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娜——古娜……来吧,来啊,回到……这里才是,唯一……”
空灵飘渺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古娜在迷糊中一阵恍惚,这间断的回响只让她觉得烦躁,然而意识却朦胧不堪。
溺水般的无力感从四肢渐渐传递到大脑,根本无法做出什么有效的举措。
直到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一下,那忽远忽近的呓语声夹杂着莫名的叹息才同泡沫一样破碎。
她这才突然惊醒,灰黑的眼眸警惕地看向四周。
“该死,我这是怎么了?”
她晃了晃有些晕眩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唔……你需要帮助吗?”
古娜抬起头,发现一位穿着翠绿色长裙的女孩有些担忧地盯着她,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发梢间那尖细的耳朵。
“古娜,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喂?”
精灵少女在古娜眼前挥了挥手,脸上浮现出焦急的神情。
见古娜仍然没有什么反应,精灵少女走上前去用手贴住了前者的额头,与此同时,翠绿色的光芒从手掌中发出。
事实上,古娜的额前已经被汗水浸湿。
“不,我很好,夏米,谢谢你的关心,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好一会儿,古娜从那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中脱离,她睁开眼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俯下身子摸着她脑袋的精灵少女。
见到古娜恢复正常,夏米如释重负。
“你真是吓坏我了,古娜,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浑身颤抖,嘴里还说着令人无法理解的话,这种情况就像是族中堕落的精灵一样。”
古娜伸出手,但是却在中途放下,“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夏米,虽然我不知道堕落的精灵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但我是一个人类,如假包换。”
“这只是一个噩梦,我刚才在看书,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古娜的记忆到这里突然断片,不过随着意识的回归,身体的各项机能再度激活,不过片刻就回忆了起来。
“你也许是太累了,古娜,明明是一个小孩子,却要表现得像大人一样,你要做的难道不是应该享受难得的青春时光吗?”
夏米对过度勤奋的古娜表示不理解,无论是以人类的正常寿命还是换算到精灵的年龄,古娜都是一个处在成长期的女孩,她要做的不是没日没夜的学习。
精灵们只有在漫长的幼年期结束后,才会由族中长者带领学习一些本领,他们或是守护古老神秘的永恒之森,或是追寻自己的喜好,游历四方。
精灵是自由的,但在某种程度上应该算是“懒人”。
至少夏米就不理解古娜的行为。
与古娜相比,哪怕是受族中长老们的指派来到人类国度并在此学习,她也有着自己的想法,除了上课外便是在自己的寝室中养花养草,该说不说,精灵对植物的喜爱也是令其他种族无法理解。
夏米就这样一天天缩在自己的小屋中,闲暇时与花朵对话,轻轻地荡着自制的秋千,感受独属于自己的静谧。
没错,这就是个家里蹲精灵。
古娜则相反,她早出晚归,每天都看着很忙,实际上确实很忙。
无论是一些药剂的制作和学习,还是图书馆的旅行,亦或是自身战斗水平的锻炼,再者是血气的掌控练习,加上前几日入手了一把趁手的武器,古娜就更加忙碌了。
古娜起初还有些好奇精灵,因为这是古娜从未见过的物种,了解只在书籍上的只言片语。
不过相处之后古娜才发现,原来精灵和人类的区别并不大,至少夏米是这样。
“夏米,人类和精灵不一样,我没有你那漫长的寿命,也许你只是刚步入中年,而我可能就化作了尘土,洒在大陆的某一角。”
“所以我不想荒废这难得的时光,至少,我自己也乐在其中,不是吗?其次需要更正一下你的错误,我可不是一个小孩子。”
“我今年已经150岁了,那么你呢?古娜。”
“咳,这不重要,年龄并不是衡量一个人心性的重要标准,至少我的心理年龄很大很大……大到不是一个小孩子就行了。”
“那可真是奇怪,你们人类都是这样?都是这么一副忙碌的样子?都是这样——喜欢狡辩?”
