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布一口气跑出了好几公里,然后再次施展了一次传送术,直到三名龙战士从自己的感知里面彻底消失之后才停了下来,找了一处空地,将紧紧抱住一根触手、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张灵依放了下来,变回了人形。
变回人形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从镜之空间里面取出自己变身时扔进去的斗篷穿戴上,紧紧裹住赤.裸的身躯,再次抓住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张灵依,又施展了传送术,挑选了一个安全的坐标,直接将两人传送到了一个封闭的安全屋之中。
苏小布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这个安全屋,随即将张灵依放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大床上,终于是松了口气,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抱膝,开始调集灵能修复起之前战斗中所受的损伤。
【下次一定记得在镜之空间里多准备几套衣服…】
苏小布有些怨念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自己从家里穿出来的那套衣服已经彻底报废,先是被半牛人锤了两拳,又吃了张灵依一发雷法,早就已经在解体的边缘徘徊,后来自己变身的时候只来得及将斗篷和面具收入镜之空间,而身上的衣服则是不堪重负地被撑破了。
只能说苏小布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逼得自己不得不全力以赴。
变身完全体的玉藻前是苏小布在彻底掌握吞噬之力后才拥有的能力,原本是想要用来对付操偶师菲利希亚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众蛇之父的龙战士,逼着苏小布把底牌给翻了出来。
苏小布想起自己在离开之前凯瑟琳曾再三请求与自己同行,但都被自己拒绝了,现在看来,恐怕凯瑟琳早就知道自己会在Z市遭遇到龙战士的伏击,只是不知道凯瑟琳有没有偷偷跟着自己来到Z市,暗中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苏小布就感觉有些胃疼,对凯瑟琳的隐瞒腹诽不已,既然知道Z市之行可能有危险,那直接和自己明说不就好了,如果早有准备,无论是避开那三名龙战士还是直接迎战,自己也抢个先手,不至于那么被动。
难道说这又是所谓的试炼的一环?
就在苏小布满脑子胡思乱想,同时努力运转灵能治愈伤势的同时,躺在大床上的张灵依终于醒了过来,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骑在一只巨大的狐狸背上招摇过市确实是一件很拉风的事情,但体验却非常糟糕,全力奔跑的苏小布几乎将张灵依的脑浆都摇匀了,张灵依最后是凭借着本能死死地抱住一根触手才没被甩飞出去,而紧接着到来的空间传送更是让张灵依直接昏了过去。
在醒来之后张灵依花费了一分钟时间才逐渐回忆起究竟发生了什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来,视线迅速扫过周围的空间,却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苏小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就在张灵依想要轻呼出声的时候,突然找到了蜷缩在房间角落阴影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松了口气,将那声轻呼咽了回去,却又看到此时苏小布正紧闭双眼,身体如同打摆子一样抽搐着,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
张灵依话才出口,随即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为了保护自己,苏小布可是用身体挡下了不少法术和箭矢。
张灵依连忙跳下地,但却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只能将太刀驻在地上,借着太刀来稳住自己的平衡…等等,太刀?张灵依这才注意到自己居然仍旧紧紧地握着苏小布的太刀,只是这柄太刀如同自己身体的延伸一样,先前竟然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光是注视着这把太刀,张灵依就感觉到了无上的喜悦,甚至想要跪倒下去,向着这把太刀顶礼慕拜。
张灵依用力甩了甩脑袋,将这种诡异的感觉驱散出脑海,向前两步,走到苏小布身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苏小布,关切地问道:
“伤的严重吗?需不需要我的帮助?你这是…在打摆子?难道是生病了?”
张灵依又注意到苏小布居然是赤身裸.体地裹着那件黑色的斗篷,就这么躺在地板上,于是又开口说道:
“怎么衣服也不穿,还躺在地板上?”
一连串的话语终于让苏小布无法继续专心疗伤,只得缓缓睁开了眼睛,和张灵依对视了一眼,用毫无波澜地声音说道:
“离我远一些,我中了蛇女的疫病术,你离得太近可能会被传染。”
张灵依下意识就想要后退,但才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皱着眉问道:
“严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医生?Z市那边还驻扎着总局的人,也有一支医疗小队待命,我们可以去找他们…”
面对张灵依的试探,苏小布只是静静地和张灵依对视着,张灵依见状,已经从苏小布的双眼中得知了答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看来即便是我强迫你也不会去寻求总局的帮助了呢…对了,你刚才说到蛇女,是袭击你的那个女的吗?他们是什么来历?”
