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还要出去吗?”
洁萝露儿身上穿着一件小熊睡衣,趴在苏小布的床上,晃着一双洁白的小脚丫,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玩着手游,看到苏小布推门进来,歪着脑袋问了一句。
苏小布被问得愣了一愣,用手抓了抓还有些湿意的长发,坐在床边,说道:
“确实要出去一趟,就拜托你帮忙掩护一下了。”
洁萝露儿将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来到苏小布旁边,呈大字横躺在床上,瘪着嘴说道:
“去吧去吧,家里交给我就好了…话说你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啊,好不容易回到家,不多陪陪你妈,反而大半夜还要跑出去搞事情。”
苏小布将还没完全干透的头发束成一个马尾辫,瞥了一眼身边的洁萝露儿,突然发现这个姿势下的蜘蛛萝莉居然还显得挺可爱的,不由得又多看了两眼,嘴角微微上翘,调侃道:
“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很不愿意我出去啊?一股子深闺怨妇的味道。”
“去你的,你才是深闺怨妇。”
洁萝露儿抬脚踹了苏小布一脚,但却被苏小布抬手一把抓住了脚裸,洁萝露儿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便又接着说道:
“你上次答应我从米兹拉伊姆回来就陪我一起通宵玩游戏可还没兑现呢。”
苏小布闻言一愣,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感受到洁萝露儿的挣扎,连忙放开手中洁白的小脚,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也想好好休息一下,但今天发生的那件事由不得我不小心谨慎,如果不能想办法把主动权抢到自己手上,我担心之后还会遭到袭击…毕竟只有千日做贼的道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说是不?”
苏小布也不等洁萝露儿回话,直接起身,也不避讳,直接将身上的睡衣脱下扔到床上,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方便活动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套在身上,又从镜之空间里取出鞋子斗篷和面具,转身将房间门打开一条缝,喊道:
“妈,我有些累,想要先睡了。”
随即便又将门关上,转身朝着洁萝露儿说道:
“家里就拜托你了。”
这次洁萝露儿却是连话都懒得回,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苏小布见状,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纵身一跃,从窗户向外跳去。
在苏小布离开后,过了好半天,洁萝露儿才有了动静,长叹一口气,起身将房间的灯关上,又施法召唤出一个几乎和苏小布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象躺到床上,自己则是连手机都懒得玩了,也跳上床,钻进被子里,用被子直接蒙住脑袋,全身蜷缩了起来,抱着双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另一边,苏小布离家之后凭借着之前在那具人偶身上留下的一丝幽影灵能,朝着一个非常模糊的方向狂奔而去,就这么跑跑停停,过了约莫一个小时,那一丝模糊的感应终于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苏小布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离开了S市市区,来到了一处有些破败的居民区附近。
不远处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公路,虽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但却仍旧车水马龙,一眼望去至少几十辆大货车正排着队进城。
苏小布将身形隐没在一间外墙有些开裂的红砖房檐下,皱着眉看向了另一侧那栋已经荒废了的居民楼,同时暗自猜测着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为了避免被总局追踪到自己的行踪从而产生怀疑,苏小布以狐狸杀手身份行动的时候身上从来不带任何电子产品,因此现在也无法借助手机的定位信息来确定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眼前这条公路应该是某条国道,通往S市郊外的某个村子。
难道那个操控人偶的幕后黑手就藏在那个村子里?还是说这只是一个诱饵、一个引诱自己上钩的陷阱?
