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深夜悄然降临，自古多雨的叙拉古又迎来一场细雨，然而第一滴雨落在酒店客房的玻璃窗上时，德克萨斯正躺在床上注视着已经熄灭的水晶吊灯，目光平静，同时另一张床上的拉普兰德也翻来覆去并小声地唉声叹气，看起来她也无法安然入睡。楼下是刚刚经历过血族人袭击的金钻赌场，主战坦克已经离去，叙拉古警局却依然留守巡逻，毕竟国防军不是每天都有闲情逸致来封锁一个赌场，昨夜经历血族枪手引起的二次暴动和骚乱，并且已经被警卫队“镇压”，为首的长官也冷静下来认为自己确实过度紧张。与此同时，客房电视机旁的深色香薰瓶正不停地产生炼金化学反应，这件融合了炼金术与调香术的高级造物，可谓叙拉古源石技艺的巅峰，至少拉普兰德开始对那个电影计划打退堂鼓之前就是这么认为。
拉普兰德从不是一个喜欢沉默的人，她一直都想大声说话，想让这个世界听听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当然，每一句废话都不能从身边德克萨斯的耳旁偷偷溜走。
“你吃饱了吗T？”
“撑了，所以睡不着。”德克萨斯这次没有点明是拉普兰德弄出的动静让她睡不着，因为她确实感到很无聊，“感觉那个雷兽肉上的奶汁……味道有点怪……”
“你们哥伦比亚人平时不喝雷兽奶，第一次吃肯定不习惯啦……多吃几次就好了，本来就是让你们尝尝特色的地方菜！”
“那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德克萨斯的反问让拉普兰德的脸转向天花板的吊灯，二人几乎是用一模一样的姿势并做出发呆的神情，但一左一右的她们都不由自主地从被褥里伸出自己的右手和左手。
“我担心自己会失败，我们会失败。”
“一定要带上我吗？”德克萨斯不经意间开起玩笑，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有拉普兰德的沉默以及平稳的呼吸。
于是，德克萨斯似乎也能感受到这股失落且带着一丝悲伤的情绪。
“是啊……我们失败过……”
良久沉默之后，共通的想法再次产生，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同一句话，但很快又因为尴尬而收回气息，以往话多的拉普兰德在今夜从心灵中听到德克萨斯的想法之后，突然就变得很安静，这不是以往的她，更不是她所喜欢的自己。
“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所以……这一次和下一次，以及以后的每一次，我都想赢。”
“我很抱歉……”
“因为特蕾西娅博士吗？”拉普兰德没有转过头注视着德克萨斯的眼睛，两道黯然失色般的黄金微光，预示着二人心底最柔软，也是最不可触碰的伤口。
“我希望不是因为这个，但很遗憾我的朋友和我的老对手拉普兰德，就是因为她。”
“这不是你的错……”
“这就是我的错，没有理由和借口，最后的结果是她死了，所以这就是我的错。”
切尔诺伯格的武装冲突发生时，拉普兰德与罗德岛一起在解放大道的主干道对抗整合运动的突击兵，但德克萨斯却在离主干道很远的偏路，与当时还被称为弑君者的卡洛琳娜发生战斗，两个鲁珀女孩都是优秀的斥候和剑士，因此谁也没有占据上风。而特蕾西娅博士遇刺宣告整场战斗的结束，塔露拉接走弑君者，只留下一个复杂的眼神给德克萨斯慢慢回味，由于这是两个私人组织之间的冲突，无论是乌萨斯还是其他国家都没有派遣专员调查。特蕾西娅博士遇刺的一系列谜团就这么悄然无声地放在二人心中，与今夜的细雨一样，遗憾也好痛苦也罢，哪怕时间流逝且伤口慢慢结痂，偶尔想起那次惨痛的失败，还是会令她们陷入一阵沉寂，那种无言且没有任何眼泪的悲伤，此刻就写在拉普兰德脸上。
“就好像没有攻略的解谜电玩，我们被困在一片充满迷雾的沙漠里，没有人给我我们最基础的提示，一切都只是瞎猜乱猜，靠自己一次次跌倒又爬起，找到正确的出口……无论是特蕾西娅博士的事，还是那对炎国夫妇的事，都令我感到很烦躁……”
“那你想为她们复仇吗？”
这一次，二人终于四目相对，可涅墨西斯之瞳没有任何回应，没有目标的复仇与肆意屠杀宣泄怒火的血神无异，二人很快就将这个共通的想法抛之脑后，至少现在，她们这对年轻且一往无前的神谕觉醒者，尚未参透涅墨西斯口中“复仇”的真谛。
只是找出凶手，并让凶手受到惩罚，也无法挽回逝去之人的生命，可如果什么都不去做的话，正义就无法得到声张，如此矛盾的现状不禁让拉普兰德产生一丝焦虑，那是比悲伤更令人感到折磨的情绪。
