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课,白灵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盯着黑板,眼前却总是浮现逸轩疲惫的脸,和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手机放在桌肚里,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但屏幕始终暗着。
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课间休息时,洛汐凑过来。
“白姐,逸轩同学他……”
“实验室有事。”
白灵雀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
洛汐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个饭团。
“给你,早上多买了一个。”
白灵雀接过来,小声道谢。
饭团还是温的,但她没什么胃口。
“白姐,”洛汐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为什么……”
“他只是太忙了。”白灵雀打断她,声音很轻,“忙到……没时间好好理理我。”
洛汐愣住了,看着好友低垂的侧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午的课结束后,白灵雀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摊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是学校的主干道,学生们来来往往,成群结队,说说笑笑。
她看见一对情侣手牵手走过,女生笑着把冰淇淋递到男生嘴边;看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讨论着晚上去哪打游戏;看见一个女生坐在长椅上打电话,表情温柔甜蜜。
每个人都好像有处可去,有人可依。
除了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灵雀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不是逸轩,是平台运营发来的消息,关于下周的直播活动安排。
她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在等什么?
等一个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的人,突然想起她,给她发一句“在干嘛”?
关掉手机,她收拾书包,起身离开图书馆。
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城市渐次亮起的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都有等待和被等待的人。
他们的出租屋也会有灯亮着吗?
应该不会。
逸轩在实验室,她还没回去。
所以那扇窗,会是暗的。
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
晚上七点,白灵雀准时开播。
“晚上好呀大家~”
她对着麦克风,声音是练习过很多次的轻快。
弹幕开始滚动,观众陆续涌入。
一切和往常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小白晚上好!】
【今天玩什么?】
【派大星呢?不在吗?】
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白灵雀操作鼠标的手顿了顿。
“他……有点忙。”她说,声音比计划中低了一点,“今晚是我一个人。”
她点开那个MC存档。
小屋、农田、矿洞——一切都停在昨天她下播时的样子。
她站在屋前,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小白今天状态不太好啊】
【是不是累了?】
【感觉小白最近都不太开心的样子】
一条醒目留言飘过。
“小白是不是和他吵架了?说出来我们帮你骂他!”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就是!天天忙忙忙!”
“我们阿白大佬这么好,他还不珍惜!”
“小白别难过,有我们陪着你呢!”
弹幕又开始朝那个方向发展。
白灵雀看着满屏的“派大星”,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大家别乱猜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他真的只是工作忙,我们没吵架。”
【真的只是工作忙吗?可是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白你别替他说话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我没有替他说话。”白灵雀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他只是……只是最近比较忙。等忙完就好了。”
她说给观众听,也说给自己听。
忙完这阵就好了——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好多次。
而这一周里,他们一起吃的饭不超过三顿,完整的对话也没有多少,最近的距离是昨天晚上一块直播,自己还甩脸子给他看。
她有些后悔了。
要是直接和他说明白,只是想让他多在意下自己……
白灵雀关掉了游戏界面,打开了一个简单的休闲小游戏。
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也转移观众的注意力。
但她失败了。
弹幕还在讨论她和逸轩的事。
有人安慰,有人调侃,有人分析,还有人开始分享自己的情感经历。
直播间变成了情感咨询现场,而她是那个需要被开导的“可怜女友”。
“我真的没事。”她第三次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大家不要刷这个了,我们好好玩游戏好吗?”
这时,一条带着炫酷特效的弹幕突然飘过——是直播间的大佬“清寒易暑”,也就是顾清寒。
“都别瞎猜了!人派大星在实验室快猝死了,项目出大问题了,他现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吵架!小白你也别想太多,等他忙完这阵我让他给你跪搓衣板!”
这条弹幕让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炸了。
【卧槽!房管现身说法!】
【原来是真的在忙啊】
【等等,快猝死了是什么鬼?】
【注意身体啊!】
白灵雀盯着那条弹幕,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快猝死了?
什么叫快猝死了?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逸轩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忙音。
再打。
还是忙音。
她打开聊天软件,给他发消息。
“顾清寒说你要猝死了,怎么回事?”
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还在滚动,但白灵雀什么都听不见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实验室,快猝死了,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甚至还在生他的气。
气他不回消息,气他不陪她,气他好像不在乎她了。
可她从来没站在他的角度……
他可能真的忙昏了头……
“抱歉大家,”白灵雀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有些抖,“我……我有点不舒服,今天先下播了。”
她甚至没等弹幕反应,直接关掉了推流软件。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白灵雀坐在椅子上,看着漆黑的屏幕,突然觉得好冷。她抱紧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没用。
她满脑子都是逸轩疲惫的脸,是他眼底的红血丝,是他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是顾清寒那句“快猝死了”。
他出事了……
她该怎么办?
去实验室找他?可她连他在哪个实验室都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白灵雀猛地抓起来。
是逸轩。
“我没事。”
一张自拍,憔悴的脸上是强扯出来的微笑,背景堆着一片片纸张文稿。
“别听顾清寒瞎说,我就是有点累。你好好直播,别担心。”
白灵雀盯着那张照片,突然哭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他的疲惫,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还是为这段明明很近却好像越来越远的关系。
她打字,手指因为泪水而打滑。
“我不想直播了。”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趴在桌子上,任由眼泪浸湿衣袖。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
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而在这一盏小小的台灯下,银发的少女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她不怕他生气,不怕他忙,甚至不怕他一点不喜欢她。
她怕他出事。
只怕再一次离开他。
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