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用再送这个了。”
“嗯?诺伊小姐……您刚才说什么?”
静谧的卧房中,神明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多玛微微一怔。
她方才刚提来了蔷薇廷所制的下午茶,本打算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去,却被诺伊留了下来。
“这个……什么花廷的甜点,不需要了。”
诺伊嘴上这么说,嘴里却还嚼着甜点,嘴角沾着一片奶油。
"诺伊小姐是吃腻了吗?"
多玛递上自己的手帕,诺伊没有接——倒是一旁的图琳丝默默取出一块湿巾,俯身替她将嘴角擦净。
诺伊摇摇头,嘴唇翕动,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作罢了。
而她的脑海中,某个画面隐约浮现:
一个少女的背影,一缕奶油的甜香,还有一丝面包烤焦后、久久不散的糊味。
“这是记忆……还是别的什么?……好熟悉……”
甜蜜,美味——这是这位神明联想到的词汇。
她不知道那位少女是谁,至少现在不知道。
“那,我去和蔷薇廷告知一声吧。”
“嗯。”
多玛见诺伊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微微躬身后,轻声离开了房间。
“诺伊小姐好像……因为甜点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正思索着,一时走神,面部忽然撞上什么东西,一股冲击袭来,不禁捂住了脸。
几秒后,她才回过神,站稳身形,向前方看去。
眼前,一位灰发的少女正跌坐在地上,一边调整扶正着眼镜,一边拾掇散落的书籍。
“涅索菲伊小姐?万分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没好好看路。
多玛伸出手扶起涅索菲伊,又顺手将地上的书捡起递还。
她瞥了一眼——封面上写着《天阶圣约》,还绘着一些奇特的图案。
“没听过的书……应该是教会相关的吧。”
心中这么想着。
“没事的,我也不该边走路边看书。”
涅索菲伊掸掉书上的灰尘,带着歉意淡淡一笑。
“你又来给诺伊送下午茶了吗?”
“嗯。不过诺伊小姐说,今天开始不需要了。”
闻言,涅索菲伊眼瞳微扩,略显意外。
“是……吃腻了吗?”
“应该有什么原因吧……我也不清楚。”
多玛托着下巴,脑子里浮现出诺伊方才的神色。
“大概也不会是什么不好的理由。
“涅索菲伊小姐是为什么来这儿呢?”
经过与校方的一番沟通,涅索菲伊如今姑且也有了自己的房间——随行人员的宿舍。不像最初那样,要么待在诺伊的房间,要么就在图书馆过夜。
不过,这位智慧之神依旧更多时候待在图书馆就是了。
“有一些和神有关的发现要告诉诺伊。”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涅索菲伊小姐。差不多到上课时间了。”
“好。”
多玛告别离去。涅索菲伊则沿着多玛来的方向,走进了诺伊的房间——准确地说,是诺伊和图琳丝共用的那间。
……
“你的意思是,人类的认知中,这个世界只有六位真正的神明,其余自称神明的都是邪道?”
诺伊枕在图琳丝腿上,眼中倒映着书页上的白底黑字。
"是的。按教会的说法,世界由六位至高的神明掌管,虽然神明也有将权柄下发给使徒,但那些使徒要么是妖精、精灵,要么是魔女——总之,并非能称作神明的存在。"
涅索菲伊从诺伊手中收回《天阶圣约》,如此陈述道。
听完这些,诺伊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继续说道:
“所以,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信息吗?”
“诺伊,你有听过最近学生私下流传的消息吗?”
诺伊一副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
反倒是图琳丝对此有了回应:
“涅索菲伊小姐,你是说,东方自称神明的叛乱者吗?”
“嗯,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的?”
诺伊仰头看向狼人少女,如此问道。
“因为……我和不少学生们还挺聊得来的。”
图琳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身后的狼尾轻轻晃着。
“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诺伊的视线重新落回涅索菲伊脸上。
“第一,那个叛乱者,那个叛乱者大概和我们一样——是被人类视为邪道的存在,一位转生的‘神明’。而且已经公然宣布自己的身份,并且声称要将所有人类的国度都统一到自己手中。”
涅索菲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然后,第二点,结合其他书籍中所载,以及我脑中自带的那些知识来看,我们并非什么邪道,而是真正可以称为神明的存在,比那些使徒更接近人类所尊崇的六位正神。”
“所以呢?”
诺伊眨眨眼,“我们是真神还是邪道,有什么区别吗?”
“这个……”
“那个……我听说,那个叛乱者好像收编了好几个提里尤安原本的贵族。”
图琳丝小声说,“学生们都在传,说那支军队扩张得很快。
“诺伊小姐……”
图琳丝犹豫了一下,“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扩张,迟早会波及到这边。”
“所以呢?我不觉得那对我有什么影响。”
诺伊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诺伊……这很重要。”
涅索菲伊的声音比平常低沉了些。
“完全没有征兆地来到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前世的记忆,被脑子里不知哪来的声音告诉自己是神明,然后发现自己是会被称作邪道的存在……”
“涅索菲伊……你在害怕吗?”
涅索菲伊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钟声。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害怕。我只是……想到这些,就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实地,是一层很薄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也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诺伊。
“你不觉得吗?我们突然出现在这里,被告诉‘你是神’,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该做什么的指引,甚至连‘为什么会在这里’都说不清楚。”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那个叛乱者……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诺伊微微偏头,看着她。
“她自称神明,公然反叛,收编贵族,扩张军队——”
涅索菲伊的声音微微发紧,“她每一步都很清楚。可我们呢?我们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都不知道。”
“你是说,她比我们更像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涅索菲伊咬住嘴唇,沉默了片刻。
“万一……万一她才是对的呢?万一她真的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万一我们真的不是什么神明,只是……”
她没有说完。
诺伊枕在图琳丝腿上,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捏了捏涅索菲伊垂在身侧的手指。
“手很凉。”
“……”
“你在发抖。”
诺伊的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
“这还不是害怕?”
涅索菲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图琳丝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涅索菲伊的手也拉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
“涅索菲伊小姐。”
“嗯……”
“那个叛乱者扩张得再快,那也是她的事。”
图琳丝的声音很轻,很稳,“您和主人又不急着跟她比谁更像神。”
“随心所欲的,才是真正的神明。”
诺伊的发言倒像在反驳图琳丝似的。
涅索菲伊愣了片刻,小声说:“……你们真的好奇怪。”
她想把手抽回去,但诺伊没有松开。
“手还没暖。”
诺伊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涅索菲伊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只是低着头,眼镜片上反着窗外的光,看不清表情。
图琳丝看了看诺伊,又看了看涅索菲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
“我会用最后的战争,换来永恒和平。作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