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下来？”
“乌莲娜”重复了赫丝提娅的话语，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忍俊不禁的笑话一般，仰起头发出了笑声。
那笑声扭曲而嘶哑，比起“笑”，可以说更像是怪物的嘶吼。
不过这说法也没错，毕竟此刻站在赫丝提娅和罗塞尔公爵眼前的，的确是一只披着乌莲娜皮囊的怪物。
“魔女大人，你打算怎么剥？用你那些华丽的星光，还是用你那自以为是的怜悯？”
怪物不屑地说着，那已经部分骨质化的脸庞因为肌肉的抽动而显得愈发怪诞。
“怜悯？你也许搞错了什么……”
赫丝提娅微微皱着眉，手中的法杖末梢不紧不慢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迹。
“咔嚓。”
毫无征兆地，乌莲娜脚下的名贵地毯连同坚硬的石板地瞬间崩碎。
无数细小的星辉从赫丝提娅指尖倾泻而出，它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化作毁灭性的星矢，而是像一根根冰冷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乌莲娜身上那些那团黑雾与皮囊连接的缝隙中。
“呃……啊啊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怪物，此刻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我对你这种家伙，没有一丝仁慈可言。”
随着赫丝提娅冰冷的话音落下，那些刺入黑雾缝隙的星辉瞬间由暗转明。原本纤细如发的银丝猛然张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钩锁，死死扣住了那些正试图向乌莲娜灵魂深处渗透的黑色魔力。
随着银色的星辉猛地向外一拽，大片粘稠、深邃的黑雾被强行从那具蓝裙身躯中拉扯出来。
失去了支撑的黑色魔力在星光的绞杀下疯狂扭曲、崩解，发出如同沸油遇水般的“嗤嗤”声，化作无害的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后，乌莲娜的躯壳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无力地向后仰倒。
“砰。”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乌莲娜瘫倒在那些破碎的玻璃与瓷器残渣中，原本华丽的淡蓝色裙装此刻沾满了漆黑的魔力残余，显得落魄而滑稽。
赫丝提娅面无表情地散去指尖缠绕的残余魔力，那一头浅栗色的长发随之垂落在肩头。
她并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用法杖轻点地面，琥珀色的双瞳冷淡地扫过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紫黑色烟雾。
“这些就是从那家伙身上借来的力量吗……还真是可怕。”
她低头看向像个破布袋一样瘫在地上的乌莲娜。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借取’，不仅是灵魂被啃食，连身体的根基都已经被那股恶意当成了养料。”
微微叹了口气，赫丝提娅视线转向依然僵在原地的罗塞尔公爵，语气清冷：
“她的灵魂受的损伤还不算大，可以靠修养恢复，但是那股力量彻底摧毁了她所有的魔力回路。”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公爵消化信息的时间。
“从今以后，她再也无法感知到一丝一毫的魔力，甚至连最低阶的照明术都无法施展。”
“乌莲娜……”
罗塞尔深深吸了口气，右手覆盖住自己的脸庞。
“我本以为她只是稍微惯纵了点，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父亲……”
地上的乌莲娜口中挤出微不可察的声音，试图寻求父亲的原谅。
紧接着是数秒的沉默。
直到公爵再次开口：
“阁下，请问小女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程度？”
“五天左右吧。”
赫丝提娅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下，品尝着公爵准备好的红茶。
“那……乌莲娜，五天之后，你就去我们家的边境庄园住吧。”
罗塞尔的言外之意很明确——乌莲娜被放逐了。
“不……您不能这样……父亲……求您……”
乌莲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透着卑微的哀求。
罗塞尔未再向乌莲娜投去视线，而是背过身去，空闲的左手紧握，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因比拉特家族不需要一个无法修行魔法的继承人，更不需要一个会因为廉价的虚荣而沦为怪物的蠢货。”
罗塞尔的声音冰冷且不含一丝温度，
“去那里反省吧。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曾是公爵的女儿，就该明白，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仁慈。”
一个失去了魔力回路、甚至玷污了家族名望的女儿，已经彻底失去了作为“继承人”的资格。
一旁，赫丝提娅静静地放下手中的红茶，茶杯与托盘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打破了父女间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我自己取走‘酬劳’，不再打扰了。”
指的自然是公爵的那些孤本。
“阁下……”
罗塞尔公爵转过身，眼中的怒火在面对这位魔女时，勉强被压制成了僵硬的敬畏，
“今晚的事情，还请……”
“放心。”
赫丝提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疏离，
“这种戏码，我并没有向别人复述的兴趣。”
她用法杖轻点地面，琥珀色的双瞳最后扫了一眼地上如烂泥般的乌莲娜，随后快步离开了会客偏厅。
……
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公爵府内那些原本训练有素、低眉顺眼的仆人们，此刻却已经没了踪影。
赫丝提娅穿过那扇沉重的公爵府大门，夜晚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终于将屋内那股粘稠感冲散了一些。
她并没有立刻登上来时的马车，而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在夜色中依然巍峨如堡垒的建筑。
“所谓的贵族亲情，在魔力回路断裂的那一刻，就廉价得连路边的碎石都不如吗？”
赫丝提娅低声呢喃了一句，琥珀色的双瞳中闪过一抹嘲弄。
她并非在同情乌莲娜。
“真是让人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啊。”
她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内，那几卷用魔力束缚着的孤本静静地悬浮在角落，散发着微弱而古老的气息。
这才是她今晚唯一的收获。
还有，帮某位正在睡觉的神明解决了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