“既然不是为了偿还所有的代价，那我们是为了什么去战斗呢？”
“我不知道……拉皮，如果涅墨西斯可以回应我们……”德克萨斯举起从被褥中露出的右手，淡然的金色长剑缓缓显形，但没有任何实体，于是她只能作罢重新放下手臂，但在这一瞬间，她又想起为二人传递火炬的那个天命龙将，“如果是睚眦哥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他赢了，用他的决心和他的力量，我们没有像他那样的力量，只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决心和胆量。”
转念一想，一向好胜的拉普兰德又觉得自己不仅限于此，她还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更是坚信德克萨斯也会这么想。
“但……我们还有自信。”
“是的，还有智慧。”
“不怕死的精神。”
“还有永远抽不完的香烟……”德克萨斯忍不住笑着回应道。
“好吃的千层酥……”
说到这里时，二人不约而同地将探出被褥的手臂轻轻举起，接着轻轻碰拳，没想到就是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产生了一股细微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气浪，对她们的心灵，以及略微麻木的肉体产生了一阵冲击，像是一道完全没有痛觉的电流。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拉普兰德坐起，注视着自己的左手，与德克萨斯面面相觑，“莫非跟我们两个的手臂有关系？”
德克萨斯的本能让她意识到绝对没有拉普兰德所说的那么简单，仔细回想过去经历过的每一场战斗，尤其是响应涅墨西斯的召唤并觉醒出部分神谕力量之后的种种，她惊讶地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的一点重要信息。
那就是涅墨西斯手臂上的护甲，正是缄默之刃与惘闻之心核心部分。
在每次涅墨西斯显化神尊力量时，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看到的形象都是四只手臂，且手持双剑双枪的双头女神。除了遮住她眼睛的青铜眼罩之外，还有紧紧包裹住那两对手臂的臂甲，上方雕刻着二人无法辨识的泛光符文。那是战争天使孔代未尽的遗憾，以及对生命的渴望，更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对正义的诉求，以及对审判的执念，没有人刻意让她成为一尊极端渴求复仇的神明，也没有人理解她在命运扭转时的恐惧与悲鸣。
一切都是所谓的命运，要让她带着天堂之火坠落，最后神尊重现，焕然新生，两个女孩都没有经历过如此复杂的身份转换以及情感起伏，也或许她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理解去感受那份力量。
“或许是我们没有得到那对臂甲，所以我们才无法使用缄默之刃和惘闻之心。”
“那怎么办？去找涅墨西斯要过来吗？”
德克萨斯没有叹息摇头，更没有翻白眼，这是她此生第一次，突然觉得拉普兰德说的非常有道理，直接向涅墨西斯寻求力量，确实符合她和拉普兰德现在的处境，但转念想到史尔特尔此前经历过那段艰苦卓绝的觉醒之路，她就完全可以理解涅墨西斯为她们安排这场试炼的原因。
力量，从来都不是施舍而来，是史尔特尔的一次次黄昏灼体，是诸葛睚眦在白青山脉脚下的千锤百炼，更是蕾谬乐在那沙漠之中独行的坚守。
“我们太急躁啦……真的……”
“我这不是在寻找破解迷局之法嘛！”拉普兰德嘟着嘴回应道，德克萨斯可以理解她那肉眼可见的焦虑，但现在她们要做的是尽快休息补充体力。
“对了，上次凯尔希医生给你吃的安眠药还有吗？”
“我……我……”
“有还是没有？！”
“我没带。”拉普兰德无奈摊手。
“我早就料到……”德克萨斯随即从床头柜上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因为这是罗德岛生产的药物，所以没有任何标签或条形码。
“给我两颗，我想睡觉了……”
“两颗恐怕不够，三颗……吧？”
“明天让德怀特叫醒我们。”
二人同步就着一杯温水吃下安眠药，还未等药效发作，拉普兰德就到头呼呼大睡，而德克萨斯紧随其后，不管接下来会经历怎样的梦境，二人体内已经有诸葛睚眦留下的护体真气，在世界命脉解放之后，那完全就是一种可以抵抗源石侵蚀的神秘伟力。
