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元19世纪初期起算,至少有二百几十年,世界上未曾出现过艾萨尼兹学府真正顾虑而在意的事情。
但是公元2025年12月,这个数百年都未曾被担心的隐患发生了。
高杉舞姬利用了底层农村女孩许灵昕抱怨社会的消极心理,把她一步一步地引到了海南岛原始森林中的圆台花园,从圆台大殿直入地下的核心区域绿荫溶洞,打开了埋葬穆里亚精灵的古代贤者木伊遗体的棺材,见证了这个如同西汉贵族辛追夫人一般防腐保养的精灵干尸的同时,也从她紧紧攥着的手心中取走了那个东西。
那个名叫伊甸禁果的,被统称为古代圣物的,封印着木伊生前力量的足以带来巨大灾难的东西!
吴宏斌在这次行动中失败了,同时丧生了,他的徒弟海璃川协同井上稚衣子联手围堵高杉舞姬,高杉舞姬为初次化身为木伊之躯的许灵昕赢取了宝贵的撤离时间,却没想到发生了除了海璃川自己以外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海璃川顺手把捅进高杉舞姬左胸腔近乎超过一半的长剑像是拉抽屉一样地抽了出来,同时斜眼瞥了一下,确认高杉舞姬的左胸腔位置有一个不断喷涌鲜血的血洞,这才放心地收剑入鞘。
高杉舞姬感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地冰冷下来,他不停地呼唤着妈妈两个字,不是用日语呼唤的,而是英语,他的眼睛睁得非常大,嘴角趋于平行,不时颤动,眼神充斥着惊慌,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却并不害怕。
海璃川自始至终都不注意他此刻的情绪变化,而井上稚衣子却觉察到了,这不是一个害怕死亡的人的表现,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令当事人很没有心理准备。
在井上日本从医多年的记忆中,像高杉舞姬此刻这样的表现算得上是很熟悉了,当年经常有得了绝症的患者被告知还能再活几年,结果忽然死了,患者没想到,家属也没想到。
高杉舞姬也没有想到。
他怎么都想不到给他上了通天大道加速器直接一键抵达的人,竟然是这个鸡毛掸子发型的一身市井气息的年轻人!
海璃川趁着井上稚衣子使用魔法给高杉舞姬下毒,令他虚弱不堪的时机,直接一剑穿心,把他给杀掉了,这是井上没想到的。
井上稚衣子立即感到有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海璃川手握着从闲鱼上购买的二手赫茹格里姆手半剑,态度嚣张到如同即将被判死刑的犯人,他狠狠地踩在高杉舞姬尚存余温的娇弱尸体上,像是踩着一坨泥巴一样地,来回踩,踩过来、再踩回去,重复好多遍,好像他脚下踩着的东西不是那曾经拥有鲜活生命的高杉舞姬,而就是一团泥巴。
“谁允许你杀死他了?”
她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来,她想当然地以为,他不敢呢。
艾萨尼兹学府严令禁止任何成员做出任何伤人性命的事情,海璃川是今年以来的头一例,结合他杀死的人的身份,他是公元21世纪以来的头一例。
海璃川完全不正眼看她,只是横臂伸出一只手:“受累把我书包里的饮料儿拿过来,一天还没喝水了。”
“谁让你杀死高杉舞姬了?!”井上稚衣子这一声更加嘹亮,震怒之下竟然忘记了中文开始用日语母语辱骂海璃川。
海璃川嚣张到没有一丝恐慌感,反而是振振有词:“他不是个人,趁现在没人发现,咱俩赶紧找个地方给他埋了,狗娘养的,就应该让他像只狗一样地处理掉才对。”
井上稚衣子也朝他伸出一只手,把昨晚喝了一半的冰红茶递给他的同时,用戴着钻戒的食指指着他:“海璃川,你屡立战功,却做了艾萨尼兹学府所不容的事情。如果你真心诚意想要离开艾萨尼兹学府,那么我可以协同你处理掉高杉舞姬,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帮你把高杉舞姬的尸体处理了,你永远别再来艾萨尼兹学府,要么你配合我把尸体带出圆台花园,交给外面的人,然后你去向公安自首,我想办法去艾萨尼兹学府校长那里给你说情,二选一!”
“把我师傅带出圆台花园?”
“先把高杉舞姬带出去。”井上马上浇他冷水。
海璃川摇头:“我不干,这样,你带着高杉舞姬出去,我带着师傅出去。”
井上心想,这个青年不仅狂妄,而且狂妄到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程度,他既不发怒顶撞,也不完全拒绝自己的想法。
虽然她也不喜欢高杉舞姬,但是并没有达到想要杀死他的程度啊,他所中的毒素,只是暂时麻痹大脑神经,减弱肌肉能动性的,不足以伤人性命,可这个蠢货竟然趁此机会上去补刀了!剑刃插入伤口的位置刚好与心脏的位置平齐,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偏离啊,你他妈干的真好啊,活了二百几十年的这个穆里亚精灵传奇直接宣布死亡了!
