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术!”
随着少女的声音落下,一团约有成年人头颅大小的火球顺着她手中法杖所指的方向射出,径直砸在供来练习的靶子上,令后者微颤,并在周身亮起了一道鲜艳的绿光。
“干得好多玛,你已经学会最基础的属性控制了。”
朵黛丝在一旁喝彩,那头浅红色的长发随着她兴奋的动作一晃一晃的,仿佛比多玛这个当事人还要高兴。
除此之外,她还不忘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边的少年,示意那个只顾着看书的家伙赶紧抬头看看。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攻击性魔法,但是那道绿光意味着这颗火球的魔力控制十分完美,一般来说新入门的魔法师需要花上两个星期的练习才能做到……你之前说,在来皇家第一学院之前就只有稍微进行了一点理论知识的学习。那——”
“摩耶尔的意思是你很有天赋哦!”
摩耶尔对于自己的发言被打断这回事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在一边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真的吗?我对释放魔法还是没什么实感……”
多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手擦去额角的细汗。那双粉红的眼睛虽透着因魔力消耗而产生的些许疲惫,却比以往都要显得清亮。
“当然啦!我们两个可都是花了多玛你两倍以上的时间才做到的呢!”
“这样啊……谢谢夸奖。不过,这种程度……”
多玛低下头,喃喃道:
“诺伊小姐恐怕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既然提到了这个名字,多玛不禁开始思考,诺伊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那位神明大人只说了有事要出去一趟,但是并没有说去做什么,也没有告诉多玛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目前为止,诺伊出行的时间已经有两天了、
她到不会担心诺伊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之类的,毕竟目睹了那股轻松消灭奇美拉的力量后,这种顾虑完全就是多余。
“又在想什么呢,多玛?”
朵黛丝见好友这幅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今天的课后训练就到此为止了,我们休息休息之后一起去外面逛逛怎么样?”
“逛逛吗……”
多玛的视线在手中微热的法杖和好友期待的脸庞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还是带着歉意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朵黛丝。我想趁着刚才那个感觉还在,再练习几组。”
“诶——?还要练啊!你这几天简直就像着了魔一样!”
朵黛丝发出了夸张的哀嚎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就要往多玛身上挂,却被一旁的摩耶尔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后衣领。
“勤奋是好事。”
少年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但随即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也觉得你需要休息。”
“我也觉得,这种程度的徒劳挣扎,对于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庶民来说,确实是必要的。”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并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人。它尖锐、傲慢,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硬生生切断了三人间原本轻松的氛围。
“乌莲娜!你又来找事!”
朵黛丝一脸嫌弃地循声望去,摩耶尔则是皱起眉,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训练场的入口处,几道熟悉的人影正向三人这边走来。
为首的贵族少女穿着那身即使在训练时也不忘点缀繁复蕾丝的高级制服,手中摇着一把精致的折扇,眼神中透露出满满的不屑与自傲,还有一丝忌惮。
是乌莲娜。
她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眸子像钩子一样在多玛身上刮过,在确认了多玛身后空无一人——尤其是没有那个银白色的恐怖身影后,她最后的忌惮也瞬间化作了有恃无恐的轻蔑。
“听说这几天你的那个护卫都不在啊,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务要忙,还是说……那只不过是你的父亲花大价钱请来演一出戏,给你立一个不能招惹的形象的演员?包括最近学生间流传的,那位护卫一击击杀了一只入侵学院的强大魔物这件事,大概也是虹石商会的手笔吧?”
奇美拉入侵的时候,乌莲娜并不在场,她对此的了解就只有学院没能完全藏住的传言。
“哈?演员?!”
朵黛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瞪大了眼睛,甚至因为过于荒谬而气极反笑:
“乌莲娜,你的脑子里难道装的都是浆糊吗?虽然我当时没去图书馆那边,但是那么大的动静整个学院都听得到!而且,那时候不还响起了战斗准备铃吗?你是想说连学院长和教授们都在配合虹石商会演戏?就为了给多玛——”
“闭嘴,布亚拉邦家的落魄户。”
乌莲娜冷冷地打断了朵黛丝,根本不屑于听她的辩解。
在她看来,金钱能使鬼推磨,既然阿兹德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买通一些人制造点声势又有什么难的?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是在问这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骗子。”
话语间,她已然靠近了三人,此刻再次逼近一步,手中折扇直指多玛的鼻尖,语气咄咄逼人:
“怎么不说话?被我戳穿了,所以心虚了?没了那个虚张声势的‘演员’护卫,你是不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面对这已经贴到友人脸上的羞辱,一旁的摩耶尔眉头紧锁,手心中微微泛起了魔力的光辉,随时准备出手。
但下一刻,多玛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噗嗤。”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辩解。
多玛看着面前盛气凌人的乌莲娜,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乌莲娜被多玛的如此行径弄得一愣,随即感到一股无名的火气直冲脑门。
“抱歉……噗……真的很抱歉……”
多玛连忙捂住嘴,试图止住这不合时宜的笑意,但肩膀还是因为忍耐而微微颤抖。
这并不是嘲笑,亦非轻蔑,她仅仅是觉得乌莲娜的这个推测实在是太过……不切实际了。
回想起诺伊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人内心最深处欲望的眼瞳,回想起她面对足以毁灭图书馆的怪物时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把那位随心所欲、仿佛什么都都不放在眼里的诺伊小姐,想象成是一个为了金钱而配合父亲演戏的“演员”? 这就像是说巨龙会为了几枚金币去给人类表演杂技一样,充满了令人发指的违和感。
“我不是在嘲笑你,乌莲娜同学。”
多玛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她放下手,那双粉色的眼眸中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神色。
她看着乌莲娜,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你的误会太深了。诺伊小姐她……绝对不是那种会为了钱,或者为了任何人的面子去‘演戏’的存在。
多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名义上她被聘请为我的护卫,但这其中并不是金钱交易,而是某种约定。没有人能雇佣她,也没有人能命令她。哪怕是我的父亲也不行。”
“约定?无法命令?”
