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做到吗？”凯尔希缓缓抱起手，神情比前两天在日常生活中还要严肃，看来她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笼统的概率，而是只有“能或不能”这一个答案。
“唔……容我想想，凯尔希医生……”
温蒂瞥了一眼门口吵架的祖玛玛，一直以来她都不理解森蚺，认为这个女人的行为根本没有逻辑可言，更没有像自己那样丰富的学识，可是这一次的情况，让她也对陆地舰那糟糕的现状以及未来的可能性产生怀疑。3号履带早已经换上炎国鼠王移动城市的替换品，沿着大路长廊在东半球的起始区域，跨过叙拉古进入莱塔尼亚境内，可陆地舰与移动城市的设计与运行逻辑本就不同，不能作为永久的替代品。温蒂的担忧在于，为了减少履带组在荒原与砂石地面的磨损，进而抬起3号履带组让其远离地面这个操作会不会导致陆地舰倾斜，不过在确定雷神重工几乎会以并驾齐驱的方式，在3号履带组那一侧与罗德岛同时行进之后，这种担忧也随着罗德岛陆地舰底部中间的三组备用小履带组重新投入使用而渐渐消失。
因为这样一来，就算陆地舰往3号履带组的位置稍微倾斜，雷神重工那一侧也能像扶住一个踉跄的老人那样扶住罗德岛。这并非是一种乐观主义的推演，而是温蒂根据自己的经验与学识做出的理性判断，她也承认森蚺是感性的极端，并且拥有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特殊力量。知识就是温蒂这个小个子女孩的力量，她没有森蚺强壮的体魄，只有强壮的内心和意志力，并且自信心告诉她，她的计算不会出错，工程概率学上只要没满50%将1和0对等分，那么奇迹就有可能发生。
陆地舰也好移动城市也罢，都是温蒂最喜欢的人类机械科技奇观，它们是吸引着温蒂走上这条道路的明灯，更不想让陆地舰在自己的判断下受到伤害，可即便自信与勇气是打开智慧之门的钥匙，也绝不能盲目地作为桥梁或钢架支撑的杠杆，随后温蒂在经过这番深思熟虑后郑重点头。
“我们可以，我相信破天者号的自重，和逐天者号重新启用的备用履带组。”
“需要往4号履带的舱室那边灌水倾斜吗？你知道的……保持稳定……”
“陆地舰是履带车，不是船啦凯尔希医生！”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逗你玩的哈哈！”
用力揉着温蒂的头，小姑娘连连后退逃脱凯尔希厚重有力的掌心，待森蚺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冲动之后，凯尔希缓缓上前，并同时按住她那如钢铁般的肩膀，以及汉索林·乌木盾的肩膀，但因为杜林人身高比普通的人类要矮一些，凯尔希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别扭。
“明天再说，好吗？很晚了我有点困，我知道你们都很有个性也很有想法，但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呢？”
“凯尔希医生……”汉索林·乌木盾眼中的凯尔希一直都是史兰祭司的哲士和不朽者加起来的伟大存在，他非常崇拜这位从古老时代一路走来的女人，“我们雷神重工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你们前往哥伦比亚！”
“先别说这些，我的朋友们……”凯尔希用力捏紧森蚺的肩膀，试图唤醒她体内似乎进入沉睡的伟大存在，“罗德岛和逐天者号已经两年没有回到哥伦比亚进行修理保养，自从卡西米尔边境之战后，还有一些至今都没有修复的漏洞与损坏，所以祖玛玛也是身为工程部的部长做出正常的担心和风险评估，请你们不要责怪她……”
“嘶……好痛呀！凯尔希医生！”
“别吵！你也是！总是那么犟！多听听别人的意见多多学习一下不行吗！”
紧张激烈的讨论会到这里已经结束，华法琳见状就不再停留，她完全是被森蚺那大嗓门给吵醒，心情自然也就不太愉悦，但工程机械专业的事她无法插手，只能和凯尔希一起旁观。上次释放血魔大君级别的术式拯救傀影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哪怕最近罗德岛暂时归于平静，她选择主动放下重担，该休息的时候就尽可能地休息。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叫我。”
“我就没叫你过来啊！好好睡觉去！”凯尔希继续加重掌心的力度，另一边的汉索林也感受到一阵威压，但远没有森蚺那么龇牙咧嘴地抗议肩膀的痛苦。