呼吸声渐渐平静，而雨声越来越响亮，鲁珀人在安全的环境下睡着时，耳腔内的耳膜会保持关闭，尤其是在服用安眠药之后，很明显天亮时需要很大的声音才能吵醒她们。
另一个房间的德怀特则没有这么安静，进入房间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给已经关机的平板电脑充电，不停地以他作为黑客的思维去推测敌人的动机，去判断思考，并且希望终端另一边的力天使能够破除这附近的网络壁障建立基本的联系。不知为何，在三人小队离开哥伦比亚的特里蒙前，奥斯塔在黑钢国际大楼前说过的那些话让他久久不能忘怀，他非常清楚一个黑客会如何打破屏障，却从来没有逆向思考过屏障和屏障之后的人会怎样抵抗黑客的入侵，久而久之，黑客必须要攻破一切系统的定性思维随之产生。
“我现在是屏障之内的人，电话线切断，网络也被屏蔽，又没有无线电基站，我们被困在一座孤岛中……”德怀特蹲坐在床边自言自语，注视着平板电脑的电量一格格从红到绿地闪烁，“只有建立通讯，我们才能确认作战计划，确认地形图，但是……”
随着一声充电完成的提示音，并带着平板电脑的振动，德怀特耳朵竖起，注意力又重新凝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凿开一面墙，并且是从里向外，但是无从下手。以往在黑钢国际的任务中，只有寻找利物沃特税单的那一次与这次相近，并且那一次的配合可谓天衣无缝，且畅通无阻，不像这一次又是枪战又是军警矛盾，总有一种刻意让他们走进这个陷阱中的阴谋感。
深邃，且千变万化的阴谋感。
“等等……不是天亮之后再考虑吗？我怎么突然想了那么多……”
就连德怀特都产生了一股迷茫的错觉，仿佛这个脑袋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控制，一阵恶寒从背后传来，让他想起了那些从古代书籍上看到的秘辛与传说。
“停下……快停下……德怀特……什么都不要去想……”
他抵抗，他排斥，可一切为时过早，也为时已晚。
就在他想要拼命挣脱那种即将把他拽入深渊的感觉时，他的心脏处突然散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绿色的气息，并不是污秽肮脏的沉重绿色，而是精纯至臻的清淡绿色。
“诸葛先生？”
诸葛睚眦习惯对那些生命中重要的过客留下一些小礼物，几乎每一个被他接触的人都被施加过护体真气。在没有真气或者源石能量流动的体内，真气会以和谐宁静的方式地与能量和经脉体系共存，不会发生冲突，并且可以持续保留很多年。这一独特的性质，哪怕是武庄观里的真人们也研究了很多年，结果他们并没有彻底理解这种能量的组成，只能将引导贯通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代，以及下一代的下一代。那种已经能用皮肤和毛孔感受到的深邃阴谋感顿时消失不见，此时德怀特终于产生一种困倦，不是身体的劳顿让他休息，而是一种内心挣扎后的疲倦感。
哪怕没有厮杀与怒吼，诸葛睚眦与那些黑暗存在的抗争从未停止，也遍布每一处他踏足过的角落。
“原来……这就是书里说的万变诡道……是不是像萨卢佐小姐那样天然一些，就可以完全抵挡这种侵蚀呢？”
此时夜幕中炎国开阳已经从扎坎达斯发生的骚动中平息，诸葛睚眦察觉到体内罡气发生的一丝不均衡，随即便转身看向那股感觉传来的方向。越是熟悉札拉克祖神留下的故事就越是会迷茫路在何方，只是因为一个天才少年片刻的迟疑，诡神的影响并没有因为卡洛斯·织命者在现实的湮灭而消散半分，如果身后的叙拉古即是如此，那么还有很多诸葛睚眦没有到达的角落也是如此。
但他已经将那心中的火炬通过一个拥抱传递给拉普兰德二人，这一次不再腹背受敌。
“宝，你想好去哪里了吗？”
“伊塔扎，我想去看看那个恐蜥领袖。”
“哪个啊？”年还并未完全知晓诸葛睚眦在龙崖彼境的经历，此时她就像在看一本会自己说话的无字天书。
“去了你就知道。”
人群之中，十鼠王目光阴沉，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并没有被女儿搀扶，只是孤零零地在街道上手杵拐杖，由于身体的异变，他一直保持坐姿，并坐在一个稳定的四轮代步轮椅上，而拐杖是他前进的唯一动力，自从天命之战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让其他年轻人推着他前进。
