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作者:坍缩猫 更新时间:2025/3/21 22:38:28 字数:2777

浪尖裹挟着碎银般的沙砾,将深埋的新月红贝磨出珍珠质的光泽。那细白手指随意拾起,摩挲着贝壳的精致曲线。随后漫不经心的抛回浪花深处,溅起一团潮湿的水沫。

伊丽莎白·莱茵兰·克里斯蒂仰躺在沙滩上。任由海风撩动她雪白的长发,仿佛一片被遗忘的月光。

“小姐,这已经是您本月第十三次逃课了。”黑裙少女的阴影笼罩下来,碎花裙摆将伊丽莎白脸上的阳光压成碎钻。少女带着凉意的手指贴着伊丽莎白的额头,熟稔的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我亲爱的安娜——”伊丽莎白猛地坐起身,沙粒顺着裙摆簌簌滑落。红瞳在阴影下流转。“海因希里老头的新课表比大教堂的祷文还枯燥,请转告他,我还在完美洞穴里与阴影决一死战呢。”

“上周您用同样的借口翘了哲学课,上上周则是声称可可糖霜有导魔性翘了通史课。”安娜抬手整理少女凌乱的衣领,“我再这样纵容您,忏悔室的修女都不会原谅我的。”

“为什么——!我的好安娜,我们之间的情感如此纯澈,像伊思山顶的湖水,像黑天鹅峡湾的坚冰。相信我们共同的父,那无上的天主只会认为你在帮助一只无助的血族幼崽!而你的品格是那么博爱且友善,《圣典·新约》中艾因尔圣女曾说过,‘义人之心当如海渊,纳百川而不改其色’——啊!”

“说完了?”安娜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您昨天才用这套说辞逃了神学辩论会,高里昂主教现在还翘着胡子生气呢。而且那条箴言出自《旧约》第四章的异端审判。”伊丽莎白见安娜打断了自己的即兴演说有些扫兴的撇撇嘴。

“可我真的不想去嘛,老头总是逼我选大学,好像明天就想把我塞到国立大学或者魔导理工大学的宿舍楼里。”

伸出手,掌心朝上向晃了晃,随后伊丽莎白起身,任由女仆拍落裙裾间的沙粒。淡黄色绸缎在风中摇曳。

“洗衣房的女仆们会把这条裙子列入暗杀名单的,小姐。”安娜皱着眉,浑身上下散发着幽怨气息。

“额——对不起啊安娜,下次我会淑女的藏起来的。”伊丽莎白吐着粉嫩的舌尖,“那这次老学究想要我去哪个学校?”

叹了口气,安娜明白小姐又想转移话题了。有时候,安娜挺佩服小姐连耍赖都像在跳宫廷舞。她看着白发少女,无奈的像是被扎了孔的羊皮水袋。

“没有,海因希里老师只是希望您不要缺席最后一节刻印几何课。”

“那还早呢,我们待会去订块蛋糕好吗,反正很近的嘛。”

“那也得先上完课才行呀。”

伊丽莎白数着防波堤上褪色的警戒线——十七条焦黑刻痕,每条代表去年飓风季吞没的渔船。当她们跨过第十八条刻痕时,法兰克大街的钟楼正好敲响三声。

大街上,戴白边帽的游吟诗人正兜售夹着自己耳羽的歌集,黑袍拉比特教士的马车碾过青石板的缝隙,溅起泥浆,鲜衣华服的纨绔携仆挥金如土。这些人们与远方烟囱林立的工业区共同构成浮世绘的底色。

眼下,报童们如同晒蔫的灰鸽群,正蜷缩在高楼投下的阴影褶皱中。直到亮眼的淡黄绸缎闯进他们的眼眶。

“尊贵的小姐要买报纸吗?”跛脚的库兰塔少年扬起声线,木制的假腿在青石板上叩出短促连音。

“五十铜马克!能看大卫银行投资的秘闻!”菲林少女直接把报纸捅到安娜鼻尖,泛酸的油墨在白色的领结上晕染开墨点。

这一举动惹得安娜皱起眉毛,不满的瞪着周围一群叽叽喳喳的灰鸽崽子。云层遮蔽太阳,残缺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淡.报童们随即停下靠近的脚步,他们看到安娜披肩上,莱茵兰领的黑玫瑰家徽折射出微弱冷光——底纹两柄交叉的长剑刺绣所代表的含义醒目异常:

追随英杰,禁止僭越。

伊丽莎白从安娜肩后探出半张瓷白的脸说道:“请让一下好吗?谢谢。”

