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边无际的黑。
虚弱的跳动声在其间回荡。
仔细听来,似乎是心跳声,扑通,扑通。
感受不到身体,难以言喻的状态刺激着虚无的意识。
一切仿佛都停滞了,从过去到未来,从此处到彼方。
只有那无尽的黑在不断蔓延,吞噬着残存的意识。
慢慢地,跳动声似乎也不见了,
一切,都归于沉寂。
……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沉寂迎来了转机。
它被划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起初只是一条微小的白色裂隙,
渐渐地,裂隙中微弱的白,如粘稠的液体般渗入这无尽的黑暗中。
下一刻,跳动声重新出现,缓缓渐强。
裂隙继续扩大,形成一道漫无边际的白色峡谷,
此刻,跳动声宛如军中战鼓般轰轰作响,气势如虹。
最终,那抹白竟与黑形成了均势,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黑与白的世界。
……
……
从梦中离开已是黎明时分,窗外泛起浅浅的白,我支起疲惫的身子,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划下,滴在已被汗水浸透的短袖上。
不知从何时起,我的梦总是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脱离身体的意识,一片漆黑的空间,与无穷无尽的漂流。
但这一次的梦与以往有些差别,那片黑暗中多出了道白,并在最后与黑相持,形成了一片黑与白的世界。
不知为何,似乎也因此番变化,梦醒后的身体竟十分疲惫,比全力跑完一场千米赛跑还痛苦,全身酸痛乏力,呼吸困难,心脏在不断哀嚎。
我痛苦地靠着床头休息了会儿,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昏暗空间的宁静。
‘叮铃铃!叮铃铃!’
是床头桌上的闹钟响了,我挪了挪身子,想要将闹钟关掉。
就在我挪动屁股,倾斜身体,艰难地伸出左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床沿窜了出来。
‘哐当!’
我的脑袋吃了一记重击,撞得我陷入一阵恍惚。
一小会儿后,我睁开因痛苦而紧闭的眼睛,于昏暗的房间内,只见一个小巧的人影正抱着头蹲在地上,似乎正在忍耐着什么,一头长发披肩,看着应该是个女孩。
一小会儿后,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了她姣好的轮廓,昏暗中我虽看不太清五官,但我能肯定,是个漂亮姑娘,应该不是私闯民宅的坏人(心虚)。
“抱…抱歉,万分抱歉!我不是有意撞到勇者大人的!”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谁,她便先站了起来急匆匆地鞠躬道歉。
她的声音虽然紧张却很好听,如百灵鸟一般悦耳,让我心中的不快少了几分,不对!很不对!她刚才叫我什么?勇者大人?应该是听错了吧。我决定无视这个称呼。
我一只手撑起仍旧疲惫的身子,另一只手搓着还有些疼的脑袋,问道,
“你是……”
这时,窗外光线射进屋内,少女也恰好直起身子。我看痴了,她似乎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身及膝的白色连衣裙,其下是还未长成,含苞待放的美好躯体,微卷的金色秀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有着一对浅浅的酒窝,鼻子和嘴都端正而小巧,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宛若天成的眸子,其间的银色瞳孔在光的照射下宛若星辰,脖子上的银色项链似乎就是为她而生,朴素却不失优雅,一双戴着白色蕾丝长手套的手交叠着放在腰前,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美得不可方言。
时间似乎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在为此番景致而暂停。
“请…请您稍等!”
悦耳的声音让我停滞的时间再次流动。
少女略有些慌张地从连衣裙的侧边隐藏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将其展开,念道,
“敬…敬爱的勇者大人,您好!我是…..?”
居然在念稿子?话说叫我勇者大人是怎么回事?
不知为何少女还没念出自己的名字就突然脸上泛红,没再念下去,着急地小声嘀咕道,
“啊?拿错稿子了!我明明交代好莉莎让她把老师写的那份…..”
她慌乱的视线对上了我的眼睛,霎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攥着纸稿放在腰前,红彤彤的脸蛋低垂着,犹如树上熟透的红苹果。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我见她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便决定帮她一把,毕竟,一个充满正义感的绅士绝不会让眼前美少女哭泣!虽然她也没哭就是了。
“没事,不用紧张,我问你答就好了。”
少女抬起头,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实话,有亿些可爱。
“你叫什么名字?”
“艾…艾琳娜·尤里斯·冯·埃利贝尔,您…您叫我艾琳娜就好了!”
外国人?话说为什么会说汉语啊?算了,小细节还是不管了。
“为什么称我为勇者大人?”
我问出了最令我困惑的问题,话说回来,这不会是什么整蛊真人秀吧?最近看过挺多整蛊综艺的,但这一般不都是演出来的吗?我不太懂。
“因为我还不知道勇者大人的名字,所以……所以只能这么称呼了......”
她声音虽小却能让我听清,但很明显,她没搞明白我的问题。或者说,她是按照整蛊剧本故意这么说的?我决定继续询问。
“嗯......我的意思是......”
她好像突然记起什么一般,再次道歉,
“万…万分抱歉!我没意识到您是第一次当勇者!需…需要我跟您介绍一下吗?”