就让他永远留在阴暗的过去，而后辈们尽情奔向那未来，十鼠王如此说过。
“天色已晚，若扎坎达斯无要事处理，雷资先行告退。”
“恕不远送，惊蛰大人。”林洵替二鼠王以及身边余震未平的林奎安道别惊蛰，望着那一袭白衣渐渐从街道上远去，此时他突然觉得气氛因为十鼠王和诸葛睚眦的会面而变得十分紧张。
哪怕是诸葛睚眦身上的暴戾已经归位宁和之风下的平静，那段积怨已久且积重难返的往事依然让诸葛睚眦和十鼠王之间存在着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自从昊天龙帝昭明接纳林家的祖先后，林家人就努力克制那股深藏在体内的邪性，当然结局风平浪静，林家先祖在平静的生活和真气的影响下已经适应泰拉，并且与大炎天朝的文化交融在一起。十三个鼠王，是昊天龙帝昭明对札拉克祖神许下的承诺，他无意成为一个征服者和统治者，而是一个希望这个种族能够被平等相待的接纳者与包容者。昊天龙帝的后代，无论是少昊龙帝，还是如今的诸葛睚眦一家，始终严格遵从昊天龙帝祖训，对林家人保持着这份同理心与尊重。
但凡事都有底线，十鼠王的基因工程，正触碰了当年昊天龙帝立下的规矩，被外神带来的林家先祖可以保留原有的习俗，但是绝对不能再用阴谋将种族引入歧途。
或许在诸葛睚眦看来，已经被基因工程摧残得不成人样的十鼠王，就是阴谋在此界凡间的具象化，至少林洵和林雨霞这样的林家晚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将军……”
“十叔，我已经不是长垣的将军了……我现在只是开阳近卫局的警员。”诸葛睚眦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并且目光没有离开十鼠王那可谓千疮百孔，佩戴呼吸面罩的脸庞。
“你……你叫我什么？”
“我很多年没有叫你叔了……”
诸葛睚眦缓缓来到十鼠王面前蹲下，天门关月的刀锋完全向外侧偏移，更没有靠近微微颤抖的十鼠王半分。
“为什么……我做了很多很可怕的事，可怕到我甚至都不觉得……那是我自己……”
“我能理解，这不是你能控制的本能。”
“莫非你都知道了？”
“狻猊告诉我的。”
十鼠王是一位科学家，和他的几个哥哥们一样喜欢研究各种各样新奇的科技，但很不幸一次意外的事故，扎坎达斯深处的一颗散发绿色光芒的小石头差点要了他的命。札拉克祖神即将离开泰拉前，对留在泰拉的子嗣们说过，有一种非常可怕的东西会吞噬他们的理智，让他们的野性直接回归，无论是族谱还是家族的祖训里都提到过这个东西。那种名为“次元石”的造物并不是泰拉原生的自然元素结晶，幸亏泰拉有独一无二至纯源晶和真气的存在，否则无论昊天龙帝昭明再怎么规劝，远古时代的札拉克人依然会变得非常极端且具有侵略性和攻击性。
“我当时……真的变得很……饥渴？我想要把那个东西据为己有，想永远永远地……变成我的……宝贝……宝贝……”
“叔！”诸葛睚眦不顾十鼠王那残缺不全的身体直接按住他的肩膀，那块次元石带来的纯粹恶意依然存在，且难以彻底根除。
这也是十鼠王走上这段险途的罪魁祸首。
“原谅我……原谅我，睚眦……我对不起家里的兄弟们，对不起书歆……”
“那石头已经被我爹爹碾碎，放到卫星里发射进太空了，没事了十叔……就算是昊天龙帝也无法破除你们的诅咒，何况是手无寸铁的你呢？”
年很少看到诸葛睚眦显露出此般无语凝噎的神情，再加上十鼠王哀叹可怜的语气，正常的大男人都会被打动，更不要提她这个有着侠胆柔情的姑娘。而诸葛睚眦也并非恨着十鼠王的基因改造和人体实验，他只恨除恶未尽且深陷迷局，没有让天下安宁，他也深刻地知道，次元石内蕴含的邪力，让十鼠王看到了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或者说那些已经失落在化为灰烬的外域世界，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可怕知识。
正如诸葛睚眦所说，这是一个深埋在林家人血脉中的可怕诅咒，从十鼠王不慎触碰次元石，并被李胤用天罡地煞人王三剑合璧斩破这块充满邪念的诡异石头之后，大理寺就派遣近卫局搜索过扎坎达斯的每一寸土地。哪怕是用最尖端的源石科技，并调用两座城市近卫局里所有非札拉克族的成为，持续搜索半年，都没有再找到一颗次元石，而听到这个消息的诸葛睚眦认为，那块次元石一定不是札拉克祖神留下来的教具，而是被某人或者某物刻意放在那个地方。
这绝对是比陷害更恶毒的谋杀。
“我可以向你保证，十叔，这绝对是那个卡洛斯·织命者托人带来的东西！札拉克祖神也说过，这东西在邪神的领域内随处可见，并且札拉克祖神自己也喜欢这东西！”
