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兰德搀扶着德克萨斯从二人砸出的坑洞中缓缓站起,仅仅只是一声战吼,就让完全没有准备的二人飞出几十米远,不过比起刚才被阿莱克希斯攻击后爆发的冲击波所砸出的巨大深坑,这条坑洞就像一道战斧划痕般狠狠撕裂解放大道的沥青路面。水泥石块尖锐且嶙峋交错,甚至还有几块碎石划伤了拉普兰德的大腿,让德克萨斯的黑色裤袜上也留下几个明显的洞,但此时此刻根本来不及去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二人癫狂梦境中最深刻的梦魇终于现身。斯卡布兰德的尖锐獠牙之上还在滴落着沸腾的鲜血,露出阴森白骨的另一半脸依旧狰狞可怖,厚重却带有些许白丝的黑色胡须以及毛发让它拥有更加令人恐惧的人性化特征,无论如何,二人面前的怪物都是血神麾下最强大的嗜血狂魔之一,哪怕斯卡布兰德支离破碎,拥有并不完整的血神赐福,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甚至连诸葛睚眦也不敢百分之百保证自己能够战胜斯卡布兰德,哪怕他在天命之战中的对手是被血神赐福过的卡班哈。
当血神侵染后的梦境中最狂傲最凶猛的化身照进现实,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心中更多的是与其他凡人无异的恐惧,而非迎难而上甚至与其正面交锋的勇气与决心,这无关胆量和意志,而是人性的本能。哪怕是拥有神谕觉醒之力,当漫天浑浊的灰尘散去,略微模糊的涅墨西斯之瞳中浮现着的是那个全身如鲜血爆燃般暗红,且煽动着破碎双翼的巨大身影,白灰二色的钢铁视野中,斯卡布兰德周身的红色火焰炽热夺目。这灾厄降临后产生的狂暴威压,仿佛一道由无边绝望化作的巨墙,从四面八方向着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二人挤压而来,让只能她们紧紧搂住对方的肩膀,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剧烈跳动的心脏紧紧注视着斯卡布兰德摩擦两柄战斧。
“我多么希望……我们两个的最后一战是那个阿莱克希斯,至少还能听听她的歌……哪怕那些歌并没有多好听……”
“下次见面再表达你对她喜爱吧拉皮!”德克萨斯用涅墨西斯臂甲用力拽住拉普兰德的后背向前一步,而身旁的拉普兰德也照做,她们似乎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帮助对方抵抗着身体本能带来的恐惧。
“前提是我们要先活下来……”
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的赐福,不仅让她们接纳了对方的心灵,更是让缄默之刃和惘闻之心的记忆显化并照射在二人心中,她们顿时对面前的可怕敌人产生深刻的认知,一切都像全息影像那般出现在她们的脑海中。哪怕此时战斗还未开始她们就已经知道,就算二人把斯卡布兰德的躯体碾碎成无数粉末,它也只会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悄然回到黄铜王座之下伺机再起。只要人类的愤怒以及对战争的渴望依然存在,那么斯卡布兰德的真身就能永远保存在黄铜王座的领域之中,并且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算斯卡布兰德是被血神抛弃的流放者,这样近乎永生的特性,也足以让它有机会在无数个世界踏上无穷无尽的征伐与杀戮之路。
此时此刻,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就成为横贯在这条跨过尸山血海的道路上,最后也是最不可退缩的障碍,倘若二人失败,斯卡布兰德也会循着生者的气息,残忍地杀害斯托姆霍恩乃至叙拉古的每一个活人,甚至这道冲天的血光会影响整个世界。
“涅墨西斯在哪?”斯卡布兰德的发音就像金属撞击在更强硬的金属上,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有力,伴随着如空腔爆鸣般的喉音,大地与天空都为之震颤。
拉普兰德左顾右盼,发现解放大道乃至附近的整片区域,能够回应斯卡布兰德凶狠质问的活人只有她和德克萨斯。
“我不知道!要不你问问警察?或者打个电话问一下?”