我听愣了,看着她一脸认真的表情,难不成我真穿越了?不应该呀,这不是我自己的房间吗?看来这个整蛊节目的演员十分优秀啊,能演得这么像!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艾琳娜的眼睛似乎正在发光。
“您…您现在是不是非常疲惫,浑身没有力气?”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我是被她下药了?几滴冷汗从我的侧脸滑落,我有些害怕了,她是想劫财还是劫色?不对,我有啥好劫的,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罢了。看来这还真是个整蛊节目,要不配合她演下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闭上眼,略带自豪地点了点头,然后张开那双闪着光采的眸子,说道,
“这是勇者召唤仪式,也就是进行异空间召唤仪式时会出现的情况,简单来说,异空间召唤大致有三个步骤:空间锁定,空间抽离与空间复原,除了第一步外,后两步都是要依靠勇者大人您体内以及您那边世界的魔素进行,由于您那边世界的魔素过于稀薄,而空间的抽离与复原又需要大量魔素,所以只能使用您体内的魔素进行异空间转移,最终导致勇者大人您的身体出现魔素枯竭的状况,也就是说……”
“等!等一下!让我缓缓。”
我毅然决然地打断了她兴致勃勃的说明,我听懵了,什么勇者召唤仪式?什么异空间?什么魔素?净是些只有在网络小说与番剧中出现的词汇,难不成是二次元系的整蛊节目?虽然我挺热衷于看这些类型的作品,但我浓度也没那么高好吧,从来没在网上发表过任何言论,应该不会选中我作为整蛊对象吧!而且今天还是周一,我一会儿还要去上学呢,我不打算再演下去了,我决定揭穿她的真相。如果早几年来整蛊,我还挺乐意参与的,但我现在是高三学生,还有几十天就要高考了,谁懂啊!!!真不知道爹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放他们进来!我有些小生气,
“别再演了!我知道有隐形摄像机在周围,我一会儿还要上课!!!”
我义正严辞地对她说道,看她表情,似乎是听懵了。但没一会儿,她又回过神来,泪水逐渐充盈两只眼睛,带着哭腔说道。
“勇…勇者大人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艾琳娜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眼含泪水的美少女的视线令我无所适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也不是啦……”
抱歉,我心软了,毕竟一个充满正……算了,不演了,哥么就是怜香惜玉!!!
“那你能签下这份契约吗?”
她转过身蹲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与一根羽毛笔,然后将其交到我的手上。
羊皮纸上空无一字,我检查了一下,似乎只有一层没什么异样,这应该就是整蛊节目的任务目标吧,就是让被整蛊人签署这个所谓的契约。算了,不多想了,早签早结束吧!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还要去上学呢!我可是人称上学急先锋,全年风雨无阻,自小学起十二年来零迟到零旷课的学校标兵!
我拿起羽毛笔准备签字,话说这笔还挺精致的,白色羽毛上还嵌着金丝,应该价值不菲。虽然人还有些疲惫,但拿起羽毛笔签个字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于是,我写下了两个大字。
’韩光’
写完后,羊皮纸突然金光大作,瞬间化作金光消散。
“这是怎么回事???”
我懵了,好端端的纸瞬间就不见了,这可比魔术离谱多了!!!
“是好事!”
她似乎很高兴,兴奋地拉起了我的手。漂亮妹子牵我的手,我很高兴,但是,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跟我一起走吧!”
不知她小小的身体哪来的力气,不等我回答,就一把将我从床上拉了下来,往房门外跑去,我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踉跄着拉出了房门。
被拉出房门后,我震惊了,门后不再是熟悉的过道而是一座庄严肃穆的白色宫殿,我居高临下地站在似乎是汉白玉制成的台阶高处,眼前是红色的巨大地毯,其上立着四列,约有百人的长阵,远处是身着黑色女仆服饰,头戴白色发饰的女性以及穿着黑色燕尾服管家模样的男性;近处是穿着银白盔甲,身披红色斗篷的骑士,他们的腰间系着银色剑鞘,手中的银白色大剑剑尖朝下,立在正前方,在透过穹顶的阳光下寒芒四射,十分威严。
我看愣了,转过身想回去,但是那道门居然消失不见了。
我苦笑着缓缓转过身,那张无懈可击的漂亮脸蛋再度出现。
艾琳娜笑着松开我的手,走下阶梯,然后转过身,拎起裙摆,低头含胸向我行礼,随后如换了个人一般抬起头庄严地喊道,
“忒拉尼亚在上,吾乃埃利贝尔领主尤里斯之女,艾琳娜·尤里斯·冯·埃利贝尔!此刻,在忒拉尼亚的见证下,在银之骑士团的护佑下,吾代表埃利贝尔家族在此正式授予汝勇者称号!”
“埃利贝尔!萨利卡特!”
话音落下,骑士们同时右脚踏地,然后将手中的大剑撞击地面,震撼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宫殿,随后大声吼道。
“埃利贝尔!萨利卡特!”
近百人一同发出的声音气势磅礴,几乎将穹顶冲破,声音于宫殿内回荡,不断冲击着我的神经。
是的,我很“幸运”地穿越了,如网络小说与番剧中的那样穿越了。
从画里走出来般的少女,消失的羊皮纸,庄严肃穆的宫殿、气势恢宏的近百人的长阵,面对这短短十多分钟内发生的一切,由于信息量过大,我那可怜的大脑宕机了,我决定放弃思考,如同雕像一般杵在原地。
突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入体内,整个身体如同被抽离了支架的木偶,突然倒下,顺着台阶滚了下去。一会儿后,翻滚停止了,我的喉咙似乎卡着血发不出声音,浑身刺骨的痛苦令我感到绝望,眼前一片猩红,应该是我的血吧 。一阵匆忙的声音似乎在喊些什么,但感觉好远,听不清楚。
没想到啊,刚穿越就死了,应该没有比我更窝囊的勇者了吧。
我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