在场的林家人都知道祖先神的教诲，也绝对服从昊天龙帝的安排，更是相信这个世界的源石不会像次元石那般狂野，但这一切真正发生时，本能的求生欲望，以及十鼠王本人的选择，让其封闭自己远离家人。没有人能猜到他脑海中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折磨以及疯狂的低语，每次想到这些，二鼠王就懊悔不已充满自责，没有尽到兄长应尽的责任，能做的只有不去打扰弟弟。甚至是一向玩世不恭的林奎安，此刻也因为枯朽老者的悲鸣和忏悔而潸然泪下，如果那颗次元石是已经成为鼠王后的林奎安找到，那么整个种族，甚至炎国都有可能被他脆弱不堪的意志带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后怕也好惊惧也罢，十鼠王都替他扛了下来。
“我本可以……我本以为……我能用自己的意志抵挡，但林家人的血脉告诉我……我不能抵抗……那种无力感……至今都还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隔着呼吸器，诸葛睚眦能听到那种无助的求救呐喊，可事情已经过去多年，错过的遗憾无法再挽回，现在诸葛睚眦要做的就是安抚这个老人让他原谅自己，而不是依然像身处迷局时那样的冷漠与无情。
“我已对昊天龙帝发誓，要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让宁和之风吹遍大地，大龙脉已经解放，十叔只需安心调养即可，我不会追究你的那些造物，如果不是外域邪神，这些知识与科技也不会如此凶恶蛮横！”
诸葛睚眦只是顺着诡神离间的心意刻意表现地凶狠而已，他的内心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别人，伤口还需要时间慢慢愈合，静静等待着老人恢复平静与呼吸后，诸葛睚眦重新站起，呼唤年来到身边并准备与扎坎达斯的众人告别。
“睚眦啊……”二鼠王刚想挽留，却发现他对诸葛睚眦的称呼已经在不经意间重回到那个调皮捣蛋的少年身上。
“我们会化龙穿过狭海，途中可能会在蓬莱岛休息一下，不用担心我，叔叔兄弟们，这次我一定会像上一次那样拼尽全力。”
诸葛睚眦重读了“兄弟”二字，语气却依然轻柔，没有一丝愠怒与责备。就只是想让角落里惶恐不安的林奎安知道，哪怕他犯了再大的错，诸葛睚眦都不会突起杀念。比起绝对的惩罚，让一个迷途之人重新回到正轨，才更像是天地宁和带来的启示与觉醒。
“一路顺风，诸葛先生，不，睚眦哥。”
“洵弟，帮我照顾好书歆姐……”诸葛睚眦说罢刚想吟唱化龙诀，却意识到自己正身处鼠王的巢都移动城市扎坎达斯，虽然林家人基本都默认龙子岁子可以化身翔龙，不会引起惊慌，但他和年化身翔龙后那巨大的身形只会摧毁钟楼附近的一切建筑物。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啊？”
“我不能帅吗？”
“走啦笨蛋！”年用力拍打一下诸葛睚眦的肩膀娇声抱怨道，惹得周围众人一阵轻笑，而十鼠王的目光也变得温柔，且熠熠生辉。
“若你能斩断这必定陨落的天命……那么我也可以……睚眦……”
喘着粗气并注视着二人向着钟楼后方的空地快步离去时，十鼠王在心中如此默念道，世界各处原本已经陷入沉睡的乌沙比特构装体渐渐苏醒，这预示着又是一场暗流涌动的阴谋正在悄然浮现，甚至是一场战争。
“二哥……”
“怎么了？”二鼠王快步靠近艰难抬起手呼唤他的十鼠王，那股远离古老血脉诅咒的求生本能也因为聆听彼此的心声而荡然无存。
“我必须……我必须联系……卡兹戴尔的特雷西斯皇帝，以及维多利亚的……”
“温莎女皇？”
“是的……”又是一阵喘息，今天经历的情绪波动太大，也消耗了十鼠王太多的耐力。
“你要做什么？”
“我要……我要把我今生对乌沙比特构装体的所有研究……全部公开……向世界……那不是普通的源石技艺机械……是能带来远胜末世鼠潮的尘世天劫！”
二鼠王回头，望着那台已经被装进隔离箱并在暴风2师的监视下，准备送离开阳境内的幽冥守卫级构装体，内心复杂，就算十鼠王不主动要求，他也要向弟弟询问这其中的细节并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愿……我们这次……能一起挺过这一关……哥哥……”
“长垣屹立不倒，大炎天朝不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