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照亮了陈旧的书桌,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的熏香,书桌上堆着些卷宗。无形的黑幕笼罩在窗边,白天的一切此时此刻都被无边的漆黑所隐藏了起来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头脑却无比清醒,心中未生出丝毫的睡意。灯盏里的火油还有余,不知何时会燃烧殆尽,摊开一轴卷宗,用手指着,比对着上面的字逐一察看
明明是应该认真工作的时候,但心中那股忧愁的情绪此时此刻却止不住的满溢出来,像一朵乌云笼罩在心头
手头的工作还未完成,脑中的思维却止不住的发散开来
某天,雨后的空气中充满了潮湿的气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在乡间充满泥泞的小路上,一段小跑冲刺,高兴地越过泥坑,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家中。
小女孩轻轻推开房门,一个男人正在与另一个人谈话,小女孩没有出声,只是趴在门外静默的看着,医生在工作,她要当个懂事的孩子,不能打扰医生,不能给医生添乱,她这样想着,尽管如此,但女孩的心中仍充满着一丝期待,期待得到医生的表扬。
待那患者走后,小女孩悄悄地靠近,一声“医生”脱口而出,小女孩高兴地叫着,跃进医生怀里,小女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喜悦的情绪满溢而出。
小孩子的笑容犹如世界上最美好的珍宝。
医生将小女孩轻轻放下,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般,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亲吻她的脸颊,女孩又是感到一阵止不住的喜悦
“等我忙完,就陪你玩,好吗?”男人轻声提问
小女孩先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生怕男人后悔般,接着,她又用力的摇了摇头。
“拉勾。”小女孩软糯的说着,她伸出手指,是在划定什么古老的永不违背的誓约般,男人笑了笑,也接着也伸出手指
两人勾指为誓
小女孩满怀期待地盼望着
盼望的时光没有太长。夜晚,一生陪伴着小女孩,他坐在床边,而小女孩安静的躺在床上,专心致志的听着
女孩的思绪随着医生那简单而又生动的语言,从那古老而遥远神秘皇帝,到那些家喻户晓让人拍手称赞的佳人美话,医生展示着他那丰富的见识,小孩子的精力总是很旺盛的,每当医生讲完一个故事的停顿的间隙,女孩总是拍手叫好
小孩子的精力尽管是旺盛,但也总归是有限的,又一个故事,故事还没进行到结尾,女孩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恍惚间,女孩的额头好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亲吻了一下,但她已无暇顾及,小女孩在甜齁到有些令人发腻的美梦中入睡。
“晚安。”
要是能够将这美梦永远做下去就好了
黑夜的宁静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耳边传来一阵争吵声、打斗声,女孩在熟睡中被唤醒,眼前的一切此时染上了一股殷红色,熊熊的烈火如猛兽般徘徊在她的周围,一股浓烈的烟熏味涌入鼻喉,肺腑像是被火烧一般疼痛,她不停的咳嗽,她匍匐在地上,浓烟熏得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来
她的意志被大火烧的恍惚,仿佛就像抵近的死亡一般,突然,医生猛的踹开房门,他的衣服布满着烧焦的痕迹,见到女孩,急忙着用一条湿润的毛巾捂住她的口鼻,安抚着女孩,将她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医生轻声抚慰女孩
那令人安心的声音并没有持续多久,猝不及防的,医生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挨了一棍,没有任何意外,医生径直的倒下了,殷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生命如此脆弱
一些不怀好意的陌生的大人打破了那令人安心的局面,那些陌生的大人连带着她和医生,粗暴地拖了出来,没有拒绝的余地
那人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到大街上,女孩不禁回首望去,在那一片火海中早已沦陷的,是她的家
绝望浸透了她的心,眼眶中饱含着泪水。
那些人将她与医生拖走的途中,小女孩看见一个长相威严的男人,陌生人们对他毕恭毕敬的,女孩死死的盯着他,似乎是想将他的长相永远刻进自己的心里,她在心中万般诅咒着这些人。
不知道拖了多久,女孩与医生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抛下了,与其他人,邻居们,朋友们,医生与女孩,他们的手脚都被绑的结结实实
那些陌生人没有动,似乎是在等待那个威严男人的发落。
“将他们埋掉。”那男人冷漠地说道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传到女孩的耳中,却变得冰冷无比。
有人跪倒在地上,似乎是还想祈求上天神灵的庇护;有人放声哭泣,像是哀悼自己的命运;有人奋起反抗,最终他们的手脚被打断,发出了像是杀猪般的惨叫声。
女孩的眼中早已没有了泪水,大概是流干了。
他们像是小猪一样,被拎起来,扔了进去,掉进那个大坑之中,那夹杂着血腥味的泥土从头顶落下,手脚被绑的结结实实,挣脱是绝无可能的
死亡的脚步逐渐逼近女孩,女孩那满心的悲愤无从宣泄,她抽泣着,跪倒在地上,泥土逐渐没过口鼻,窒息的感觉很快如潮水般涌来,无情地淹没了女孩。
泥土堵塞了咽喉,好难受,想哭,但是连哭诉的对象都没有了啊。
思维逐渐迷离,身体漂浮在一片洁白的冷光中,在纯白的虚空中,我察觉到了两道视线,我如同孩童般的睁开眼睛,在那一刻
我看见了两位神明
一位漆黑且温暖,因为纯白且冷漠……
那女孩最后到底怎么了?她还活着吗?她……
那盘中的熏香早已燃尽,不禁右手靠近那灯盏,烛火轻微摇,似那年那天那火焰那般燃烧着,女孩在那天失去了她的所有,手不自觉轻微的颤抖,一阵虚无与孤寂感不禁攀上心头,突然,那火焰猛的摇曳,右手被那灯盏中娇嫩的火苗烫伤
医生那被发散到极致的思绪被拽了回来,她看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有些迷茫,有些恍惚,还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又过了多久,这座偏远的边境小城,那唯一亮着灯火的小窗,灯光悄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