“这不是狡辩,夏米,这是一个事实。”
夏米用食指卷起了一小撮发梢,她沉默了片刻,随后站了起来,走向了阳台,那里有她养的花草。
“无所谓了,你高兴就好,人类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古娜突然青筋暴起,不过片刻便归于平静,她暗自叹了口气。
也是在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凉飕飕的。
“该洗个澡了。”
…………
“贝尔,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轻轻摇晃着高脚杯中醉红的酒水,卡利斯家族当代族长,有着狮子之称的克劳德优雅地问向眼前的家伙。
贝尔此时跪在地上,他的双手被束缚,腥臭的汗液从他的脸上划过,若是如此也就算了,贝尔此时鼻青脸肿,显然刚被揍了一顿,就连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全然无第一卷中的悠然自得。
“大人……我……自然是记得的,您说将马利交给我,由我负责他的……安全……”
“哦?”
克劳德狠厉的面容难得露出了一丝惊讶。
“原来你还记得,我以为我们的男爵大人因为烦劳的事物早已忘记了我这个小家族族长的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贝尔的脸庞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克劳德大人,我怎么可能忘记您说过的话。”
克劳德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水。
他淡然一笑,“怎么能让我们的客人这么狼狈,来人——”
身形健硕,背着大弓的壮年从一旁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走上前来,一把扯掉了贝尔身上的绳索,并将他提了起来,刚好与克劳德平视。
“那么贝尔”,克劳德继续悠然道:“既然如此,你是怎么做的,我问你,马利此时人在哪?”
“他……”
连日的折磨已经让贝尔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判断。
“他死了。”克劳德突然暴怒,他拎着贝尔的衣领贴着他那血肉模糊的脸一字一顿:
“就是在你的安全保护下,哈哈,贝尔啊贝尔。”
克劳德将贝尔推开,后者栽在地上再起不能。
“当年你是如何的风生水起,奴隶买卖的利益就连我也是眼红不已,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去追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成为一方男爵……哈哈哈,真是个笑话。”
“看看现在的你,和当初的你,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贝尔沉默地躺在地上,就像一摊烂肉。
“罢了,贝尔,念在当年的交情上,告诉我,是谁杀了他,我便留你一命。”
“大人,马利他有可能孤身一人与晶兽对抗,在战争中死去也是在所难免的事,当时根本就没有能和他对抗的职业者存在。”
“贝尔,没想到你竟然也会老糊涂,马利是什么样的情况,难道你不了解?”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贝尔,你的时间不多了。”
贝尔瘫软的身体没有任何行动,但是大脑却高速运转,他想起了当初离开小镇时遇到的异象,也想到了当初手下调查的情况。
在这一过程中,他才得知管家并没有贪墨他的财产,而是出于善心免除了孤儿院的赋税。
突然,在某个不起眼的记忆角落,他想到了某句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话,一时间,贝尔的眼中精光闪过。
“是她,绝对是她,一个刚觉醒的职业者,同时伴随着天地异象。”
贝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停地蠕动身体,口中喊道:
“是她,叫——古娜!是她杀死了马利。”
“古娜……”
克劳德在心中重复了这一名字。
“很好,贝尔,看来你儿子的命是保住了。”
听到克劳德的话,贝尔如释重负,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是在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生路。
“呵呵,这么激动么,贝尔,我可没说你能活下去。”
“怎么会……”
克劳德将酒杯扔在了贝尔的身上,红色的酒水洒在了他的伤口上,伤口阵痛不已。
然而贝尔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他怔然地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刻,他仿佛恢复了正常。
“克劳德,你这样子真是令人讨厌,哼哼,你的下场不见得会比我好,看着吧,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晚,我等着你。”
尽管牙齿被敲碎了几颗,但吐字却勉强清晰。
克劳德轻拍手掌,背着大弓的壮年闻声一个健步冲到贝尔的面前,一根箭矢被他拿了出来。
下一刻,血肉贯穿的声音传来,壮年趴在地上,将箭矢送到了贝尔的心脏处。
贝尔瞬间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老爷。”
却见贝尔微微一笑,仿佛那个运筹帷幄的狠辣男爵再度复生。
“这并没有什么,只是,赫尔斯——记得替我照顾好小纳尔,他承载着我全部的希望。”
赫尔斯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管家,这是我的错误,我不求你能原谅我……至少……”
再看向贝尔,后者已断了气。
克劳德微微摇头,“也许你继续干着你的奴隶买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真是令人惋惜,哈哈哈哈。”
大笑过后,克劳德平淡而又蕴含着怒意的声音传来。
“给我查,古娜,是她也好,非她也罢,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