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S的这个问题，苏小布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势上也矮了一截，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确实戳中了苏小布的死穴，对于自己的这个父亲，苏小布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了抛妻弃子的渣男上面。
虽然后来又多了母神教这层关系，但苏小布却一直不愿意去直接面对舒雷，甚至有意识地避开一些和舒雷相关的信息，这种奇怪的心理甚至连苏小布自己都感觉到不正常，可又不愿意就此做出什么改变。
对于这件事，苏小布心中充满了恐惧，一方面期待着当初父亲离开自己和母亲是受人逼迫、事出有因，一方面却又恐惧着现实与自己的期望正好相反。
苏小布害怕从父亲舒雷口中听到绝情的话语，害怕舒雷只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向上爬的工具，害怕父亲的眼中流露出冷漠无情的目光，因此苏小布采取了鸵鸟策略，将父亲舒雷的事情一拖再拖，不愿意去面对，幻想着未来某一天能放下心中的执念、水到渠成地和父亲相认。
但突然传来的噩耗却逼得苏小布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自己究竟把父亲舒雷看作什么人？自己对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情感？这段时间以来的悲伤也好、愤怒也罢，更多的像是那种恐惧之情的延续，作为人子，苏小布觉得自己只有如此表现，在他人眼里才算是一个正常人类吧。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舒雷的故事？”
S的话语充满了诱惑，也让苏小布心中充满了纠结，究竟是应该继续表现出强硬的态度、和S大战一场，还是收起太刀，乖乖听S讲故事。
一声轻笑传来，S似乎看穿了苏小布内心的挣扎，也不等苏小布做出回答，张口便要开始讲述，但却被苏小布出言打断了：
“你是怎么从K的手中活下来的？”
S似乎没料到苏小布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强行将到嘴边的话语又吞了回去，本来那种尽在掌握中的气势也是一弱，踌躇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苏小布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
“我最擅长的法术是制造幻影和分身，K杀死的只是我众多分身中的一个而已。”
“幻影和分身么…”
借着这一打岔，苏小布已经彻底从先前的纠结中恢复了过来，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说实话，对于S给出的这个回答，苏小布是不太满意的，以凯瑟琳的能力，不可能被一个区区的分身所欺骗，更何况据苏小布所知，凯瑟琳本人也是使用这种法术的高手，S的法术在凯瑟琳面前应该是班门弄斧才对。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背后有着比凯瑟琳更为强大的存在插手，才会让凯瑟琳对此产生误判，比如那位操偶师，如果有一位神明帮S瞒天过海，大概也许是能骗过凯瑟琳的吧。
既然知道了眼前的只是一个幻影，心态也调整了过来，那继续攻击下去也就没有了必要，不如想办法尽可能从S口中套取一些情报更好，毕竟不久的将来苏小布就要对上那个所谓的操偶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能多了解一些操偶师的情况终归是好的。
于是苏小布将太刀收回刀鞘，也将身上的敌意散去，表情淡漠地注视着S，S见状，以为苏小布终于放弃了和自己对抗，心中一喜，迅速又开口说道：
“关于舒雷…”
“我不在乎！”
苏小布粗暴地打断了S的话，既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那苏小布自然不会任由S继续掌控话题的走向，双眼迸射出一道精光，体内的幽影灵能运转到极致，冷冷地看着迫不及待想要分享故事的S被自己震慑在原地，苏小布挑了挑眉，冷笑一声，突然转变了话题，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能取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S在听到苏小布的请求之后愣了一会儿，似乎没搞明白苏小布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但从苏小布身上传来的威压却让自己生不出反抗的念头，只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苏小布反问道：
“那你能取下脸上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吗？”
苏小布抿了抿嘴唇，大方地伸手将面上的狐狸面具取了下来，朝着S挑眉问道：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这张脸早已看过无数次，有这个必要吗？”
面对苏小布的挑衅，S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注视着苏小布冷漠而又绝美的脸庞，眼中露出复杂难明的眼神，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之中。
苏小布则是露出嘲讽的表情，一根手指划过书桌的桌面，挑起一小片没有烧干净的纸屑，在指尖轻轻一搓，将其化为黑色的灰烬，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这张脸让你想起什么人了吗？比如…普埃拉？我说的对吗，我亲爱的大爷——舒清源？”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
