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学院广场略显冷清，却正合某些人的心意
魔晶街灯泛着清冷的微光，映照着一位深埋首于书卷的灰发少女。
这专注的模样，倒也不愧对她智慧与求知之神的名号。
涅索菲伊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依旧专注于调查，却始终没有显著的成果。
好在诺伊不会因此为难她，她便每日抽出时间，沉浸于其他书卷之中。
因此今晚，当图书馆里聚满了学习的学生时，她便悄然移步，来到了这片只属于她一人的清静广场。
就当她正被书中一段关于“魔力形成原理”的理论深深吸引，几乎要屏住呼吸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投在了书页上。
“只有书的味道。”
“呜哇？！”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涅索菲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长椅上蹦了起来，手里的厚重书籍差点脱手飞出。
她惊魂未定地扶正眼镜，这才看清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的白发少女。
诺伊正微微俯身，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瞳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似乎是在认真地嗅着她身上的气味。
“诺、诺伊？！请不要这样突然出现，我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心脏停跳了大概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诺伊毫不在意涅索菲伊的抱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的后方。
“太慢了。”
“明明是你大晚上约在这种地方见面，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吧？”
赫丝提娅没好气地走到长椅旁，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至耳后。
她身上不再是那件法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宽松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天的忙碌。
“而且，为什么要选在这种露天的地方，如果是有事的话，到你的宿舍，或者我的顾问室更好吧？”
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她还是从随身的空间袋里掏出了一个保温壶和几个杯子，顺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诺伊。
诺伊接过茶杯，却并没有喝，只是将它捧在手心取暖，然后下巴微扬，指向了那一脸局促的智慧之神。
“因为现在是听故事的时间。”
“故事？” 赫丝提娅一头雾水，疑惑地看向涅索菲伊。 “这位是？”
“同类。”
诺伊轻描淡写地给出了回答，仿佛在介绍一只路过的流浪猫。
“智慧与求知之神，涅索菲伊。”
“……哈？”
赫丝提娅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她有些发愣地看着那个正缩在长椅角落、因为被点名而显得瑟瑟发抖的灰发少女。
这就是……另一位神明？ 和眼前这个把“随心所欲”写在脸上的诺伊不同，这位看上去……也太像个人畜无害的图书管理员了吧？
不过，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虽然微弱却极其纯粹、与诺伊有着某种同源气息的波动，赫丝提娅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把那个关于“六位神明”的猜想又画上了一个重重的勾。
“好吧，看来我的接受能力还得再提高一点。”
赫丝提娅放下茶杯，对着涅索菲伊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星辉魔女，赫丝提娅。”
“诶？啊，那个……您好！我是涅索菲伊……”
涅索菲伊有些慌乱地推了推眼镜，显然不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场合。
然而诺伊并没有给她太多尴尬的时间。
“书。”
白发的神明言简意赅地敲了敲长椅的扶手。
“啊，是！” 提到正事，涅索菲伊眼中的羞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术上的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了一本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的黑色笔记，小心翼翼地摊开在两人面前。借着路灯的微光，赫丝提娅看清了那一页的内容——那是一幅潦草的手绘插图，画着一截形状扭曲、布满诡异孔洞的骨头。
“虽然关于我们神格的来源还没有确切结论，但我在角落的这本书上……发现了一个非常令人在意的记载。”
智慧之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在很久以前，曾流传过一种被称为‘深渊’的禁忌技术。
“书中记载，只要通过某种特定的‘骨器’作为媒介，再加上极端的情绪，凡人就能绕过正神的聆听与许可，直接借取神明的一丝力量。
"但借来的力量很有可能进行反噬，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这技术很快就被教会列为禁忌，彻底封存了。"
“绕过正神……直接借取力量？”
赫丝提娅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作为魔女，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在这个魔法体系森严的世界里，这简直就是破坏规则的作弊码。
“这种技术理论上早就应该被销毁了才对。”
“技术是无法销毁的，终有一日会再次现世。
“而且，已经有人把它从垃圾堆里捡起来了。”
诺伊看着书上令人不适的插图，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这里有一块石子。
“捡起来……？”
赫丝提娅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握着保温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诺伊，你的意思是……现在？在学院里？”
“那种发霉的、湿冷的味道。”
诺伊微微皱鼻，似乎是在回忆白天那种令人不悦的嗅觉体验。
她依旧没有喝手中的茶，只是无聊地看着杯中升起的热气。
“我还在想，为什么白天那个向我‘祈祷’的声音会那么令人作呕，听起来不像是在请求，倒像是在……拿着一根沾满污泥的吸管，试图从别人的碗里偷走一点汤汁。”
少女抬起眼帘，那双奇特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是这么回事。所谓的‘借取’，不过是无能者为了撑大自己那可怜的器量，而使用的卑劣手段罢了。”
“偷走……汤汁……”
赫丝提娅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诺伊的比喻一如既往的充满了“食欲”，但其中的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在使用这种禁忌的“骨器”，试图强行连接神明，窃取力量。
而那个人连接的对象，好死不死，正是坐在她面前的这位——欲望与恶意之神。
“这可不是小事……”
赫丝提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按书上所记载，这种强行链接不仅会招致反噬，如果使用者无法控制那股力量……”
她看向涅索菲伊：“书上有写反噬的具体表现吗？”
“有的！”
涅索菲伊连忙翻到笔记的后几页，借着路灯的微光念道：
“……使用者的心智会被扭曲，肉体也会随之异变。他们会逐渐分不清‘借来’的力量和‘自身’的力量，最终……成为盛装那股力量的、崩坏的容器。”
念完这段话，智慧之神有些害怕地抱紧了那本黑色笔记，看向诺伊：
“诺伊，那个……那个‘捡起来’的人，如果你能感觉到的话……”
“不用管。”
诺伊打断了涅索菲伊的担忧，将手中那杯一口没动的茶递还给了赫丝提娅，仿佛失去了取暖的兴趣。
“既然想偷吃，就要做好被噎死的准备。”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副慵懒的模样仿佛刚才讨论的并非什么危及学院安全的禁忌危机。
“只要那股馊味别飘到我睡觉的房间里就行。至于那个偷吃的小老鼠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诺伊眯起眼睛，那四条暗红色的细线在瞳孔中微微转动了一瞬。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
说完，她转身背对着两人摆了摆手。
“故事听完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
走了两步，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还呆坐在长椅上的涅索菲伊。
“还有，涅索菲伊。” “诶？是！” “这种画着恶心骨头的书少看点，会长不高的。”
“诶？！我们的身体应该已经不会再成长了吧……不对，看书和身高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再搭理长椅上的两位少女，诺伊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赫丝提娅看着那空荡荡的夜路，又看了看手中被退回来的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可能不管啊……”
魔女将剩下的茶水倒掉，收拾好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是在搞这种禁忌的小动作……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这个‘荣誉顾问’，也该稍微活动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