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罗斯,意为“田野”,是这座远离纷争、风景优美的南方滨海村落之名。
正值春季,田野间四处可见劳作的身影。
这里远离繁 华城池,没有矿脉,没有珍兽,甚至连冒险家公会都懒得在此发布委托。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一片与世隔绝的桃源。
除了耕种,渔业本是村庄的另一大支柱,只可惜最近因为“某些原因”被迫停歇。
不能出海的渔民们闲不住,纷纷跑到地里帮忙。只不过,让一群惯用缆绳和鱼叉的粗人去摆弄锄头,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总是兴冲冲地下地,再带着一身莫名其妙的伤口回来求医。
而负责治疗他们的医师,同时也是教导他们耕种的“老师”,是一位外表看去尚且年幼的少女。
当然,“少女”只是基于外貌的称呼。事实上,她已经守护了这片海岸整整四百年,比阿格罗斯村的历史还要漫长。
当然,村民们对其的身份有着疑惑,但他们绝大多数从小就经常和这位少女来往,所以疑惑仅仅只是疑惑,而非猜忌。
“赫丝提娅姐姐,你今年到底多少岁啦?”
此时,田埂上,一位名为尤卡的男孩正仰着头,问出了全村人都好奇却不敢深究的问题。
“尤卡,打听女孩子的年龄可是禁忌哦。”
赫丝提娅轻笑着竖起手指,声音如风铃般清脆,浅栗色的双马尾在海风中微微跳动。
“诶?为什么?”
男孩表示不解,但不等赫丝提娅回答,不远处便传来了男孩母亲呼唤其归家吃饭的声音。
“赫丝提娅姐姐,我先走啦!”
目送男孩跑远的背影,赫丝提娅微微仰起头。琥珀色的双瞳中,映着一角日光与缓慢游移的云朵,那是属于长生者特有的宁静。
“中午了吗……今天就不吃了吧,继续昨天的研——”
思绪戛然而止。
赫丝提娅的目光凝固在北方的天空。那里,一条极细的黑线正向着村庄极速逼近。
鸟?不可能。
在这个距离还能被肉眼捕捉,那东西的体型绝对庞大得惊人。更重要的是,那股气息——既像是隐匿魔法,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违和感,完全不属于她所知的任何魔力源
“难道是,魔物?!”
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强大的飞行魔物会从北方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但事无绝对,如果那真是只魔物,那么它也许会对阿格罗斯发动攻击。
这座村庄里可没有魔法师或是战士,拥有战斗力的顶多不过一群猎人。
唯一能够对付魔物的,只有赫丝提娅一人。
“先观察一下吧。”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低下头准备构筑防御术式。
然而,当她再次抬头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那条黑线消失了。
若仅仅如此,那赫丝提娅只会觉得是那玩意离开了,从而松一口气。
气息还在,甚至更加浓烈,仿佛那东西已经悬在了头顶,可她的视线里却空无一物!
“不可能,有什么魔物能够做到连我,星辉魔女,都无法识破它的隐匿?”
一般人说这种话可能是太过自傲,但赫丝提娅完全有资格如此。
正如她话中所说,作为一位得到了其他魔女认可的魔女,不该有什么魔物能从她眼皮子底下藏起自己的身形。
当然,她这个问题的答案,十分简单。
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魔物。
刹那间,那股气息骤然增强,高空中出现一块黑点,并且黑点不断地增大,直到身体紧绷的赫丝提娅能够完全看清那东西的样貌。
那是一只蜿蜒如远古巨蛇的恐怖存在,通体覆盖着棱角分明的黑曜石般甲壳。它生有三只燃烧着幽邃紫焰的巨眼,冰冷地俯视着大地。巨大的晶石双翼在其身后展开,翼膜下翻涌着液态星空般的暗紫光芒,每一次扇动都搅动着空间,洒落点点转瞬即逝的星尘。
“巨蛇”以极高的速度向地面冲来,带着要将一切毁灭的气势。
就在此时,赫丝提娅准备好了攻击。
她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颗银白的星辉,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和与笑意,只剩下一种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冰封般的专注。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迎着那俯冲而下的恐怖巨影,纤细的双手在胸前极快地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记。浅栗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丝丝缕缕间竟流淌出肉眼可见的、如液态星光般的光泽。
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只有一声短促、清越,如同星辰碎裂般音节从她唇间迸出:
“星矢!”
随着这声呼唤,她周身方圆数米的空气骤然扭曲、凝结。无数细密如尘埃的璀璨光点凭空涌现,仿佛从虚空中抽离出的星沙,疯狂地向她高举的右手汇聚。这些光点并非纯粹的白色或金色,而是蕴含着深邃的蓝紫与银白,如同将一片微缩的银河握在了掌心。
光点在她掌心上方急速旋转、压缩,瞬息间凝聚成一枚仅有尺余长、却凝练到极致的光矢。这光矢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璇在缓缓流转、坍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纯净星光能量。它的尖端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聚的能量形成的锐利尖锥,周围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微微荡漾,发出无声的嗡鸣。
光矢成型的刹那,赫丝提娅纤细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引弓搭箭般优雅地向斜上方那狰狞的巨兽之影猛地一“引”。那枚凝聚了她庞大魔力的星辉光矢,便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近乎笔直的璀璨光痕,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朝着天空中的目标激射而去。光矢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而绚丽的、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笔直轨迹,仿佛将湛蓝的天空撕开了一条通往星辰深处的缝隙。
星芒遮蔽了赫丝提娅的视线,使得她无法去确认攻击的效果如何,但她感知到那股气息已然消失,也许是那只怪物被这一击彻底毁灭。
一切转瞬即逝,她根本无暇顾虑会被村民们注意到这件事,只是使出了在最短时间内攻击最强的魔法。
“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练习新魔法都是被一群人围着看。”
如此想着,赫丝提娅轻叹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
“攻击性可真是强。”
身后,陌生的少女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股刚刚消失的气息。
“什么人?!”
赫丝提娅猛然转身,体内残存的魔力本能地涌向指尖。
但下一刻,她愣住了。
手中空空如也。魔力在涌出的瞬间便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惊愕一瞬间后,她才看清了眼前说话的人。
那是一位白发及腰的,外貌上年轻到几乎可以称为女孩的少女,而在少女的身后,站着一位黑发的女仆。
“兽人?”
赫丝提娅第一时间就看穿了图琳丝的伪装,尽管所用来进行伪装的是一股她完全没见过的力量——诺伊的神力。
“还有,你是什么?”
同样只需要一眼,赫丝提娅便明白了眼前的诺伊绝非她所知道的生物。
诺伊仿佛没听到询问,只是缓缓走近赫丝提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这位魔女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再次徒劳地试图凝聚魔力,刚伸出右手,便立刻被诺伊攥住了手腕。
“星辉魔女?”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赫丝提娅愣住,本能地点头回应。
得到回答,诺伊松开手,但依旧与身前的魔女保持着一个极近的距离。
“欲望与恶意之神。”
做完自我介绍后,诺伊又立马补上了一句:
“这就是你那个问题的答案。”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