张灵依顿了顿,然后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对了,他们应该没追上来吧?”
“我们现在安全了…嗯…暂时安全了…”
苏小布的语气也不是十分肯定,自己第一次传送选择的坐标就是这里,只是遭到了半狮人的干扰,因此才落入了那片森林,被三名龙战士追了上来大战了一场。
这个坐标显然是凯瑟琳精心准备好的,苏小布并不清楚这个坐标具体指向何方,只是在苏小布将意识连通到世界树的根系之后,这个坐标就第一时间进入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虽然两人有过不少分歧,但凯瑟琳却还从来没有做出过危害苏小布生命的事情,因此苏小布选择相信凯瑟琳,自己和张灵依在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旁边的张灵依也注意到了苏小布的不确定,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定位软件,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地低呼道:
“我的天,你这是把我们传送到哪儿了?”
张灵依将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苏小布,把上面的定位地图展示给苏小布看,然后翻着白眼说道:
“我们现在都已经不在国内了,你怎么把我们传送到了霓虹?”
难怪刚才传送时对身体和灵能的负担超出了苏小布的预期,苏小布不清楚凯瑟琳为什么要给自己提供这么一个远在霓虹的坐标,但现在自己已经跑出两千多公里了,那三个龙战士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追不上了吧?
而且从定位地图上来看,自己应该现在正身处京都的范围之内,这让苏小布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当初那趟霓虹之行,也是自己真正踏入超凡世界的起点,凯瑟琳将自己传送到这里,莫非是有什么深意?
另一边的张灵依则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起来,手里紧紧握着手机,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立刻联系总局,将自己和苏小布的情况上报上去。
“苏小布,你说话啊,你把我们传送到霓虹究竟要干什么?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机里有总局的定位装置吧?你让我该如何向总局解释突然出现在霓虹这件事?”
“实话实说就好了,就说你被狐狸杀手绑架了。”
“你…不可理喻!”
张灵依犹豫再三,还是给徒弟张敏发了一条信息,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行踪,然后又将手机关机,收了起来。
虽然关机并不能阻拦总局追踪自己的位置,但多少也能拖延一段时间,特别是总局早就习惯了自己突然断联玩失踪,谁叫自己常年到处乱跑为陈依依寻找治疗方法呢。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传送到霓虹来呢。”
张灵依在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向着苏小布问了一句,这回苏小布倒是没有再沉默以对,而是用有些无奈地语气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想着尽可能远地逃离那里,所以就靠着直觉选了一个安全的坐标,没想到居然是京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有办法把我们传回去吗?”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去。”
“是那三个追杀你的人吗?”
张灵依顿了顿,向苏小布问道:
“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追杀你?”
“他们是众蛇之父的仆从,被称作龙战士的存在,按照总局的分类,应该算是某种高位的超凡生物。”
“众蛇之父…是某位强大的邪神吗?”
“嗯…祂是半人半蛇的旧日支配者,所有蛇人的庇护者,也是地球上流传的传说羽蛇神的原型。”
“这样么…除了你上次留下的那具蛇人尸体,总局似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位众蛇之父的信徒呢。”
“这是当然,蛇人所建立的文明早就已经灭亡,幸存的蛇人也已经逃到了其他世界,地球上几乎找不到蛇人的存在了。而且众蛇之父不需要人类的信仰,只要不伤害蛇人,祂也不会对人类产生恶意,甚至只需要少许的祭品就能取悦祂,从祂那里获得赐福和力量。”
“这么说这位众蛇之父对于人类来说是偏向于友善那一方的咯?”
张灵依默默将苏小布所说的一切记在心里,想着回到总局之后就将这些信息在数据库中补齐,但对于张灵依的说法,苏小布则是摇了摇头,有些嗤之以鼻地说道:
“友善可谈不上,众蛇之父压根就没有关注过如同蝼蚁一样的人类,只能说祂对于赐下神力这件事情比较慷慨罢了。”
“那你又是怎么得罪这位众蛇之父的,惹得祂派出三个…呃…三只…三名龙战士来追杀你。”
“我屠杀了一整个蛇人村落,无论老幼将上千蛇人全部屠戮殆尽,还斩杀了众蛇之父的眷属,并且将祂降临的分身给驱逐到了虚空之中。”
“哈?你说什么?”