“拉皮!别跟他废话!”德克萨斯用涅墨西斯臂甲用力捶打一下拉普兰德的后背,也是要提醒她,不断地激怒这只嗜血狂魔只会让它的力量更加强大,“很明显这个家伙根本就不认识我们,它是冲着涅墨西斯来的!”
“那为什么我能在我的梦境中看到它?”
此时剑拔弩张的对峙间,德克萨斯观察着斯卡布兰德的状态,她发现这个家伙其实留有余力般在等待拉普兰德和自己靠近,刚才撕碎阿莱克希斯似乎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而背后偷袭的行为更是被血神蔑视,因此德克萨斯觉得斯卡布兰德是在对真正的强者发出挑战。同时德克萨斯也注意到,周围的环境也发生极端剧烈的变化,这边是黑云与红色闪电交错密布的天空,而一道无形的天幕隔绝了解放大道周围的建筑,就像是荒野诸神现身后围起的一个庞大竞技场,但此时的敌人是血神最凶猛的一块碎片,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很有可能会在瞬息之间发生改变。
因此德克萨斯做出判断,无论是之前一系列疯狂的梦境还是现在的竞技场,都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本人,对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做出的极限压力测试。
“所以……就像通关地牢里……有奖励关卡的特殊房间一样吗?”
“我没玩过那个电玩,但应该跟你说的差不多吧拉皮……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奖励是我们能活下来……失败就只有死路一条……好残酷的试炼啊!”
二人的呼吸和心跳渐渐变得平稳,向前跨过嶙峋碎石之后,一左一右站立在斯卡布兰德的面前,虽然距离依然有几十米,可嗜血狂魔那如同山峰般的身躯,让两个鲁珀族女孩显得特别渺小,并且脆弱不堪。第一眼看到这两个纸片般的小丫头,斯卡布兰德甚至感受到被这个世界羞辱,它的实力和野心完全配得上更加强大的敌人,但仅仅只是通过外表而不是自然溢出的神谕觉醒之力,还不足以判断这两个对手够不够格。
很明显,两位身经百战的神谕觉醒者完全有资格面对斯卡布兰德这样的对手。
“你们两个……有着和她一样的气息!还有同样的武器!那我要把你们的骨头敲碎,将头颅与鲜血献给血神与颅座!”
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对视一眼,二人的心中再无恐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战意与永不言败的意志,让她们在斯卡布兰德再次发出震慑天地的咆哮之前,将佩戴着涅墨西斯臂甲的手臂用力挽在一起,发出的金属响声同样带出一阵冲击波,甚至让斯卡布兰德出现片刻迟疑,没有再向前一步。
缄默之刃再次浮现在德克萨斯的身后,而拉普兰德青铜臂甲上的惘闻之心双枪也发出子弹上膛的声音,誓言与羁绊的力量,指引着她们走到一起,并共同面对这场敬献复仇神威之后的最后一战。
“成为我……”
“成为我们……”
“成为涅墨西斯!”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同时发出咆哮并摆开战斗架势,涅墨西斯之瞳紧盯着斯卡布兰德的眼睛,而暴怒疯狂的斯卡布兰德从未被凡人如此直视,它的心中同样被点燃起一股汹涌澎湃的愤怒战意。
“那就来吧!将你们的献血献祭给血神!再将颅骨送给黄铜王座!”