如果真的是菲利希亚在幕后策划这一切,那祂肯定已经发现了自己留在那具人偶体内的那一丝幽影灵能,但祂没有抹去苏小布留下的印记,反而不断地触动这个印记,引诱苏小布过来查看,说明这位操偶师肯定在前方布下了致命的陷阱,等待着苏小布自投罗网。
但凯瑟琳曾对苏小布说过,菲利希亚是不会离开沉没之城的,因此苏小布又暗自猜测布下这个陷阱很可能只是菲利希亚手下的眷者,那位神明本人对这里的掌控也许并没有那么强。
既然不是菲利希亚亲至,那苏小布就有自信即便闯入陷阱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对方真不一定能想到自己的动作这么快,当天晚上就找上了门。
无论如何,接下来的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苏小布可不愿意就此失去。
心中计划已定,苏小布沿着阴影朝着那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走了过去,靠近之后苏小布才发现这栋居民楼的入口已经贴上了封条,外墙上的裂痕说明了这栋空空如也的居民楼已经成了危楼,里面的居民早就搬到了别的地方。
苏小布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附近的其他居民楼,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来自大货车的嘈杂声,心中明白这整个居民区估计已经被废弃掉许久了,只是不知道这片土地为什么久久没有人来接手重建。
苏小布又看了一眼封条上的日期,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一个阴影跳跃来到二楼一扇洞开的窗户外,探头向里面打量了一眼,然后便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居民楼,苏小布就感觉到一股如同波纹一样的灵能波动在自己的触动下向外扩散开来,顿时心中暗叫不好,赶紧缩到墙角的阴影之中,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情况。
结界法术一直以来都是苏小布的薄弱之处,这些年来苏小布虽然从月之镜和凯瑟琳那里学到了不少关于结界法术的技巧,但却一直没能系统地了解过这门变化最为繁杂的学科。
而布设在居民楼里面的这个结界法术的精妙程度更是能在苏小布所见过的里面排进前三,明明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但苏小布却仍旧没能察觉到这个结界法术的存在,因而如同一只扑棱地飞蛾一样,一头撞进了这个蜘蛛网里。
然而令苏小布惊讶的是,这个结界法术似乎并没有攻击性——至少苏小布的行动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限制,但却又并非单纯地起到预警效果,只见那一道道波纹就这么荡漾开来,使得周围的整个空间如同充斥着温暖的水流,让人感觉舒适无比。
突然苏小布面前的墙壁开始变得扭曲起来,片刻之后便溶解在了这一道道波纹之中,在苏小布的面前打开了一条通往不知名深处的通道——布下这个结界的主人似乎在通过这种方式邀请苏小布前来相见。
苏小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从阴影中现身,一只手按着腰间太刀的刀柄,另一只手悄悄结印,然后迈开步伐顺着那条通道向深处走去,而那些溶解了的墙壁在苏小布通过之后便又重新出现,恢复原状。
这条通道虽然一眼看不到头,但实际走起来却很短,毕竟这栋居民楼在物理空间上就这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当苏小布离开通道的时候,便已置身于一处稍微有些宽阔的房间之中。
房间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布置,除了有一张破旧的书桌之外,就只有墙壁上挂着的几盏露营灯,房间的另一侧站着一人,而房间的两个角落里还埋伏着另外两个人。
苏小布将视线凝聚在眼前的那人身上,只见那人身穿绛红色长袍,虽然背对着苏小布,但却能看出那人头上戴着山羊头面具,俨然是母神教大祭司的打扮,苏小布随即认出了眼前那人。
站在苏小布面前的正是已经被凯瑟琳亲手处决掉的大祭司,S,也是苏小布父亲舒雷的直属上司。
“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S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只见ta转过身,看向苏小布,手里拿着一只叠了一半的千纸鹤,修长的手指不断跳跃着,非常灵巧地将千纸鹤叠完,然后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苏小布的视线随着S的手指移动到了书桌上,这才注意到书桌上已经整齐地摆放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纸叠的小动物,小兔子,小青蛙,等等等等。
苏小布的心脏猛地一跳,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似乎父亲舒雷也非常擅长于用纸叠出各种东西,曾经自己的抽屉里还收藏了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只是那些都在父母离婚之后被自己全部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等待的时间很难熬,总得找点事做不是吗?如何?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吧?”