看着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的张灵依,苏小布笑了笑,但很快这抹笑容就变得有些苦涩,不由得又补充了一句:
“做出这些事并非我的本愿,但从结果来看我个人的意志无关紧要,事实就是我成了一个犯下累累罪行的刽子手,被众蛇之父追杀也是我罪有应得。”
张灵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苏小布也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治疗着自己的伤口,两人就这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过了几分钟,张灵依又抬起头,无意识把玩着太刀的刀柄,向苏小布问道:
“苏小布,你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把事情和我们说清楚?难道你不信任总局吗?一直以来总局从来没有亏待过你吧?”
然而面对张灵依的诘问,苏小布连眼皮都没有抬,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些问题,张灵依倒是也不在意,经过短暂的相处,已经逐渐摸清了苏小布现在的性格。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在今天之前张灵依对苏小布还是以长辈看晚辈的姿态来相处,但在今天得知苏小布等于狐狸杀手这个事实之后,张灵依却又下意识地将苏小布当做了自己的同龄人,再加上两人现在的立场,从而产生出一种亦敌亦友、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张灵依一直以来都是天之骄子,即便是总局的一众领导见了自己都是毕恭毕敬,虽然表面上没有展露出来,但骨子里张灵依是一个非常自傲的人,也正因如此到了这个岁数都还没有找过对象,潜意识里就认为那些追求自己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己。
但在遇到狐狸杀手之后,张灵依却有了全新的目标,同样身为女性,但却远比自己更加强大,神秘、博学、美丽、致命,随着张灵依的深入了解,一个个自己所憧憬的标签被贴在了狐狸杀手身上,张灵依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狐狸杀手为目标,将其当做了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女性。
但现在狐狸杀手和自己所欣赏熟知的晚辈苏小布划上了等号,这让张灵依的心态又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感情糅杂了各种元素,让苏小布在张灵依心中的地位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于是张灵依也只能依靠着自身的直觉顺其自然地和苏小布相处。
再加上自己恐怕是总局里最早知道苏小布秘密的人之一,这种拥有共同秘密的关系又让张灵依生出一种亲近的感觉,因此对于苏小布的冷淡态度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的变故始于米兹拉伊姆那次行动吧?我不知道你们用《死灵之书》做了什么,但从结果反推回去,你应该是在某种力量的干涉下穿越了时间,回到过去成为了狐狸杀手,我说的没错吧?”
苏小布终于睁开了眼,向张灵依反问道:
“穿越时间…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吗?要知道我才刚亲眼目睹了一场超出一切常识的神话生物之间的战斗,在排除所有错误选项之后,剩下的结果哪怕再离谱,也一定就是真相无疑。”
“好吧,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现在纠结这些事情有意义吗?我是穿越了时间也好,一直都在欺骗总局也罢,事实就是我已经是狐狸杀手了,我手上沾染的鲜血和犯下的罪行足够让我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镇压到时间的尽头。”
“当然有意义,因为这个真相解释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你的动机。一直以来你都在为了某个目的而行动着,包括这次突然出现在Z市,还有前不久你给总局制造的麻烦,一切的一切无一例外地都指向了一个人,洛星月,我说的对不对?”