乌莲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的噪音,五官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猛地收起折扇,扇骨在掌心敲出一声脆响。
“你是想说,那个把你当主子一样护着的家伙,其实比你这个主人还要高贵?别开玩笑了!你这种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态度,真是有够让人火大的!”
在她看来,多玛这番“大实话”,无非就是为了掩饰心虚而编造的拙劣借口,甚至是在变相嘲讽她乌莲娜“看不穿真相”。
被一个庶民用这种仿佛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的眼神注视,彻底引爆了公爵千金的自尊心。
“好……很好!既然你的嘴这么硬,那我就来看看,你的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
随着乌莲娜尖锐的嗓音落下,一股远比刚才多玛练习火球术时更加狂暴、也更加沉重的魔力波动猛然从她身上爆发。
“给我跪下!”
她并没有构建具体的魔法术式——那样会违反校规招来教授,如果传到家里,自己还会被责骂。
反之,她直接释放了属于公爵家族血脉传承的、经过从小打磨的魔力威压。
对于普通的一年级新生来说,这种纯粹的、带有上位者恶意的精神冲击,足以瞬间击溃心理防线,让人双腿发软,丑态百出。
“多玛!小心!”
朵黛丝惊呼出声,下意识想冲过来拉开好友,却被魔力爆发的气**退了半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处于风暴中心的多玛,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好重。
就像是空气突然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了肩膀上。
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膝盖本能地想要弯曲以卸去这份令人窒息的压力。
恐惧感如潮水般涌来——这是身体面对强者威压时的生物本能,也是她之前面对乌莲娜时的惯性反应。
但是,她绝对不能跪下。
“如果就这样跪下了,诺伊小姐一定会对我很失望……如果退缩了,那我就真的只是一个,躲在别人身后的家伙……”
如此想着,多玛咬紧牙关,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根微热的法杖,靠意志强迫自己挺起腰杆站直,直面着眼前的贵族千金。
“我不会……跪下的。”
也许是体内的那股精灵血脉发挥了作用,她竟真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趋势,坚挺地站在那里。
“什……什么?!”
看着眼前那个明明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像根钉子一样倔强地站立着的少女,乌莲娜眼中的快意逐渐凝固,转而变成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惊愕。
“为什么……还不跪下?!你不过是个低贱的……”
不甘与羞耻瞬间吞噬了理智。乌莲娜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威压竟然对一个商人之女无效的事实。
“既然你不肯跪,那我就打断你的腿!”
这一次,她不再顾忌校规,手中的折扇猛地挥下,扇面上的魔法宝石光芒大作,原本无形的精神威压瞬间凝聚成实质的风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毫不留情地向多玛的双腿斩去。
“住手!!”
朵黛丝和摩耶尔同时惊叫,但那道风刃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面对这足以致残的一击,多玛瞳孔骤缩,她想躲,但双腿早已在刚才的对抗中僵硬得动弹不得。
“要结束了吗……”
绝望的情绪刚刚涌上心头,下一秒,一道熟悉到令她想哭的声音,轻飘飘地在耳边响起——
“做得还不错,给你七分。”
“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绚丽的魔法对撞。仅仅是一声清脆的响指。
那道即将触碰到多玛裙摆的凶狠风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捏碎,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崩解成了点点无害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多玛苍白的脸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训练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了多玛的身后。
那里,空间的波纹微微荡漾。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缓缓踏出虚空。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紫色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与其冷淡气质格格不入的、印着某种可爱图案的纸袋。
诺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那一双紫红异色的眼瞳微微眯起,正居高临下般地注视着已经呆若木鸡的乌莲娜。
虽然她的手里拿着甜点,身上也没有散发任何恐怖的气息,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还不可一世的乌莲娜,都感觉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那是比所谓的贵族威压,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窒息的——属于神明的冷漠。
“刚才,”
诺伊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说要让谁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