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半,林小夏已经醒了第三次。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锁屏上是顾言昨晚发来的消息:「明天晴,观测条件很好。我查了路线,早上八点在你小区门口等?」
她缩在被窝里把这条简短的文字反复看了七遍,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个「好」字,又觉得太冷淡,赶紧补上一颗小星星。
天光微亮时,林小夏已经站在衣柜前纠结了二十分钟。最终她选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既不会太刻意,又能在夜风里保暖。往背包里塞野餐垫时,妈妈突然出现在门口:"这么早去哪?"
"和同学去郊游!"她手一抖,把装柠檬糖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妈妈弯腰帮她捡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发红的耳尖:"是上次那个借你天文书的同学?"
林小夏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抓起背包就往外跑:"晚饭前回来!"
晨雾还未散尽,顾言已经站在梧桐树下等她。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防风外套,背上是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居然还提着两杯豆浆。
"怕你没吃早饭。"他递过豆浆时,林小夏注意到他手腕上戴了块带有星盘图案的手表,表带有些旧了,却擦得很干净。
去郊区的公交车上人很少。顾言从包里掏出个绒布盒子,里面竟是个精致的便携星盘:"自己做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动铜制圆环,"比手机APP准。"
林小夏接过来对着车窗外的云朵比划,突然发现星盘背面刻着细小的字:For XY.2018。她的手指顿在那里,顾言轻声解释:"我爸做的,XY是我名字缩写。"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之间画出一道流动的金线。林小夏想起顾言说过,他父亲是位总在出差的工程师。此刻他垂着眼睫摩挲星盘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图书馆那天他说"很久没看流星雨"时的神情。
"现在有专业望远镜了。"她故意晃了晃星盘,"但我觉得这个更浪漫。"
顾言抬起头,晨光落进他眼睛里。公交车突然转弯,林小夏因为惯性往他那边倾斜,两人肩膀相触的瞬间,她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松木香。
天文台建在城郊的山坡上。才上午十点,草坪已经三三两两坐满了人。顾言展开他带来的防水布,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掏出望远镜支架、星图手册,甚至还有个保温壶。
"这是...?"
"我妈煮的姜枣茶。"他倒出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液体,"夜里会冷。"
他们花了一下午调试设备。顾言教她辨认夏季大三角时,手指虚划过天空的轨迹像在施展魔法。当他的指尖停在织女星位置时,林小夏突然发现他小拇指有道浅浅的疤痕。
"小时候被望远镜零件划的。"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居然有点得意,"那时候非要自己组装折射镜片。"
黄昏降临得猝不及防。西边天空刚刚泛起蟹壳青,东边已经隐约可见木星的光点。顾言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背:"快看!"
第一颗流星就在此刻划过。林小夏还来不及惊呼,更多银线已接二连三撕裂夜幕。人群爆发出欢呼,她却只听见顾言在耳边轻声计数:"仙女座方向,亮度-2等..."
某一刻他们同时转头,鼻尖几乎相触。流星在顾言瞳孔里留下转瞬即逝的银芒,林小夏突然发现他左眼下方有颗自己从未注意到的浅褐色小痣。
"许愿了吗?"他问,声音比夜风还轻。
林小夏摇摇头,背包里的柠檬糖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其实在看到第三颗流星时,她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某个不可言说的愿望。
顾言忽然站起身,伸手拉她:"带你看个地方。"
他们悄悄离开人群,来到山坡背面的小树林。这里没有灯光干扰,银河像打翻的牛奶流淌在天幕上。顾言从外套口袋掏出激光笔,绿色光点停在天空中某个位置:"这是天鹅座β,双星系统,但用肉眼看起来..."
"像一颗独自发光的钻石。"林小夏脱口而出。
夜风掠过树梢,她打了个喷嚏。下一秒,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披在她肩上。顾言帮她拢衣领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两人同时僵住了。
"我..."
"那个..."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远处传来人群的又一阵欢呼,新的流星雨正在爆发。
林小夏鼓起勇气掏出柠檬糖:"要吃吗?"
糖纸剥开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顾言含着糖,忽然指着天空:"快看!"
这次是颗异常明亮的火流星,拖着金绿色的尾迹横贯天际。林小夏下意识抓住顾言的手腕,却在绚光消散后忘了松开。他的脉搏在她掌心下跳动,频率快得不像话。
"其实今天..."顾言转动手腕,慢慢与她十指相扣,"是我第一次和人分享流星雨。"
林小夏的回应被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妈妈发来短信问何时回家,附带五个感叹号。他们这才发现已经快午夜。
回程的末班车上,林小夏昏昏欲睡。朦胧中感觉肩膀一沉,顾言的气息笼罩下来——他竟靠着她的头顶睡着了。车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在他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下车时,顾言突然从包里拿出个纸袋:"给你。"里面是个手工制作的星座投影灯,"按下开关能看到英仙座。"
林小夏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影里。她摸出那颗没送出去的柠檬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回到家,她悄悄把投影灯放在床头。按下开关的瞬间,整个房间洒满星辰。在无数光点中,有颗特别亮的星星,恰好落在她枕边,像一句未说出口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