张灵依等了十几秒,见苏小布又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想要回答的意思,也不着急——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张灵依已经找到了和现在这种状态下苏小布对话的秘诀,便又接着说道:
“在你们提交给总局的报告中提到洛星月被卷入时空乱流之中下落不明,后来狐狸杀手又放出信息说洛星月在自由国的达维镇,很明显,你想要推动总局将你派到自由国去。我很好奇,洛星月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你也无法解决,甚至还需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将总局拉下水。”
在见识过神话生物战斗之后,张灵依非常肯定以总局的实力很难插手到这种层次的战斗之中,无论是苏小布变身的那只巨大的狐狸,还是那个同样高大的半牛人,恐怕都能轻而易举地将总局最精锐的特勤小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即便集结大量的觉醒者,以人海战术围攻这些神话生物,恐怕也很难取得太大的效果,至少对方想跑是肯定能跑掉的,就比如苏小布所掌握的这种空间传送法术,能无声无息出现在数千公里外的京都,光这一点总局就无法对苏小布形成任何有效的节制。
似乎是看出了张灵依的所想,苏小布终于开口了:
“这个世界有着自身运转的规则,即便是超凡存在也无法违背这些规则,就拿刚才的龙战士来说吧,他们要在这个世界维持自身的存在必须要众蛇之父源源不断地为他们提供神力支持,然而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也无法永久地持续下去,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世界的意志就会将他们强行驱离这个世界。”
“世界的意志?”
张灵依迅速捕捉到了关键词,苏小布则是点了点头,进一步解释道:
“我们的世界并非毫不设防,即便是神明想要干涉我们的世界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正因如此统治这个世界的才是人类,而非别的什么神话生物。但事情都有两面性,世界的意志阻止了那些超凡存在窥探我们的世界,但同样也限制了这个世界的生物接触灵能,如果放开这个限制,你这样的觉醒者将会变得更多,而且也比现在要强大上数倍。”
这些事情也是苏小布最近才完全想明白的,伊格德拉希尔显然已经将这个世界视作自己的禁脔,对于任何想要插手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抱持着敌视的态度,地球几乎隔绝了一切外来之物,包括自己曾亲手杀死的那些平民——那些从另一个世界逃难来地球的外来者。
而在苏小布之前,充当这个刽子手的应该正是凯瑟琳,这位伊格德拉希尔的长女很好地充当了守护者的角色,将地球保护得非常完美,但这也导致了人类在对抗超自然灾害时的软弱,人类的思维对灵能的侵蚀几乎是不设防的,普通人仅仅只是看到某些超自然事件,就可能陷入疯狂。
能抵挡住这种疯狂从而获得使用灵能能力的人类,则被称为觉醒者,眼前的张灵依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如果放到别的世界,张灵依这样的天才起码也是大魔导师这一级别起步,即便对上自己或者龙战士这样的神话生物,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可能性没啥意义,哪怕是神话生物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个体的力量终归是有限的,强如伊格德拉希尔这样的神明,也需要母神教的一众信徒为祂办事,因此苏小布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拥有自己的势力也是至关重要的。
而从刚才的交谈中,苏小布敏锐地捕捉到了张灵依传来的善意,也许可以利用一些超凡知识作为诱饵,让张灵依倒向自己这边从而获得总局的支持?苏小布觉得这个思路值得一试,于是苏小布更加主动地向张灵依解释道:
“总局一直以来的的尝试,想要通过科学的方法来增强觉醒者的能力,这一点并非是不可实现的。事实上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在尝试这件事,身为天师道掌门人的你应该清楚,各门派的修炼法门就是如此,只是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对抗世界的规则,当某个个体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会被这个世界所驱逐,落入无尽虚空之中。”
“那么你呢?你会被世界法则驱逐吗?”
苏小布沉默了片刻,小心地选择着相应的词语,然后回答道:
“曾经会,现在不会了。”
这句话倒是大实话,作为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神话生物,苏小布自然也不能例外,只是现在苏小布自身已经在创生权能的作用下和世界树高度绑定,如同凯瑟琳一样成为了法则之外的存在。
“这样么…那有办法避免这种结果吗?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没有办法复制到其他人身上。”
苏小布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
“不过想要避免被世界法则驱逐的办法倒是很多,比如可以主动前往其他世界栖身,诸如幻梦境之类的,然后以化身的方式行走在现世即可。”
张灵依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摇了摇头,说道:
“嘛,不想了,这些东西对于我来说还很遥远,纵观人类几千年的历史,真正能修炼修到白日飞升的又有几个,我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指望了。”
张灵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将已经跑偏的话题重新掰回正轨,向着苏小布神情严肃地问道:
“苏小布,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的了,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的要求说出来,如何?”