“闭嘴凯尔希，我现在很不开心。”
“我也是！”
华法琳轻挥衣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凯尔希就径直走向链接处的长廊。
难得见凯尔希生气一次，就连上次那位差点狙击莫斯提马和霜星的女游侠也津津有味地抱起手靠在金属墙旁边，要是能再来点零食或者啤酒，估计今晚会更热闹。不过这里不是游乐园，而是工作的地方，置身事外的女游侠当然可以看戏，但作为工程部以及这个计划的发起人，利威尔必须对言行，以及梅尔赋予他的任务负责。
“凯尔希医生，梅尔女士想跟你谈谈。”利威尔终于找到机会和她搭话，看到凯尔希渐渐平静的表情以及一旁角落温蒂对利威尔竖起的拇指，他就知道罗德岛的最高领导人已经同意雷神重工所做出的牵引计划。
“我待会儿回去她房间找她，刚刚是我太失态了，很抱歉，利威尔部长。”
“我能理解，毕竟已到午夜。”
“需要我陪你去吗凯尔希医生！”女游侠最喜欢带路，她本身就是安保科的哨兵。
“不用了麦琪，我找得到她的房间，如果你们几个还有尚未商量好的细节，那就留到天亮了再说，保证充沛的精力。”
招呼众人回去休息后，凯尔希低头对摘下牛仔帽的麦琪致以敬意，这个从哥伦比亚南方来的女孩是个土生土长的丰蹄人，只不过身为女性头上的角要比男性小一些。凯尔希清楚地记得，这个女孩刚来到特里蒙时，因为不认识路走进了黑钢国际，正好凯尔希那天也在黑钢国际帮莱茵生命签订供货单。二人就此认识，还在楼下聊了一个多小时，同时这个女孩也是凯尔希走上这条漫漫长路的原因之一，或者说，她见过聊过的每一个人都是她带着罗德岛前进的理由。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故事，麦琪·霍特就是这颗苍凉星球上的无数普通人之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挤进涌动的人群就很有可能消失不见，可即便如此，她也一直在寻找活着的意义，哪怕只是一瓶冰啤酒或者一顿烤肉，活着本身就有意义。从那以后凯尔希就养成与病患交流的习惯，甚至不限于病患，哪怕只是一个过路的访客，在她漫长的人生旅途中，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有些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记住某个人的一生，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于是，凯尔希想要记住，想用自己直到世界尽头都可能不会停止的生命记住，哪怕上古之神从没有回应她，她也要记住那些人或喜或悲的一生，也正是这些人的一生才能组成大地母亲的呼吸与心跳。
这还是博坎道夫第一次接受两艘陆地舰的同时链接，不过移动城市本就有设计亢余的部分，尤其是周边的模块非常灵活，以应对城市扩张的需要。穿过长廊来到城市之上时凯尔希舒展着身体，同时远眺不远处在静谧夜空之下的破天者号，眼神中似乎泛出那遥远星辰的微光，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开拓者计划真的成功，脚下的大地母亲会不会思念那些穿过星海到达新世界的开拓者。
星空没有回应，大地母亲也没有回应，就只有莱塔尼亚南方夜空中的冷风，以及那位在沙漠与荒原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的不朽者。
突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凯尔希还未回头，那声熟悉的呼唤就将她的记忆从星海拽回地面。
“凯尔希医生。”
“祖玛穆尼，好久不见。”凯尔希记得这个女孩第一天来到黑钢国际时的惶恐不安，如今那个少女已经步入中年，现在的祖玛穆尼更喜欢霍尔海雅这个名字。
“我又打扰您思考了吗？”
“你也知道那是我一直保持的习惯，不过现在我没有在思考。”
凯尔希张开双臂迎接拥抱的动作让霍尔海雅顿感迟疑，可转念一想，她们这些经历过失去的人都是如此真诚，于是她没有拒绝，像个小姑娘那样跳进凯尔希的怀抱中。
“你的痛苦和眼泪，是支撑着你走到今天的火种，我希望在未来，你能把这份火种燃烧成指引你前路的明灯。”
“史兰祭司曾经也对我说过这句话，您一直都是他们的哲士，我想作为无数代史兰转世的他们……肯定在很多年前就听过您对他说过的这句话吧……”
凯尔希松开怀抱，按住霍尔海雅的肩膀眼神温柔，不需要再揭开过去的伤口，只需要把那份爱藏在心底继续前进即可，凯尔希相信这个女孩一定懂得这个道理。
“是的祖玛穆尼，这就是第五世代史兰对我说过的话，他们都记得。”