海璃川一边背着吴宏斌的尸体走一边心不在焉地对井上稚衣子说:“哎对了,木伊复活了,怎么办?”
“没办法。”
井上心想,这人真够冷血啊,跟了多年的师傅死了,一滴眼泪不掉。
此刻,艾萨尼兹学府,幽灵旅馆。
何仕佳被黑暗视野中忽然出现的金色鬼魂吓晕了过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感觉到自己竟然有些开始适应这里的环境了,虽然这里是一个公墓,可是好歹没有出现过最恐怖的面孔,那个鬼魂只不过是一个不认识的面孔罢了。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到过这个英灵公墓中最核心的墓葬区,那才是真正埋葬死人的地方,这里充其量就是一座闹鬼的旅馆,如果他见到了这座旅馆地下的景象,恐怕不会只是吓晕过去而已了。
还好,艾萨克·米娅不为难他,只允许他进入到英灵公墓最后方的幽灵旅馆为止,至于地下,他根本都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其实金色鬼魂的长相并不可怕,只是这个环境有些可怕,她生有一副陌生的少女面孔,她的肤色是淡金色的,头上戴着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时期贵族女性特有的发饰,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那个时代的风格,何仕佳不知道什么第十八王朝,也不知道埃及艳后为了古埃及的存续取悦凯撒大帝的传说,他只是知道这家伙可能是个古埃及的亡灵。
“你是谁呀???!”何仕佳仍然哆嗦不堪,想把从镜子里拿出的镀金边的宝箱再放回去,却没想到这个鬼一样的镜子只能伸进去取东西,却不能再把里面的东西再放回去!
金色鬼魂眨眨眼,发出小女孩发脾气时的声音:“你是谁啊?打扰本座的午休了!”
何仕佳注意到女鬼的双眼下方有浅淡的荷鲁斯之眼形象的纹身,但是他不熟悉这个标志,只是觉得这种纹身很奇怪。
女鬼的披肩长发忽上忽下地自然摇曳。
“你...你好!我们校长让我来这里取东西,就是放在镜子里面的这个东西!一、一个面具!像是鸟头的这个面具!没想到你就忽然出现了!”
女鬼立即爆粗口:“鸟你妈呢?!这是荷鲁斯面具!上面镶嵌着的这东西叫荷鲁斯之眼!懂不懂尊重啊你?”
何仕佳傻不唧唧地点头。
女鬼忽然仰头,怒目圆睁地大喊:“艾萨克·米娅!谁允许你把魔镜从地宫里搬到上面来的?!血腥玛丽呢?!给我出来?出来!她怎么没在值班!”,女鬼马上回到之前的话题,其态度转变快到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我叫可拉,是给古埃及的神灵荷鲁斯打工的少女,又俗称神代少女,我能够通过这副荷鲁斯面具上面的荷鲁斯之眼与你进行灵视层面的对话,你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现在可以提出来,我尽力满足你。”
“我...”,何仕佳一时陷入到语塞中,他立即琢磨,艾萨克·米娅明确要求他以艾萨尼兹学府的利益为核心,不得提出过分的要求,现在圆台花园那边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知道。
何仕佳大声喊道:“我想要你帮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待下去了!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拉有些木讷地看着他:“你自己不能离开这里吗?”
“我试过好几次了!都没成功过!我连学校大门都出不去!学校外面是冰山!我打电话,我爸我妈都不同意接!说好好待着别想有的没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是为你提供明确的回家路线吗?”
何仕佳沉默了一会儿:“你能直接把我带回家吗?”
可拉双手插肩:“那么,请问你是艾瑞克·何洛森的后裔吗?”
何仕佳一愣:“什么意思?”
可拉略有诧异之色:“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艾瑞克·何洛森的后裔吗?”
“艾瑞克·何洛森是谁?”
“艾瑞克·何洛森的后裔是能够使用我的高级力量权限的基本通行证,如果你不是他的后裔的话,那么理论上你只能见到我并与我交流,但是无法使用我的高级权限。”
何仕佳傻傻地坐在地上不说话,可拉继续解释:“如果你想要得到我的高级力量权限,首先必须拥有艾瑞克·何洛森祖传的血统因子,然后与我签订肉体融合的契约,有了契约,你就能得到我的肉体和力量了,我可以不受重力影响直接带你离开这里。”
何仕佳摇头晃脑:“我不想变成女的!”
可拉立即双眼外眼角上吊,露出獠牙虎口:“那就给本座滚蛋!”,然后立即恢复到平和情绪,像是懵懂的无知少女一样:“你到底想怎么样?”
