙从床上挪下来，每一步都有些发颤。
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走起来就像那南极的企鹅。
等她洗漱完，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逸轩，愣了一下。
他也刚起床，正站在厨房门口喝水。
身上穿着昨天那件卫衣，头发还没打理，有几缕翘着。
他眼下一圈浅浅的青黑，衬得他更是狼狈。
白灵雀一瘸一拐地挪过去，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你没睡好？”
逸轩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嗯，有点失眠。”
“为什么？”
“……没什么。”
白灵雀眯起眼睛，盯着他看。
逸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拿起书包。
“走了，要迟到了。”
白灵雀没有追问，但心里却止不住的思索。
这家伙不会因为故意累着她，内疚的一晚上没睡着吧？
…………
到了学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洛汐和顾清寒已经在座位上了，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洛汐先抬起头，看到白灵雀走路的样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白灵雀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里挪，两条腿绷得直直的，迈步的时候微微打颤。
顾清寒也抬起头，然后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
洛汐的嘴角开始往上翘，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白姐——”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这腿……怎么了？”
白灵雀艰难地在座位上坐下，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昨天跑步跑的。”
“跑步？”洛汐眨眨眼，“就跑步？”
“不然呢？”
洛汐的目光从白灵雀的腿上移到逸轩脸上，看到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笑容更深了。
“逸轩同学，你也没睡好？”
逸轩把书包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哦～～～”
洛汐的尾音拐了三个弯。
“你们昨天晚上一起没睡好？干嘛了？”
白灵雀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什么叫我们昨天晚上干嘛了！他失眠是他自己的事，我腿疼是我自己的事，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我没说有关系呀，”洛汐一脸无辜，“白姐你急什么？”
白灵雀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
顾清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们——”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震惊，“你们进展也太快了吧？”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白灵雀两手啪一下捂住了脸，绝望地趴桌。
顾清寒的目光在她和逸轩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逸轩脸上，用一种“兄弟我懂你”的表情，竖起大拇指。
“老轩，你可以的。”
逸轩的耳朵尖慢慢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顾清寒指了指白灵雀的腿，“那她腿怎么回事？”
“昨天运动会累的，早上我又带她跑了三圈。”
“那你的黑眼圈呢？”
“……失眠。”
“为什么失眠？”
逸轩沉默了一秒。
“我认床，行了吧。”
逸轩罕见的有些激动。
“你在自己家睡，认什么床？”
逸轩不说话了。
顾清寒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又看了看白灵雀脖颈都微微泛红，忽然“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长长的，意味深长。
“我都明白，”他说，“不问了不问了。”
“你明白什么了？”白灵雀急了，“你什么都没明白！”
“偶像你别生气，我不明白，不明白。”
顾清寒连连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挂着姨母笑。
白灵雀气得想拿书砸他，但腿太疼了，实在不想动弹，只好瞪了他一眼，把脸埋进胳膊里。
洛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拍了拍白灵雀的背。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白姐。不过说真的，你这腿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不用！”
白灵雀和逸轩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
白灵雀的脸又红了一度。
逸轩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课本，假装在看。
洛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翘得更高了。
“哦～～～”
她没再多说，但那一声“哦”里包含了太多意思，多到白灵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课铃响了。
白灵雀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尖红红的。
可恶，刚刚洛汐误会他们，自己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反感而是害羞啊……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逸轩。
他正盯着黑板，侧脸线条绷得很紧，耳朵尖还是红的。
白灵雀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忽然想起昨晚他蹲在沙发前帮她揉腿那认真的样子。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完了……
她好像……
真的沦陷了。
完蛋了。
彻底完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