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凯文?”
布朗斯注意到了脸色有些差的男人,他走上前单手锤了一下后者的胸口,“你好像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兴趣?”
“不,布朗斯,我只是感觉有点难受——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们在呼唤着我,也许在群山之中,也许在云巅之上,我快要解脱了。”
凯文瘦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色。
布朗斯突然盯住了凯文的眼睛,棕色的瞳孔中映着他的那一份决然。
“相信我,兄弟,我们绝对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一如百年前我们拥抱着暗影一样……”
布朗斯回首望向了激烈讨论着的众人,“世人或许都已经遗忘了我们,但是女士们,先生们,只要离开这里,我们才能完成组织百年的最终目标,今天!一队从来未见过的人马来到了这该死的诅咒之地,这是我们的机会,这座城市已经上百年无人问津。”
布朗斯的声音突然高昂:“线松动了,那该死的诅咒是时候应该被终结了,我们漂泊百年,迷茫百年,就像死尸一样守在这座城市,我们永远无法忘记这份仇恨,是时候了!让世人迎接我们的回归!给他们拷上悔恨的枷锁,向上帝忏悔一辈子吧!”
所有人一齐地抬头看向布朗斯,表情肃穆,一股浓稠的阴影在这个狭小的地下室里涌动,直到再也无法看清一切。
…………
“这不科学!”古娜走出了图书馆,她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她答错了。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黑龙真真确确地存在,或许她真的会怀疑自己,你是说几个月前灭掉风暴军团的罪魁祸首并不是黑龙?开玩笑呢?
她没有和那个老人争辩什么,一路上古娜就感觉很不对劲,正常不过的城市在古娜眼里竟透着一丝诡异。
她一刻不停地回到了「白羽旅馆」,此时旅馆中人并不多,格鲁特不见了踪影,麦尔正在和一位客人聊天。
古娜迅速上楼,走到蒂娜房间的门前,她伸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你好……古娜?”蒂娜慵懒地打开门,看到古娜一脸严肃,她这才清醒了起来,“怎么了,难道是害怕吗,我的床很大,也许你可以来挤一挤。”
“不是,蒂娜,我有正事和你说。”古娜看到蒂娜后,这才调整了一下心态,平静地说道。
“先进来说。”蒂娜一把拉住古娜的手,将她领进了房间。
蒂娜不知道嘴里说着什么,突然两杯茶凭空出现在了桌子上,她淡淡地笑道:“说吧,我们古娜小姐有什么正事要和我说呢。”
“我觉得我们应该马上离开这里,这座名叫库尔斯克的城市从内至外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气息,无论是道路上仿若无人的行人,还是阴暗的角落里极致的漆黑色彩,再或是本土文化习俗。”
“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想,不是吗?我们需要在这座城市里休息,同时也需要补充一下日常所需,我们不能因为你的一句话就离开这里,要知道在这片死地想找到一座城市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蒂娜轻声道:“但是我们找到了。不仅是我,佩恩他们也不会同意的,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我们就会离开,不用担心。”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古娜双手抱起靠近她的那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很好喝,我先走了,很抱歉打扰到你。”
“没关系,你知道的,我本来就喜欢和陌生人交流,更何况是你这么可爱的孩子,顺便再问一下,真的不来吗?”
“……”
或许是旅馆的氛围过于压抑,古娜还是准备出门逛一逛。
“看得出来你并不是很高兴,能和我这个陌生人说说吗,我很喜欢和别人聊天,也许我能解决你的困难。”坐在柜台前数着一枚枚铜币的麦尔对着路过的古娜招呼道。
古娜:???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她突然笑了起来,好吧,虽然这并没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但是古娜就是没绷住。
“你好,也许我也可以叫你麦尔大叔——格鲁特就是这么叫你的。”古娜脚步一顿,身子停在了麦尔的面前,“其实我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
“也许你是对的,姑娘,没准我的眼睛已经彻底没用了,竟然看不出一个可爱的女孩是否难过。”麦尔吹了吹胡子,大笑了起来。
“仔细看看这家旅馆。”
古娜这才顺着麦尔的指引向周围望去,或许没有羽毛,但是整个旅馆的风格确实无比的洁白纯净,柜台就坐落在进门的右手边,整个外形都已经轻微变形,坐在这个地方对一楼一览无余,地面上雕刻着古娜从未见过的镂花,那是一朵白色却娇艳的花朵,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作画,那些画作有的早已褪色,不难看出饱经沧桑,也许有着悠久的历史?
最为吸引她注意的画作是一只血色的巨大乌鸦,遮天蔽日,下方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的小人,他们或举刀剑,或拿弓箭,或拿法杖,这里有她见过的矮人、地精和一些没见过的物种,虽然种族不同,信仰不同,理念不同,但是这一刻他们都站在了一起,一同拿起武器冲向了那只庞然大物,虽然整幅画略显抽象,下方抗战的生物高大、勇敢,乌鸦却丑陋无比,但是结局却显而易见。
“看出来什么了吗?”