“不,我知道你想要说的话,但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总局,抛开各种外力因素不谈,就我个人的私心而言,我也不希望总局卷入这个漩涡之中,毕竟那里还有不少对我有恩的人。”
面对张灵依的话,苏小布直截了当地表明了拒绝,张灵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苏小布却挥了挥手,将张灵依的话堵了回去,接着说道:
“总局最初定下的原则之一是共存,希望能探索出一条人和非人之间的共存之道来,但这种共存却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那就是人类作为主导…”
“这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苏小布你已经不把自己当做人类的一员了?”
还没等苏小布说完,张灵依就迫不及待地插话了,但苏小布却大摇其头,回答道:
“然而我本来就不是人类,我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甚至还不如路边的一根杂草高,当然,这并不是说我会就此脱离这个社会,正相反,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平平静静地做一个普通人,每天为柴米油盐而忧虑。但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也有只属于我的责任,在这一点上,你帮不了我,总局帮不了我,任何人都帮不了我,只能靠我自己。”
“你连想要做什么都不说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帮你?”
“说出来也没用,反而可能会对你或者别的什么人造成危害,你也不想因为接触到过多的禁忌知识而发疯吧?更何况你之前也见识过了神话生物之间的战斗,你应该很清楚总局现在的力量在面对这些超凡生物时是多么乏力。”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脱离总局自己单干呢?”
“因为在一些事情上我还需要总局的帮助,而且我也不想放弃苏小布这个身份。”
苏小布很淡然地承认了这一点,这让张灵依眼睛一亮,看来有戏,于是便立刻问道:
“你需要总局为你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
“不知道总局对现在自由国的局势有多少了解?”
苏小布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张灵依被问得一愣,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不知道,上次我去自由国还是五年前,难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没有在总局看到相关的情报呀。”
“数个邪教组织,包括母神教在内,在自由国境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目前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小型战争,甚至在一些地方都波及到了不少普通民众。”
苏小布说的是从母神教内部会议上听来的消息,总局那边估计很快会有相应的报告传回来,到时候总局一旦开会讨论,很可能会取消接下来对自由国的一切行动,并且将那边的情报人员给撤回来,这也是苏小布之前改变自己计划的原因之一。
“超凡战争么…苏小布,你应该很清楚,这些事情毕竟是发生在自由国的境内,除非自由国向我们求援,否则总局不可能擅自插手到别国的内政之中,我想在这方面总局是提供不了什么帮助的,如果你想要为母神教做些什么,恐怕只能靠你自己、或者找自由国境内的觉醒者组织求助了,我个人倒是可以为你介绍几个在自由国境内活动的赏金猎人…”
“不,你误会我了,我并非想要让总局介入这场战争,而是想要总局派人保护某样东西,让其免遭包括母神教在内的任何其他势力的染指。”
“保护某样东西?什么东西?”
张灵依的眉头皱了起来,想了想,又问道:
“狐狸杀手不是在为母神教工作吗?为什么你想要借总局的力量来对付母神教?”
苏小布闻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
“准确来说我想要总局帮忙保护的是一个人,只要能保障她的安全,我愿意在事件结束之后继续留在总局,并将我所了解的超凡知识分享给总局…嗯,当然是无害的那一部分。”
“保护一个人…谁?”
张灵依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希望从苏小布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苏小布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将真相说了出来:
“洛星月!”
“果然…这么说洛星月确实在自由国…”
“不,她不在自由国,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灵依感觉自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只等着从苏小布口中说出那个字来确认自己的猜测,张灵依就能将所有的线索和猜测串在一起。
“星月她…她在米兹拉伊姆的战斗中…死了…”
张灵依长舒了口气,总局不是没有猜测过洛星月已经死亡的可能性,但苏小布一口咬定洛星月只是失踪,再加上苏小布和洛星月之间有契约的联系,因此总局最终还是接受了苏小布的说辞。
现在听到苏小布说出这个真相,张灵依并没有很意外,也没有愤怒和悲伤的情绪,虽然自己的师门和洛家有些渊源,但张灵依本人和洛星月交情并不算深,平日里对洛星月的照顾也大多出自自己师父的那层关系。
“所以…你要总局派人保护一个死人?为什么不把她的遗体送回总局?别的人先不说,至少她的父母有权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什么,有权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之所以瞒下星月的死讯,是因为事情还有转机,星月是万千门扉之主的眷属,灵魂是不灭的,只要达成了某些条件,我就能将她复活。”
“复活…死而复生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到吗?”