音色清灵,传达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掀起一圈涟漪。

骚动中,某个灰影被人群挤到前面——瘦小女孩跌坐在伊丽莎白的面前,开裂旧皮鞋卡在排水渠铁栅上,发出皮革撕裂的脆响。灰白色的《商业导报》雪片般纷飞,露出头版整页的殷红色标题像是折断羽翼上的血迹。

“小姐,我,我的——恩、恩斯特...优惠价格,请买一份吧。”

拉比特女孩的喉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她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蓝麻布衬衫,活像件从废墟中挖出的裹尸布。

伊丽莎白在她身前驻足,暗红眼眸低垂。她看见女孩身后那条细弱的尾巴——此刻正神经质地抽搐着。

“两份恩彻斯特的优惠刊,谢谢。”贵族少女的天鹅颈微倾,发出一声轻笑,

正当安娜解开绣着家徽的麂皮钱袋,却被突然闪耀着的金色流光截断。她凝视着一闪而过的闪光,想起去年冬天,小姐也是这样把金币扔给冻僵的流浪艺人。当晚那人就被发现溺死在护城河,指缝里嵌着三枚染血的刀片。

当安娜回过神来,伊丽莎白已经在其他人贪婪的目光中,将一枚金马克扔到了女孩手上。

“给你,不用找了。”

海鸥嘶哑的鸣叫刺破云层,不知何时藏身的太阳重新照耀这片温暖的海岸。伊丽莎白靠着海边廊桥的红衫立柱,看向手中的灰色报纸——《阿芙洛娃号耻辱归港:可笑远征终将落幕》

报纸版面用最大号的红色字体吸引着读者的目光,只不过就算是这样,伊丽莎白的注意力也没有聚焦到报纸的标题,仅仅只是凝视着报纸本身。

“一枚金马克换两份份报纸,真贵不是吗。” 少女指尖轻弹《商业导报》边缘。

“小姐,良善可是无价的,天父也会看到您的好心。”安娜不动声色,将缎带系成蝴蝶扣,动作优雅得像在念诗。

“可能,还不够买断她的苦难。”

伊丽莎白低声呢喃,现实的阴影被海风吹散,海浪的味道永远是苦咸的。她眺望远处铅灰色的海平线,那里有艘双桅战舰正收起风帆,船首的银漆忽明忽暗。

女仆看着沉思的贵族少女,这个瞬间,伊丽莎白褪去了顽劣外壳,露出某种锋利而易碎的内里,仿佛阳光下折射出冷光的冰棱。

“小姐,请不要多想。至少您给了她一个机会,不是吗?” 安娜打断了伊丽莎白的沉思,“相比那些连碎银砂都要攥在手里的贵族老爷来说,您已经足够善良了。”她伸出手捏住伊丽莎白脸颊揉捏着,像是在把玩银月面包的夹心面团。

“哎呀——其实,我也没——哎,别捏啦!”

当海浪第三次拍向廊桥的基柱时,伊丽莎白才把安娜的章鱼爪子从自己脸上扯下来。海风裹挟着女仆小姐银铃般的笑声,她的发梢一颤一颤跳动,在伊丽莎白脸颊上扫过一阵酥麻的痒意。

“不许笑!再笑我真的生气了!”伊丽莎白鼓起腮帮,简直就是秋天榛树林里塞满榛子的松鼠。

“好—好的——噗,小姐。”

虽然安娜强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但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心情。伊丽莎白恼羞成怒的看着安娜,

“鉴于女仆安娜忤逆主上,我以莱茵兰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义宣布——”她拽起安娜的手腕就往[恩彻斯特:蜜语]走,“你要为冒犯主人付出代价!”

安娜在原地站定,不让伊丽莎白的强迫得逞。她的另一只手晃了晃麂皮钱包,几枚银马克在里面叮当作响。

“小姐,您看看报纸上的优惠价格。现在我们连买马卡龙的钱都不够呢。所以,只能先回学校,我的手提包里还有一些金马克。”

伊丽莎白看着安娜脸上的温和笑容,突然觉得安娜肯定故意的。毕竟连圣典都能记得一清二楚的女仆小姐,没理由不会多带几枚金马克。

于是在穿过廊桥的海风中,伊丽莎白捧起安娜的脸。女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指尖,沃尔珀族特有的狭长眼眸弯成新月,倒映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远处学校大钟楼传来四下沉闷钟鸣,将伊丽莎白任性的静默敲碎在湿润海风里。

“哼——晚上回家再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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