S似乎也注意到了苏小布的眼神,轻笑一声做出了解释,随即手轻轻拂过,桌面上的那些纸叠的小动物突然动了起来,在S灵巧的手指下翩翩起舞,但却仅仅过了十几秒钟,那些纸偶便尽数开始燃烧起来,最终化作了灰烬。
“唉,看来这些凡物还是无法长久地承载支配的权能,凡人也是如此,哪怕只是一颗微小的种子,支配的权能仍旧会彻底摧毁他们的自我意识,变成完完全全的活死人。”
苏小布不知道S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话,也不知道为什么S要在自己面前展露支配的权能,ta这是在向自己示威?还是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息?ta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如果知道,ta又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凯瑟琳不是亲口说过她斩杀了S,为什么S现在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这一切都是凯瑟琳的阴谋?可S展露出来的支配权能又是货真价实的,这说明S很有可能已经投靠了操偶师菲利希亚,借助那位神明的能力假死脱身,毕竟要说凯瑟琳叛离母神教投靠菲利希亚,苏小布是决然不信的。
苏小布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再次扫过房间的两个角落,S注意到了这一点,抢在苏小布有所行动之前便拍了拍手,说道:
“它们在这里只是为了防备一些意外,并非是要针对你。”
随着S发出信号,藏在角落里的两人也都整齐划一地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露营灯的灯光之下,正如苏小布所料,这是两个和自己打扮一模一样的狐狸杀手人偶,其中之一正是先前在机场袭击自己的那个人偶,身上还带着自己埋下的那一丝幽影灵能。
“它们是那位操偶师送给我的见面礼,至于为什么打扮成这副模样,只能说这是我个人的恶趣味吧。”
那位操偶师?这个称呼并不像是下属或者眷者称呼自身神明所用的称呼。
苏小布没有搭理S,一面疯狂思考着,一面将视线移向了另一个人偶,虽然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这具人偶,但苏小布却立刻认出了这具人偶的身份——这是出现在父亲舒雷家里的那个人偶,不久前苏小布才刚在和总局的视频会议里看过它的影像。
苏小布的瞳孔立刻收缩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握住太刀的刀柄,因为太过用力的关系指节都变得发白,有些发红的双眼更是狠狠盯住了S,瞳孔中散发出噬人的目光。
可S却对苏小布的敌视恍若未觉,而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苏小布的反应,嘴里更是火上浇油地说道:
“你的猜测没错,就是这具人偶杀死了舒雷,一刀割喉,干净而利落。”
苏小布强行压下怒火,以及立刻拔刀把眼前这个混蛋砍成七段八段的冲动,用冰冷地语气开口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
苏小布用的是陈述句,虽然不知道S是如何得知的,但对方显然对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和舒雷的关系了若指掌,而且S摆出这副阵势,很明显是有针对性地想要激怒自己。
“呵呵呵…”
一阵沙哑尖锐的笑声从S的面具后传来,刺耳的声音让苏小布微微皱起眉头,心里不自觉涌上一股烦躁的情绪,肌肉再次紧绷起来,费了好大劲才将心头的杀意压制下去。S似乎察觉到了苏小布的不耐,不愿意继续刺激苏小布,倒是很快就止住了笑声,反问道:
“这是当然,如果不知道你的身份,我又何必摆出这样一副阵势来欢迎你呢?我说的对吗,尊贵的X?”
苏小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S的话让苏小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来对方不止知道自己和舒雷的关系,也知道自己在母神教中扮演的角色,那么问题来了,S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的?难道ta背后那个操偶师真的全知全能,自己仅仅只是提过几次祂的名讳就能洞悉自己所有的身份?
眼见苏小布沉默不语,S轻笑了两声,又说道:
“恐怕任由最高评议会的那些蠢货想破头皮也想不到神秘强大的X其实正是吾主的子嗣,母神教数千年来所渴望降临的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传说中新世界的神明和缔造者,同时也是那个镜中由少年变为少女的特殊存在,名为苏小布的女孩。”
只见S的语气中带上一丝狂热,眼神微微上扬,似乎透过天花板看向了某个不知名的方向,目光充斥着神往的颜色,过了十几秒才恢复正常,接着说道:
“不知道K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居然有能力逆转时间和因果,让原本应该远离母神教影响的女孩以X的身份从过去加入了母神教,并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亲身参与了整个事件,不得不说这瞒天过海的手段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可惜…只可惜…唉…”
“可惜什么?”