告别霍尔海雅，凯尔希脚步轻盈穿过灯光明亮的走廊，破天者号与逐天者号在规格上大体相当，但破天者号并没有设计可以容纳更多舰员的舱室，而是一些用于存放重型器材或者原材料的仓库。因此凯尔希并不用担心会打扰那些已经入睡的雷神重工干员，无论是他们还是罗德岛都经历过长途跋涉，博坎道夫已经处在大陆长廊的中段，接下来的旅程就是穿过维多利亚的北部边境以及谢拉格南部的群山。在维希度斯先生和潘尼怀斯女士的计划中，破天者号是必须要第一个到达殖民地点并建立最早开拓地的宇宙飞船，而逐天者号紧随其后，投放医疗与科研人员进行地质勘查等一系列研究，当然这些设计全都沿用到了现在，雷神重工成了全泰拉最大的矿机与运输舰，而罗德岛则成了全泰拉最大的医院和制药科研中心。
梅尔的房间在舰桥附近，她是一个有控制欲的女人，如果在危机来临时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舰桥，她会发飙甚至发狂，这种心理问题就体现在一直虚掩且无人打扰的门上。
“我进来了，梅尔。”
“等下！我在上厕所喂！”
凯尔希用脚踢开门，径直走向梅尔书桌旁的凳子坐下，同时目光没有离开床头柜上《新世纪秀逗战士》的机甲拼装模型，仅仅只是通过灯光的强烈反射凯尔希就知道，这一定是几年前那个价格不菲并且被粉丝门口诛笔伐的“限量电镀版”。
“这个是哪台机体？你花多少钱买的？”
“喂喂喂！我在上厕所啊！你没听到吗凯尔希医生！”
“现在知道为什么要装防窥玻璃了吧？”
梅尔用浴巾捂住身体，面红耳赤，并且耳朵上的毛发都直直竖起，凯尔希很喜欢看到她那小圆耳朵上的毛发变成这样，所以就经常吓唬大大咧咧甚至神经大条的梅尔。过了好一会儿，梅尔才从惊吓中恢复，她穿好裤子并重新将军刀放回大腿侧的刀鞘中，推开干干净净的玻璃门，梅尔像怄气的小姑娘那样恶狠狠地抱起手坐在床边，动作几乎和凯尔希一模一样。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凯尔希。”
“你叫我什么？”
“凯尔希医生……唉不是！你别打岔！你知道吗？我怀疑赛雷娅有事瞒着我们……”
“她能有什么事？”凯尔希向后一样，露出一副疲惫的神情，同时手里还捏着一个树脂材质的手办。
“放下，我还没涂装呢。”
“喔好的……”凯尔希听闻后捏在手中，她知道这种材质的伸展性很好，自己能控制力度不会弄坏，“你叫我来就是因为这个？”
“你听说了巴加里地震之后，世界上很多已经失活乌沙比特构装体重新激活吗？比如扎坎达斯，还有卡兹戴尔流放区的荒地里有一台损坏的征战斯芬克斯级，就是当年赛特拉十三世……”
“我知道，而且我和华法琳之前研究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很不幸，我认为我们无法对抗那种级别的构装体，除非有军队，像天庭龙卫那样强大的军队……”
“啊哈！”梅尔打起响指，看来凯尔希一直都拥有推演思考的能力，那么接下来她就要向罗德岛的最高负责人说出自己的推理，“你觉得维希度斯先生和潘尼怀斯女士，会让工程舰和医疗科研舰在没有完全保护的前提下进入太空吗？！”
“等等……”
“啊哈啊哈！我说中了吧！”
“他们从未对我说过这件事，哪怕特蕾西娅博士也是，难道……”凯尔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由于她不是开拓者计划的参与者或是股东之一，一直以来她都没有考虑过，或者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毕竟时间对于她来说是一条可以追上的小溪，各种各样的事务让她应接不暇，这再正常不过。
“所以这一次，我们两个要代表雷神重工和罗德岛，去找赛雷娅当面问清楚！”
“你怎么现在不问？那边不是下午吗？”
“我觉得还是当面问比较好吧……”
“你就是怕和她吵架而已，”凯尔希点出了梅尔与赛雷娅之间关系焦灼的原因，更是让梅尔选择离开黑钢国际满世界跑，也不愿再回去面对赛雷娅“你也知道她有自闭症，她有时候会急，这样下来你也会变得很急，这和当面不当面没有问题，如果你提前找她问清楚，我们也能为接下来的行程做打算。”
“接下来的行程？”
凯尔希微微点头，随后将梅尔的手办放回原位，这枚手办不是别人，正是大炎天朝的武威龙将诸葛睚眦，很多年轻人，尤其是渴望英雄的年轻人都喜欢他和艾丽妮审判长。
