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房间。
银发团子嘤咛着悠悠转醒，小手在枕边乱摸一通，终于触到冰凉的手机。
她迷迷糊糊地按亮屏幕，刺眼的光亮让她下意识眯起眼睛。
八点……十分……？
等等？
八点十分！？
少女猛然清醒，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
“逸轩！快起床啊！我们上课要迟到了！”
白灵雀胡乱套上衣服，拖着拖鞋就冲出房间，砰砰砰地拍打对面房门。
“逸轩！起床！”
没有回应。
这家伙……怎么回事？
她气呼呼地拧开门把手，可少年屋内却空无一人。
被子团成一团扔在床边，书桌上的文献像被狂风卷过，乱成一团。
？
人呢？
白灵雀愣在门口，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慌乱。
她转身冲回自己房间，抓起手机，这才看到锁屏上那条未读消息。
凌晨4:27。
“我们那个科研项目出了点状况，数据对不上，整个组都在重新核算。早饭你自己捣鼓点吃，我拜托洛汐带你去学校了，到时候你跟她一块就行。不用等我。”
白灵雀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数据对不上……整个组都在重新核算……凌晨四点半发的消息……
所以他昨晚半夜就走了？
甚至可能直接都没睡？
她下意识想打电话过去，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现在在干什么？
在实验室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数据？
在和导师激烈讨论？
还是在……补觉？
如果是睡觉，她不该吵醒他。
如果是工作，她更不该打扰他。
白灵雀慢慢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很好，楼下有老太太在遛狗，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走过。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
只是她的早晨里少了个人。
少了那个会替她打理，叫她起床的人。
“我自己也能去学校。”
她小声说，像是在对谁证明什么。
然而当她打开冰箱，面对空荡荡的保鲜层时，才意识到问题——
逸轩不在，没人做早饭。
她自己……其实不太会做饭。
最后她翻出一包饼干，就着凉水胡乱啃了几口。
饼干屑掉在卫衣上，她笨拙地拍打，却让碎屑落得更均匀。
手机振动，是洛汐。
“白姐！我到楼下了！你好了吗？”
白灵雀扔下啃了一半的饼干，出门前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银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圈因为昨晚没睡好有些发青。
真狼狈。
她抓起书包，冲下楼。
…………
洛汐的车是辆可爱的柠檬黄迷你电车，内饰挂满了毛绒挂件，车载香薰是甜腻的草莓味。
白灵雀钻进副驾时，金发少女正对着遮阳板的小镜子涂唇膏。
“早呀白姐！”
洛汐元气满满地打招呼，转头看见她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呃……你还好吗？”
“还好。”
白灵雀系上安全带，声音闷闷的。
洛汐发动车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逸轩同学凌晨五点给我发的消息，吓我一跳。他们项目组出什么事了？”
“他说数据对不上。”
“啊……那确实麻烦。”洛汐叹了口气，“我哥读研的时候也遇到过，整个课题组熬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是仪器校准出了问题。”
白灵雀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早高峰的车流拥堵不堪，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
“白姐，”洛汐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你们俩……没事吧？”
白灵雀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汐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声说。
“我也……不清楚。”
她有些不清楚……逸轩会不会在躲着她。
因为那天她发了脾气，因为她说心累，不想理他。
他这么木头，也许真的当真了。
也许他觉得她不懂事，不体贴，在他忙科研的时候还要闹脾气陪她玩。
明明答应过他，有事直说，不会生闷气，可自己又闹别扭……
“白姐，”洛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到了。”
车停在教学楼前。
白灵雀道了谢，推门下车。
晨风有些凉，她裹紧身上过大的卫衣，低头混入走向教学楼的人群。
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所以我觉得这个误差可能来自温度控制模块，昨晚我们重新做了三组对照……”
清朗的、略带疲惫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白灵雀猛地抬头。
逸轩就站在教学楼台阶旁，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眼底有明显的青黑。
他正和几个研究生模样的人说话，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地和同学讨论，看着他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疲惫，看着他偶尔看向教学楼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谁。
是在等她吗？
白灵雀不知道。
她只是突然没有勇气走过去。
这时逸轩转过头，目光扫过人群，然后——定格在她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对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快步朝她走来。
“老白。”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洛汐送你来的？”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饼干。”
逸轩皱起眉。
“就饼干？”
他伸手，很自然地想揉她头发，却在看到她表情的一瞬，顿住了。
白灵雀注意到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也没有开口。
逸轩垂下手，似乎轻叹了一声，不知是疲惫还是无奈。
“走吧，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教学楼里走，白灵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不远，但也没有以前那么近。
“你……”白灵雀犹豫着开口，“昨晚没睡？”
“嗯，数据有问题，得盯着。”
“那你还来上课？”
“这课重要。”逸轩简短地说，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想着也许能碰到你。”
白灵雀的心跳漏了一拍。
课上教的东西对他来说有什么重要的？
他……是特意来的？
但下一秒，逸轩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两人。
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紧锁。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窗边，压低声音通话。
白灵雀听见几个词。
“仪器……校准……重新跑数据……好，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逸轩走回来，脸上写满歉意。
“老白，实验室那边……”
“你去吧。”白灵雀抢在他前面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我没事。”
逸轩看着她，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爬上了红血丝，还有某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晚上……”他开口，又停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没关系。”白灵雀说，“忙你的。”
逸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
白灵雀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大佬？”顾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这儿干嘛呢？逸轩跑哪去了？我刚看见他了。”
“他……实验室有事。”
白灵雀转过身，勉强笑了笑。
顾清寒看着她，又看看逸轩离开的方向，挠了挠头。
“这小子最近真是……白姐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们那个项目好像挺关键的，导师盯得特别紧。”
“我知道。”
白灵雀轻声说。
她知道。
她都知道。
可是知道，不代表不会难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