“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一些,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又一声长叹从山羊头面具后面传来,S的这副姿态让苏小布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个操偶师也不是全知全能,至少对自己事如何回到过去这件事就不甚了解。
也许是不打算卖关子,不等苏小布开口询问,S就斜靠着书桌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准备讲故事的姿态,进一步解释道:
“这其实也怪我,一直以来都对最高评议会的事情不怎么关心,第一次见到X的时候也只是以为ta不过是K手下的又一个傀儡。然而等到我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思前想后,我只能选择离开母神教,离开最高评议会,我不能坐视事情继续朝着现在这个方向发展下去,我必须做些什么来改变现状。”
“所以你就选择了背叛母神教?”
“我从来就没有效忠过母神教,我一直以来效忠信仰的对象只是母神冕下,我离开母神教但却没有背离我的信仰,在我看来这算不上背叛。”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穿着这身长袍、戴着这个面具?你难道舍不得母神教大祭司这个身份吗?”
“呵,不得不说这身行头非常有助于隐藏身份,而且也能有限地调动一些不明真相的教徒为我所用,毕竟我在神州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些资源不正是该在这种时候利用起来吗?”
“……”
苏小布沉默了,S见状,便再次开口,似乎准备说些什么,但就是这一刹那,苏小布的刀出鞘了,那柄从中间断开的太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灰黑色的细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S的脖颈砍去。
当!
苏小布的雷霆一击被挡了下来,只见其中一具人偶突然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凭空横移了过来,用手中的太刀挡住了苏小布的斩击,剧烈地幽影灵能瞬间爆裂开来,直接崩碎了人偶手中的太刀,并且将那具人偶掀飞了出去。
苏小布正想追击,但身侧风声响起,另一具人偶从另一侧攻了过来,苏小布不得不放弃继续攻击S,一个阴影跳跃来到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让人偶的太刀砍了个空。
“唉…为什么就不能耐着性子听我把话说完呢?”
对于刚才一瞬爆发的战斗,S恍若未觉,仍旧斜倚在书桌上,姿态相当随意,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小布有能力越过两具人偶直接攻击ta本人。
苏小布瞬间被S的散漫的态度激怒了,再次施展阴影跳跃,这次直接来到了S头顶上的一片阴影之中,随即跃出阴影朝着S的天灵盖就刺了下来。
但苏小布的攻击却再次被化解了,只见S一动不动,但苏小布的太刀却径直从S的身体中穿了过去,狠狠地插进了地板里面,在苏小布面前的S是这样的真实,无论是气味、衣服摩擦的声音、还是身上传来的每一丝灵能波动都是这样真实,但攻击的失利却告诉着苏小布眼前的S只是一道虚无缥缈的幻影。
两侧的人偶发现了苏小布的身影,顿时齐刷刷地朝着苏小布扑来,但S却只是挥一挥手就制止了人偶的攻击,两具人偶顿时定在原地,仍旧保留着扑击的姿态。
S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近距离注视着苏小布,说道:
“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之所以引你过来也只是想和你见一面,好好谈一谈…”
“呸,藏头露尾的鼠辈,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是么…但我确实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如果你让我把太刀刺进你的心脏,听你说两句临终遗言我还有点兴趣,至于其他的…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应该也知道我和舒雷的关系,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似乎被苏小布咬牙切齿的声音和身上狂暴的气场所震慑,S又后退了几步,和苏小布拉开了距离,两具人偶如同保镖一样一左一右拱卫着S,苏小布也站起身,将太刀横立在身前,死死盯着S的一举一动,同时灵觉全开,试图寻找到S的真身所在。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和舒雷的关系很差呢…对他的死毫不在意…你甚至都不愿叫他一声父亲…”
“我和舒雷的事情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多嘴!”
“外人…吗?好吧,苏小布,那么我问你,你对舒雷,对你这个所谓的父亲,究竟又了解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