张灵依瞪大了眼睛,苏小布则是点了点头,说道:
“总要尝试一下不是么?星月是因我而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我都会去尝试的。”
“所以你就加入了母神教,成为了狐狸杀手?你知道那些邪教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事情来蛊惑人心吗?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被她们利用?”
“一码归一码,母神教的事情与星月无关,我加入母神教另有缘由。”
苏小布叹了口气,将身上最后一处伤口修复完毕,双手拉着斗篷遮住身体,从地上站起身来,接着说道:
“这次复活星月我有很大的把握,但是需要有人能帮忙保护好星月的身体不受到伤害,我已经将这件事拜托给洁萝露儿了,但她一个人毕竟势单力孤,如果能有总局的帮助,把握就更大了。”
“兵对兵将对将么…你需要总局帮你将那些普通人和觉醒者挡在外面,然后你和洁萝露儿才能专心对付超凡存在,比如今天遇到的那些神话生物,对吗?其实只要你将洛星月的情况和总局说明了,总局未必不会同意你的请求,派人保护洛星月的身体,毕竟复活死人这种事情,总局里面可是有大把的人对这很感兴趣。”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没有什么比拥有更加漫长的生命更具诱惑了,也没有谁不想让自己已经逝去的亲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的手段之所以能对星月生效,是因为她的灵魂由万千门扉之主庇护,永恒不灭,否则即便我再有本事,也无法做到让人死而复生。”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和总局的人说清楚呢?难道在你眼里总局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贪生之徒吗?”
“并非如此,但我不愿意去试探人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假如依依有朝一日因为体内的印记而死亡,你恰好又知道了我拥有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本事,即便我已经告诉过你这种方法不适用于星月之外的其他人,你会就此止步,放手让死者安息,还是拼尽全力去博取那最后一丝希望呢?”
张灵依沉默了,苏小布的问题直指核心,张灵依自问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让苏小布试上一试,只要能将那个亲如女儿的弟子复活,张灵依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苏小布何尝不是如此,为了复活洛星月,苏小布同样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犯下任何罪孽,只是苏小布和洛星月是幸运的,两人的特殊使得她们有资本有实力去博取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好吧,我答应你了,暂时答应你,这件事我还要好好想一想,到时候我会亲自带队前往自由国,用我的双眼确认一切事情的真相。”
张灵依终于松了口,伸手捏了捏自己鼻梁,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被苏小布彻底说服了,但随即又立刻补充了一句:
“还有就是依依那边的事情,你答应过我的事必须说到做到,我和你都不希望看到依依发生意外,不是吗?”
“当然,对于依依这个妹妹我也很喜欢呢,而且我也在《死灵之书》里面找到了一些关于黄印的情报,大概有了一些初步的方案来对付这种由神明亲自种下的印记。”
“这样就好,我会暂时将你的身份瞒着总局,不过你得尽快把我们给弄回神州去,我担心我一旦失踪太久,下面的人会上报总局,到时候一定位发现我莫名其妙到了霓虹,事情就麻烦了。”
“嗯,明白了,我会尽快搞清楚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然后就想办法返回神州…对了,你还不打算还我吗?”
苏小布走到张灵依面前,朝着张灵依伸出一只手,张灵依则是一脸迷惑地注视着苏小布,歪着脑袋,反问道:
“还你?还你什么?”
“当然是我的武器。”
苏小布指了指张灵依握在手中的太刀,张灵依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紧紧地握着这柄太刀,而且全然没注意到这种违和感,仿佛太刀已经和自己融为了一体,变得不可分割。
“呃…当然…我现在就还给你…”
张灵依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舍之情,一个声音在极力反对着张灵依将太刀还给苏小布,同时蛊惑着张灵依将太刀留下,据为己有。
张灵依不得不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强行压下了心中莫名升起的贪念,双眼一闭心一横,莽撞地将太刀直接塞进了苏小布的手中,而太刀离开自己的刹那一股巨大的苦痛之感从内心深处涌出,让张灵依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
“啊!!!”
突然响起的叫声吓了苏小布一跳,眼前的张灵依更是突然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