又一声叹息从S口中发出，即便隔着山羊头面具，苏小布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迅速变得极为低落，这更加坚定了苏小布的判断，于是苏小布又说道：
“不得不说你的命真是大，我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你的死讯了。你知道吗，在许久以前，K曾对我说过你为了普埃拉来到神州试图刺杀我，所以ta不得不出手清理掉你，当时我就怀疑你没有死，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以S的身份加入了至高评议会…啧，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瞒过所有人、在母神教里以一个死人的身份当上大祭司并且潜伏这么多年的？”
“原来K对你说过这些事情么…”
那股低落的情绪慢慢被S收敛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不置可否，随即又把之前那个借口给搬了出来：
“我说过，我最擅长的分身和幻影之术…”
“这种敷衍之词说一遍就够了，也许你能通过创造分身来逃过K的追杀，但绝无可能瞒过K混进最高评议会，对于这种自相矛盾的事实，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K伪造了你的死亡，帮助你瞒天过海以S的身份出任大祭司。”
苏小布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样刺向S，S似乎也被这股气势所摄，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旁边的一具人偶横跨一步挡在了S面前，将苏小布如潮水一样汹涌的灵能波动隔绝开来。
“怎么，没话可说了？”
面对苏小布的咄咄逼人，S只能继续退让，似乎完全不想与苏小布起冲突，嘴里只是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现在事实上已经离开了母神教，再去探寻这些陈年旧事的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你今天晚上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来单独见面，不就是为了告诉我真相的吗？”
“…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S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苦笑的意味，苏小布则是步步紧逼，说道：
“我才刚到S市，你就找上门来了，迫不及待地抢在母神教的人之前和我接触，不惜暴露身份深夜把我引诱到这里来，我想你做这一系列安排应该不是只想和我聊天叙旧吧？”
苏小布的嘴角翘起一丝讽刺的笑容，但眼中却一片冰冷，没有丝毫笑意，S则是脑袋低垂，陷入了沉默，苏小布见状，又开口说道：
“这样吧，我对于你准备好的说辞以及故事没啥兴趣，但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要问你，如果你真的想要帮我，不如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用一些有误导性的答案来欺骗你？”
“如何回答我的问题是你的事，如何甄别你的答案是我的事，我们各行其是。”
苏小布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冰冷，这样的姿态让S再次陷入了沉默，苏小布等了一会儿，见S没有任何表示，便开始自顾自地问道：
“第一个问题，舒雷…还活着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再强调你擅长分身和幻影法术，无非是想暗示我舒雷的死只是假死，是为了脱离母神教而做的一场表演，对吗？”
“...既然你有这样的想法，那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想从你口中听到确切的答案！”
苏小布的声音低沉而又激烈，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敲击铁毡一样，让S的心脏剧烈地收缩跳动着，而苏小布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团张牙舞爪的幽影触手，铺天盖地，甚至将房间内的光源都给遮蔽了起来，整片空间变得朦朦胧胧的，光线也忽明忽暗。
护卫着S的两具人偶在这股莫名的压迫之下变得开始扭曲了起来，半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球形的关节嘎吱作响，似乎光是这么站立着就已经耗尽了体内所有的灵能。
“唉…他确实还活着…”
随着S无奈的叹息响起，房间内的压力顿时一空，那团幽影触手迅速缩回到了苏小布身后，重新化作苏小布的影子，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完全不曾发生过。
“他现在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想要见他一面！”
S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好在这次沉默的时间并不久，仅仅十几秒之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见到他…你准备做什么？”
“这和你无关！”
“...他不想见你…”
“是么？是他不想见我，还是你不让他见我？”
“……”