“也许正是晶兽的入侵,才能让我们如此团结吧。”古娜感慨道。
“不不不,姑娘,是麦尔大叔高超的艺术天赋,整个店可是我精心打造的,毫不夸张地说,绝对比火山王国里那群所谓的艺术家要强不知道多少倍。”
麦尔高挑着鼻子自豪地说道。
古娜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突然她也跟着大笑了起来,直到肚子开始疼痛这才不得不停下来。
她月牙般的眼眸盯着肆意大笑的麦尔大叔。
渐渐的,麦尔开始不自然地摆弄他的胡子。
“虽然知道麦尔大叔我很有魅力,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我……”
“好了好了,谢谢麦尔大叔,我的心情好多了,也许确实是我多虑了——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还是想你把我当成男孩对待。”古娜这才收回来目光,淡淡地说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男孩?你也许看到了我是怎么对待格鲁特的,难道也要让我这么对你?”麦尔大叔笑了笑。
“这倒也是……”
“那么,小姑娘,也许你明天就走了,我这把老骨头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你可以听听我的故事吗?”麦尔流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见古娜摆出倾听的姿态后,他开始回忆道。
“麦尔大叔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那是一个我并不满意的家庭,或许贵族之间的亲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我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领主,我崇敬他同时也害怕他,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哥哥,竟然设计杀死了他,那个即便与高阶晶兽都能碰一碰的老东西就这么被我的哥哥——那个混蛋杀死了。”
麦尔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瓶大麦酒,他灌了一大口,继续道。
“我的人生可以说是幸运的,我逃了出去,不再需要为这个沟槽的家庭所烦心,但也可以说是不幸的,我不再拥有那般富裕的生活。我开始流浪,当时整片大陆由于晶兽的入侵支离破碎,无数人在晶兽的嘴中回归了上帝的怀抱,那时候真乱!即便如此,各个王国之间竟然还不忘了相互进攻、吞并。
我从大陆的西边,那片群山环绕、绿水流淌的地方一直向东流浪,或许是血液中流淌着我父亲的血脉,在一次晶兽的袭击中,我挖出了一只中阶晶兽的晶体,就这么吞了下去——我成为了一名职业者,我当时的想法是杀死这些从天而降的晶兽,却浑然不知这么做没有什么任何用处,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的旁边坐着一个男孩——那就是格鲁特了。
格鲁特很聪明,但是仇恨却占据了他的身心,到了我这个年纪,才发现仇恨不过是一剂毒药,也许它在某个时刻可以推动你前进,但是结局注定是悲哀的。
哪怕是现在,几个王国之间暗流涌动,我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致使人类王国可以不在乎那些死亡的平民,却对王国之间的战争那么感兴趣。”
“麦尔大叔,你有没有想过,晶兽会诞生晶体,晶体会使人类获得本不存在的力量,那么晶兽被剿灭后,黑渊彻底消失之后——职业者还会出现吗?”
古娜在一旁轻声道,她很久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虽然并不成熟,但是也可以作为一定的依据。
麦尔怔住了,他恍然大悟,“或许真的是这样。”
他继续道:“我成为了职业者,但是身体却大不如前,这或许就是强行觉醒的弊端吧,再后来我流浪到这里——库尔斯克,这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它坐落在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往羽之森」,这里与世无争,领主大人是个好人,我这辈子最后的愿望就是可以在这个地方过完一生,希望格鲁格可以安稳地生活下去。我开了这家旅馆,希望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可以感受到那一丝静谧的美好,就像故乡一般。”
“孩子,很高兴你能听听我这个老家伙的故事,其实也没有传奇的经历,我舒服多了,你知道的,这么一件事压在心里总会不舒服。”
“麦尔大叔,我很喜欢你的故事,同时我也很佩服你,至少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可能做得并不比你好。”
古娜说着想去拿麦尔的酒瓶,但是却被后者轻轻推开,麦尔挑了挑眉。
“也许女孩不应该碰这东西。”
“好吧。”古娜有些沮丧,但是随后却恢复如常。
此时天空已经晦暗,夜幕降临了。
巴里、佩恩和托比此刻还没有回来。
古娜告别了麦尔,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百无聊赖之中,她拿出了那本厚厚的历史书在烛光下阅览着。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其实不过一会时间。
古娜感觉突然被淋一盆冷水,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那几行文字:
新历642年。
王国传奇诅咒法师伦纳德施加诅咒,火山王国的城市库尔斯克一夜之间被毁灭,至此王国与火山王国之间正式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