“去图蒙塔扎和阿克罕，那边肯定有需要我们的地方，不仅是因为地震和灾民，我想知道巴加里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我们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进行修理和补给，我们也被地震影响，现在上层甲板都还有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就尽量争取时间，来不及了梅尔·史坦妮女士，我们的文明即将陷入崩溃的边缘。”
每次凯尔希露出这个严肃的表情时，梅尔都会一阵脊背发凉，尤其是用到文明这个单词时的冷峻，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梅尔不是长生久视的凯尔希，今年四十多岁的她也会害怕，害怕那些噩梦中的造物成真，当她第一次制作出那个与自己祖先相似的无人机时，激动不已的她早已将教本上一切自动机械体的鼻祖，也就是乌沙比特构装体抛到九霄云外之后。
“我很害怕，凯尔希医生……”
梅尔的声音有点颤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至邪造物的恐怖之处。
“我也害怕梅尔……但如果我不去，我们不去，史兰祭司会有危险，我不希望伊塔扎北边的玫瑰之匕关隘被攻破，到时候……恐怕整个露丝琪亚草原都会是一片血海……今天下午的时候赫雷德告诉我，一台古墓巨人级构装体苏醒并攻击黑钢国际负责的港口，幸好最后一颗红色的陨星落下，击碎了那台使用巨型骨弓的古墓巨人。”
赫雷德的描述已经非常克制，毕竟这个时代的人类哪里知道，乌沙比特大帝为了一举消灭大炎天朝的真龙和国民，不惜违背所有的伦理法则也要制造出这种超级兵器。
“所以乌沙比特大帝真的复活了吗？这哪里还有什么科学可言！”
“我不确定，所以我们才要去调查，而且源石能量本就是科学的一部分。”凯尔希没有向梅尔转述更恐怖的现实，她担心梅尔会从此陷入焦虑甚至恐慌中难以自拔。
“这不是一般的天灾！凯尔希医生！我们要做好准备，还要去——”
“我和华法琳一起去，行了吧？”凯尔希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平静，她本就是从漫长历史的硝烟中走来的人，“我见过他，梅尔，至少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我见过他。”
此话一出，梅尔激动的情绪缓和很多，如果说凯尔希是为了保护史兰祭司，那么华法琳更是有着非去不可的理由。雷文德斯大帝以及麾下的血族人，当初就是被乌沙比特二世俘虏并作为奴隶，华法琳作为血族刚出生的小公主经历过那段悲惨的岁月。她对乌沙比特王朝只有无尽的复仇欲，根本没有长生者看待古老王国坍塌的唏嘘感。
“或许……我可以跟他谈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想试试……”
“你选择跟一个……征伐一生的独裁者和暴君谈？！那我可以和赛雷娅谈谈让她把黑钢国际给我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凯尔希不想再跟梅尔开玩笑，她嘱咐梅尔今晚一定要好好休息，如果睡不着就吃安眠药或者其他药物，如果做噩梦就去找其他人陪她一起睡，将诸葛睚眦未涂装的树脂模型规整之后，凯尔希轻轻为梅尔关上房门，准备回到罗德岛的陆地舰。
与此同时，吃完今天所有药物的凯恩已经在刻俄柏的搀扶下走出病房，他换上一套正常人可以穿着的病服，并且刻俄柏和阿拉希也帮助他将头顶的耳朵和尾巴显化出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他就是一位拥有苍白长发的阿斯兰人，这在整个维多利亚乃至全世界都极其稀有，不仅是因为阿斯兰人的血统本就稀有，从基因上阿斯兰人患白化病的概率本就很低。
或者说，千万年前那只患白化病的金鬃猎狮本就是整个族群，甚至整个露丝琪亚大草原万千生灵中的异类，同时，骄傲的狮子王神凯恩也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上古之神阿格拉玛眼中最桀骜不驯的学生之一。
“那个姑娘……在哪？”
“罗德岛这么多姑娘您说的是谁呀？”刻俄柏已经算计好接下来的行程，路过米诺斯附近她就回一趟塔尔塔洛斯。
“那个涅法雷姆人……”
“哦……莫斯提马。”
刻俄柏的顶头上司之一，哪怕现在她成为新的术师部队领袖，依然如此，不过刻俄柏对莫斯提马没有任何意见，毕竟那个女孩的成长之路对于她这样遗落凡世的神明来说，就是一个等待千万年的奇迹。
“等等，您找她干什么啊？”
“只是问一件……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我们整个星球，以及大地母亲的事……”