“这样吧，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了，我自己去找他。”
苏小布完全没有半分妥协退让的意思，非常强硬地要求S说出舒雷的下落，眼见S似乎又准备用沉默来对抗自己，苏小布再度踏前一步，逼得S不得不再次后退，几乎退到了房间的另一侧。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不是想要告诉我关于舒雷的事情吗？现在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不愿回答吗？”
“...他在自由国…”
“自由国…我想要提醒你一下，自由国有五十个州，面积有九百多万平方公里，你觉得你这个答案对我来说有任何意义吗？”
“...他和操偶师的信徒在一起…”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苏小布的预料，但细想之下却又觉得情理之中，S叛变母神教并且寻求到了操偶师的庇护，那舒雷跟着S一起托庇于操偶师也就合情合理了，所以到了最后还是得去一趟自由国、见到操偶师才能有结果么…感觉兜了一圈似乎又绕回到了起点。
这让苏小布感到有些不适，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油然而生，S和舒雷真的叛变了母神教吗？凯瑟琳该不会是让他们去操偶师那边当卧底去了吧？一念及此，苏小布便开口问道：
“为什么？”
“嗯？什么？”
“为什么是操偶师？车臣库克女巫集会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我没得选…”
S抬起了头，双眼透过山羊头面具上的小孔注视着苏小布，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月之民也好、车臣库克女巫集会也罢，这些乌合之众只不过是K手中的棋子罢了。”
“你说什么？”
苏小布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皱着眉死死盯着S，但S这回却没有丝毫退让，而是进一步解释道：
“这也是我今夜急着见你的原因，无论是母神教的人，还是月之民、车臣库克女巫集会的人都不可信，虽然他们互相敌对，但却都是K手中的棋子，只是他们自身都被蒙在鼓里罢了。”
苏小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对于S所说的东西，苏小布仍旧抱有不少疑虑，理由很简单，苏小布不相信凯瑟琳会背叛伊格德拉希尔，随着对幽影灵能、对幽影界研究的深入，苏小布愈发能感受到伊格德拉希尔的强大，这位神明对自己和凯瑟琳的控制几乎是无孔不入的，即便凯瑟琳真的有什么小心思，也没有那个能力在伊格德拉希尔的眼皮子底下去实行。
既然如此，假设S说的东西并非空穴来风，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凯瑟琳的行动是出于伊格德拉希尔授意的，虽然不知道这位神明为什么要玩这种左右互搏的把戏，但这件事对苏小布的计划来说应该是没有太大影响的。
想通了这一关节，苏小布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开口说道：
“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必须要回收支配的权能。”
“嗯…我知道…”
“我并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就放弃支配的权能，这意味着我一定会前往沉没之城，面对操偶师，你明白吗？”
“…我明白…”
“既然如此，你急着告诉我这件事，是想要借我之手去对付K和母神教吗？”
“.…..”
面对苏小布的诘问，S又是闭口不言，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苏小布以为S已经要默认自己的诘问时，S才开口回答道：
“并非如此，我只是希望你能想办法离开母神教，和母神教、还有月之民划清界限，不要卷入到K的阴谋中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去掺和K的事情，我的目的仅仅只是取回支配的权能而已。”
“但这正是K阴谋的一环，创生、吞噬、支配、繁殖，你每取得一个权能，就距离K的阴谋完成更近一步。”
这倒是一条全新的情报，苏小布第一次完整地从他人口中听到自身权能的全貌，除了与生俱来的创生，从玉藻前和莉莉丝身上取回的吞噬，以及准备从操偶师身上取回的支配之外，最后一个权能居然是繁殖。
这让苏小布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创生和繁殖这两个怎么看都有所交叠，而且繁殖真的能被称作一项单独的权能吗？苏小布一直以为支配之后的权能应该是类似毁灭、终末之类的东西，毕竟伊格德拉希尔曾说过母神子嗣就是敲响丧钟的灭世者，自己的权能里应该有这方面的东西才对，但为什么偏偏是繁殖？
而且为什么S说这些权能是凯瑟琳阴谋的一环？即便自己没有加入母神教，没有凯瑟琳的存在，苏小布相信其他的存在——比如千面之神和伊格德拉希尔——仍旧会不断地推动自己去取回这四个权能，对比起这些强大的神明来说，凯瑟琳个人的阴谋诡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这个繁殖的权能，怎么听怎么都不像是好东西，取得了支配权能的菲利希亚被称作操偶师，那繁殖权能的持有者又该被称作什么？绒布球吗？
苏小布压下心中的吐槽，表面上继续维持着冷酷强势的姿态，再次强调道：
“我说过，我是不会放弃支配权能的。”
“唉…我明白，我并非是想要你放弃取回支配权能，我只是想请求你不要落入K的圈套，不要将菲利希亚当成你的敌人。”
“这并不是由我决定的，想要取回支配权能，除了吞噬操偶师之外别无选择。”
“即便在某种意义上，祂是你的母亲，也是如此吗？”
“你说…什么？”
这回苏小布彻底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