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静止一般,不仅是杰夫还是露西,就连不久前还一副耀武扬威模样的豺狼人祭司也是吃了苍蝇一般呆滞在原地,它的左手悬在半空。
至于周围的豺狼人们,它们只会觉得这不过是祭司大人play中的一环罢了。
对杀死同伴的人类,就应该抱以最绝望的死法。
豺狼人们此时皆静默,一起把右手斜横在胸口,低下了头颅,表达着对于祭司大人应有的尊敬。
至于我们的祭司大人,它现在的状态可不是装出来的,鸦群是它力量的根本,也是它后续所有对敌手段的基本盘,基石不稳,它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若是手段被破解也还好,它会以技不如人宽慰自己,但是现在……
这种情况自它获取那股力量以来从未见过。
即便这些乌鸦只是力量幻化而来,并非实物,但恰因如此,所以豺狼人祭司才对群鸦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行为感到无比地震惊——什么时候死物还有感情了?
在祭司的视线中,眼前的古娜不再是一个矮小的人类女孩——一个漆黑的人形生物背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如同索命的死神静静地站立在祭司正前方几十米的距离,群鸦环肆之中,她淡淡一笑。
不过于豺狼人祭司而言,这笑容充满冰冷、腐朽而死寂的味道,那不是对它的示好,更像是一种对其命运的宣判。
“嘎——嘎——嘎!”
粗犷而野蛮的叫声吸引住了祭司的注意,那声音如在天边般悠远又好似在它耳旁呢喃,混乱的呓语在它的脑子里不断回荡,朦胧中,这声音却又如天籁般让它沉醉其中,希望永世不再苏醒。
但是下一刻巨大的痛处遍布祭司的周身,它的耳膜被瞬间撕裂,短暂的耳鸣致使它情不自禁地丢弃木杖,捂住耳朵的同时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祭司看见了一只遮蔽视线的巨型血鸦在少女背后无穷尽的黑暗中振翅,如血的双瞳此时满含笑意地盯着它,仿佛是在嘲笑着它的自不量力。
血色群鸦带来的威慑感和陌生感如同一盆冷水泼在豺狼人祭司头上,它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但是祭司突然察觉手脚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哪怕是张开嘴也无法说出哪怕任何一句话。
恍惚中,它眼中的世界全然变成了红色。
困倦的疲意席卷而来,泡沫一样的触感温暖地包裹着它,在意识消失前,血色巨鸦那扭曲修正的声音还在它的耳边回响:“愚蠢无知的家伙,在你动用窃取而来的力量对付主人的时候,冥狱便已向你敞开了大门,去迎接你那并不出彩的结局吧,可怜的家伙,希望你下辈子不会再犯这种蠢事。”
在豺狼人祭司的认知中,时间在十分缓慢地流逝着,但实际上,从群鸦扑向杰夫等人到豺狼人祭司化为一摊血水,这期间不过几秒钟而已。
群鸦在古娜的上空徘徊一阵后突然四散飞离,血海顷刻间消逝,只有那点点血迹仿佛是在诉说着它们存在的痕迹。
周围刚俯首的豺狼人们此时早已化成了雕像,草木风化的味道并不是很令人讨喜。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它们的第一反应不是为祭司大人复仇,而是撒开腿全力逃散。
豺狼人作为森林中狩猎的好手,逃跑速度也是一流,不久前还剑张跋扈的氛围突然消失。
古娜没有留意四周环境中发生的一切,她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恍神间,她有种奇怪的感觉,很久很久之前丢失的东西这一刻回归了她的怀抱。
她捂着脸,脑袋有种晕眩,好在种不适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儿。
“古娜?你没事吧?”
露西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战斗就结束了。
看似强大无比的豺狼人祭司也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血水。
凶猛狠戾的乌鸦群却好比小猫小狗一样对古娜十分亲昵。
这种场景让她想起了远在巴卡莱罗的珍珠。
那是一只橘黄色的猫咪……
“我很好。”古娜晃了晃脑袋,微笑着回应着露西。
不知道是不是露西的错觉,她感觉古娜的眼睛……那种黑暗貌似更加深邃了,被凝视时有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露西心中咯噔一下。
“只是稍微有点难受,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快就……”
古娜轻声道,不过话还没说完,她身体一直,顺势朝着露西倒去。
露西见状立马扶住古娜,她有些慌张,但是随后便感觉到了富有规律的鼻息朝着她的脖间吹过,便放下了心来。
露西把目光投向驻足很久的杰夫。
杰夫点了点头,“走吧,露西小姐,我们的危机已经过去了,这本该是一件棘手的事,看,有人替我们解决了。”
杰夫指了指露西怀中的古娜,嗯,睡得很香。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杰夫,这和我所认知的职业者好像有一点点偏差,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小女孩能做出来的。”
“你是指那群不明来历的乌鸦?是的,露西小姐,这确实和我们熟知的职业者不同,但是您一定听说过这么一个词——特殊职业者。”
“特殊职业者?”露西略微思考了一会,她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走吧,杰夫,我们的时间很紧,我想回家了。”
把古娜轻轻地放在车厢中的软座上,露西说道:“这确实是一个令人亢奋的旅途,杰夫,这和你所说的无趣并不是很相像——你一定是在骗我。”
杰夫粗浅地抚了抚黑马那略微杂乱的鬓毛,随后一脚踏上了驾驶位,他听到露西的话后并没有说话,只是搓了搓高挑的鼻梁。
“那可能确实是我的错,要知道,露西,有时候冒险和旅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血与泪是常态,枯燥与伤痛是一种无法磨灭的代名词,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那就看着吧,杰夫,我不会到那一天的。”
“也许吧……我等着。”
杰夫没有辩驳。
…………
“布鲁斯,快了,很快,相信我,你并不是孤单一人,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
冬日中特有的冷僵的泥土混杂着新鲜车辙的味道,黑袍人嘴里喃喃道,黑袍中绿色的荧光随之忽明忽暗。
一群白骨豺狼人跟随着黑袍人在黑暗中缓缓地前行,绿色的鬼火如同一盏盏明灯,为迷途的生物提供一种全新道路的方向。
“什么东西?——一群乌鸦?”
黑袍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朝着天空中望去,声音中难掩疑惑之色。
就在此时,如同蝗虫过境般,血海从天而降,血色乌鸦啼叫着,死亡与血液的气息瞬息而至。
白骨豺狼人们见状立马挥舞着白骨利爪迎向群鸦,白红两种不同的颜色相互碰撞、混合、吞噬。
“这是……这是……冥鸦?”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同老旧的收音机一样,黑袍人站在原地先是有些恼怒,他举起了法杖,一股腐朽的墨绿色能量顿时冲向天空中的群鸦。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群鸦如同遇见了羔羊的狼群般,争先恐后地撕扯着这股能量。
不过片刻便被群鸦蚕食殆尽。
而在黑袍人施法的间隙,白骨豺狼人们全军覆没,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这些被转化成亡灵的家伙,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死亡,真正的沉眠。
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这群生物是什么东西后,黑袍中的莹绿色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来。
不过群鸦并不管那么多,杀戮和服从是它们永恒的使命。
当群鸦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后,黑袍人已不见了踪影。
地上遗留着点点墨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