何仕佳被眼前这个人格分裂一样的少女惊讶到合不拢嘴,可拉却变了脸色,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你们艾萨尼兹学府的校长艾萨克·米娅说,镇压了两百多年的穆里亚精灵古代贤者木伊的古代圣物没能镇住,复活了,经过缜密地商讨和考虑,想把木伊彻底地斩杀掉永绝后患,却无一人能应对,只能求助于本座。有一个名叫何仕佳的来自中国的小孩,是艾瑞克·何洛森的转世,难道你就是何仕佳?”
“对。”
“你想要得到我的力量吗?”
“不想。”
可拉下手撕扯何仕佳的脸颊:“什么?!不想?!再说一句不想?!再说一句?!我把你嘴巴撕烂了信不?!”
可拉是灵体状态,无法对何仕佳进行任何物理层面的干涉,她随即叹了一口气:“你救世主就是这种态度来面对我吗?不要以为木伊和你无关!她可是号称能把整座海南岛变成没有任何可居住空间荆棘地狱的存在!”
何仕佳开始有些反感可拉的反复无常情绪:“核武器伺候就行了!用得着我什么事情?杀了木伊给我多少钱?送我一辆法拉利也成!别到头来我死了!”
“这事我说了不算,但是你得到我的力量前必须先交出你的一定百分比的寿命作为交换,寿命给的越多,融合得越充分,得到的力量越强,否则我没有任何权限与你的身体进行融合,当然,你也可以仅与我进行日常的交流,不过,”
可拉忽然伸出恶龙姿态的双爪、撕裂天空,吼道:“你身为救世主!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何仕佳终于不耐烦了,气得原地跳起来一米多高:“我不干!”
“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啊。”,可拉忽然开始冷笑,展现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另一种人格:“既然软硬不吃,谁求着你去干了?要不是3300年前的那一天,本座早就追随荷鲁斯殿下的步伐一同而去了!明明是他的失职,却要本座给他负责。”
何仕佳一脸木讷,这人不会真的是一个人格分裂患者吧?前前后后像是同一个人的正常表现吗?
“荷鲁斯是你的什么人?”
可拉面露伤感,好像是一个刚受过委屈的傲慢少女:“他是神,古埃及法老们的标志,也是我的老板,我给他打工的。”
“神?!”
“摩西与拉美西斯关系闹僵,也惹怒了上帝,荷鲁斯作为埃及最重要的神灵之一,本应该在公元前13世纪的那次事件中恪守保卫古埃及文明的职责,但是他失职了,埃及承受了接连发生的十次天灾,基督教中对应于十诫。因为这场骚乱的影响,导致我们丢失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也是自那以后的一千年里,穆里亚精灵文明的七个古代圣物得以成功存续。为了偿还那十次天灾造成的损失,追寻那件丢失至今的东西,追寻七个古代圣物,我被迫效力于艾萨尼兹学府,直到现在!”
何仕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喂,小屁孩,你听好了!我奉荷鲁斯的天命,帮助你对抗从古代圣物中复活的穆里亚精灵古代贤者是义务,你使用我的力量前必须先交出足够比例的寿命作为交换代价是通行证!如果你不同意,我没有任何办法,不过你得为你们的以后想一想,如果现在这位继承木伊力量的新任肉体寄生者驾驭不住这副躯体的话,会陷入失控,或者,在继承融合的实际过程中原主人的意志被别有用心者夺舍了,那么后果都将是灾难级别的!”
“杀掉木伊,得需要我交换多少年的理论寿命?”
“我们向来是按照百分比计算的弟弟!单次而言,0.1%是最低的交易标准,25%是最高交易标准,0.1%到1%是阶段一、1.1%到10%是阶段二、10.1%到25%是阶段三。从10%开始,再往上,就是越发接近荷鲁斯本源形态的了,但也只是一次,木伊是穆里亚精灵文明的古代贤者,按照这个期望标准,你至少要交换10%的理论寿命才能与满状态复活的木伊五五开。”
“什么叫做理论寿命?”何仕佳仍然有些困惑。
“就是说,在不与我进行寿命交易的情况下,你这辈子实际能活的寿命,假如你在阴间的生死簿上面写的你应当享年80岁,那么交换10%的理论寿命就是说,交换8年的寿命献祭给荷鲁斯,你的生死簿上就会自动扣除8年的寿命。”
“这太过分了。”,何仕佳紧闭嘴唇,一脸不悦,“你这么抠,傻子才找你交易?既然你的老板是荷鲁斯,那我直接去找荷鲁斯交易不就完了?”
“你找不到荷鲁斯的!你以为你交换的寿命换取的是谁的力量?”
何仕佳忽然醒悟了什么似的。
“你交换寿命换取的是我老板,荷鲁斯的力量!我只是一个中介谢谢!荷鲁斯是神,他不会以凡胎显现的!你上交给我的寿命实际上就是在献祭给他!我只能给你出出主意!你不付出寿命,我不能给予你任何实质性的力量!”
何仕佳静默沉思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