“好吧！我记得她在舰桥的控制中心。”刻俄柏不敢多问，作为荒野诸神中的古老者，凯恩的每一句话都是教诲，而每一句教诲都晦涩难懂。
凯恩是记忆的守护者，当他循着记忆来到罗德岛的控制中心时，又见到那位被困在镜子中的少女，以及被困在现实的莫斯提马。
“在忙吗？”
“凯恩大人！我……”听到呼唤并回头后的莫斯提马赶紧站起，得知凯恩的真实身份后她一直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病殃殃的中年阿斯兰男人居然是显化为人类的荒野诸神。
“叫我凯恩就行，坐吧孩子……”
莫斯提马下意识关闭的档案，此刻重新被皇后打开，而经过放大之后，莫斯提马档案中种族那一栏已经被她删除，同时一个等待输入的光标正在不停闪烁。凯恩虽然不理解现代的电子设备，但他可以识别文字，或者说阿斯兰语就是他创造出的语言，如果种族那一栏是空的，这就说明莫斯提马很可能陷入一种身份认同的纠结中。
“尊敬的凯恩……在您的时代，真的出现过像我这样的人类吗？”
“那是我们在成为荒野诸神之后的故事，莫斯提马，我的孩子……无论发生什么，请你记住一点，就算我现在彻底剥离你的时间法则，你也依然是莫斯提马，是你父母给你起的名字，你遇到的朋友和同伴，你吃过的每一块糖，组成了你本人，组成了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莫斯提马……”
在维多利亚，乃至巴托尼亚的神话中，狮子王神凯恩之所以被称为“无名剑神”，是因为他的黑色巨剑根本没有名字，凯恩一直坚持一种思想，那就是“不是因为这把剑是神剑才会去使用，而是因为其被名为凯恩的伟大存在使用过，它才能成为神剑”。这种“吾先于器”的思想也影响了圣杯剑圣团，他们为了致敬狮子王神凯恩，纷纷使用同样沉重的黑铁巨剑，并且都没有为自己的巨剑命名的习惯，如今听到凯恩的教诲，莫斯提马终于理解这份处世哲学。
吾先于器，那么也要吾先于力量，先成为自己之后才能成为法则守护者。
“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涅法雷姆怎么拼写而已……”莫斯提马的声音很小，但逃不掉荒野诸神超凡的视觉与听力，凯恩看到她的脸上没有迟疑与顾虑，只有一种不知道古老圣名时产生的无力与委屈。
“N.E.P.H.A.L.E.M.”
“Nephalem……原来这就是我的本质……”
“没错孩子，我们当初看到了许多许多可能性的产生，但很不幸……他们都没能坚持到成年就已经离去，安睡在祖神们的身旁，在我们的观察和记录中，存活时间最久的，只有一个涅法雷姆人和一个温迪戈人……”
“贝斯特拉……”
自从得知涅法雷姆这个名字后，莫斯提马总是会想起那个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女孩，曾经的她本以为，自己是这颗星球上的27亿分之一，现在要把这个庞大的数字对半分，她甚至感觉有些舍不得。
“孩子……我在你的身上能察觉到霜星之息的力量，你究竟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莫斯提马停顿片刻，努力回忆起当时在地下铁路看到的那颗巨大且深入地心的至纯源晶，因为那是她此生第一次到达那个神圣静谧的地方，所以那束跨过亿万年等待着莫斯提马的火花，终于被她的到来点亮。
“我看到……我看到一个……一个和凯尔希医生长得很像的女人……她说……她是星魂安卡尼亚，我们脚下的大地母亲……”
“不……这……这不可能！超哥这家伙居然是对的！”
凯恩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莫斯提马还是颤抖着在自己种族那一栏填写象征涅法雷姆的单词，不仅是罗德岛，教廷禁军那边的档案也需要改。这段来自一位萨科塔和萨卡兹混血女孩追求自我的旅途，目前暂时告一段落，因为她已察觉自我的本质，无需迟疑且心怀担忧，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即可。
“我不知道什么是守护者，但我知道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所以我现在需要确定我的本质，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很好……”凯恩微微点头表示赞赏，哪怕前路迷茫，莫斯提马没有因为这份沉重的责任而退却，“法则本就与诸神并肩，在你获得大地母亲的认可前，我会不留余力地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