拉普兰德用右手划过涅墨西斯臂甲上的惘闻之心双枪,勾住“奴役”的扳机护环旋转整柄手枪,另一柄“惩罚”也自动向下滑落到佩戴着涅墨西斯臂甲的左手上,她率先扣动扳机发射出一枚枚炮弹般的黑色源石子弹轰击着斯卡布兰德高举的双斧,而德克萨斯也在听到枪声之后疾冲向前。自由悬浮在德克萨斯身后的两柄缄默之刃在德克萨斯双手指尖的驱使下,如同刀锋起舞般肆意挥舞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银色狂风,让斯卡布兰德使用名为“屠杀”的战斧格挡惘闻之心黑色子弹的同时,也在用另一柄名为“暴虐”的战斧格挡缄默之刃的剑风。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压制与冲锋并存的攻势并没有让斯卡布兰德陷入被动的局面,因为嗜血狂魔本就身强体壮且稳如山峰,只是稍微挪动几步,斯卡布兰德就躲避德克萨斯紧握“救赎”的单刃突刺,并单手与举剑挥砍的德克萨斯缠斗在一起,当缄默之刃都可以被意志操控时,德克萨斯就没有必要同时紧握双剑,而是使用她更为熟悉的单手剑术进行战斗。
可缄默之刃与惘闻之心绝不仅限于此,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都心知肚明。
第一轮火力压制之后,拉普兰德向前滑步并将“惩罚”与“奴役”的上方机匣一左一右合并在一起,两柄手枪的枪口平行之后,拉普兰德用四根手指同时扣动沉重的双扳机,两发黑色源石子弹被同时击发后,在高速旋转的途中竟合并为一发如同反器材狙击步枪般的大口径子弹,直接命中斯卡布兰德的眉心并产生黑色火焰爆炸。还未等斯卡布兰德抬手挥去那些黑雾,德克萨斯就高举“救赎”飞身跃起自上而下地纵劈,斯卡布兰德那颗喷发着蓝色火焰的眼睛察觉到异样后,再一次举起战斧格挡,没想到“救赎”劈中它的战斧后居然碎裂成无数碎块,让斯卡布兰德燃烧着的双眼中生出一丝狂喜,浑然不知德克萨斯的脸上也露出近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可笑!居然使用这种不堪一击的武器!”
“是吗?那你尝尝这个!”
剑身虽然碎裂,可即便碎裂也依然是缄默之刃的一部分,德克萨斯按下剑柄上的灰色按钮之后,“救赎”的碎片就像喷发的金属洪流那般化为无数滚烫的铁浆,滴落在斯卡布兰德的战斧和手掌上,即便这样的温度不能对它的皮肤造成明显伤害,在德克萨斯落地而铁浆凝固之后,斯卡布兰德发现它的手掌竟然与战斧焊死在一起。右手动弹不得的斯卡布兰德想要用另一柄战斧划去这些自己凝固的铁浆,但同时另一柄名为“忏悔”的缄默之刃已经跟随着拉普兰德无数倾泻而来的子弹凌空乱舞而来,狠狠挥砍在斯卡布兰德破碎的双翼上,同样的碎裂又延伸出无数肉眼无法察觉到的铁丝,牢牢牵制住了斯卡布兰德的另一半躯体。征战多年,斯卡布兰德在许多世界面对过无数胆敢挑战它的敌人,也战胜过无数被寄予厚望的强敌,可这一次降临于此,在一个垂死挣扎的灰色星球,斯卡布兰德居然会被两个被它的吼声吹倒的小姑娘死死牵制住,哪怕不能直接用更加强大的力量摧毁它,这样的伤害也只能算作无关痛痒的屈辱,根本不能激发起它渴望奋力搏杀的战意以及充满无尽暴虐的愤怒。
于是,斯卡布兰德的试探结束,它想要用更加强大的力量造成毁天灭地的碾压,直接摧毁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以及她们在此处所珍视的一切。
“小德!快点回来!”
“不用你提醒我!”
德克萨斯也感受到斯卡布兰德正在积蓄如火山喷发前那般沉重的力量,索性解除“救赎”的物态变化,让凝固的铁浆滴落并回到救赎的剑柄之上,再次组成缄默之刃的剑身,同时也将“忏悔”的剑柄紧握在涅墨西斯臂甲的那只手掌中,尽可能地用金属丝线牢牢捆住斯卡布兰德的翅膀和手臂。拉普兰德再次向前滑步之后,快速来到后退撤离好几步的德克萨斯身边,她们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自从接受这两对神器之后,她们作战时的脚步已经本能地发生变化,尤其是拉普兰德的脚下在滑步时,甚至还会喷射出黑色玫瑰散落般的明显痕迹。这便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一直没有传授给她们的“血蔷薇步伐”,源石能量的流动本应该与自我和谐统一,尤其是更加精纯且至高的至纯源晶之力,这不是一般的源石能量强化,逐渐习惯这种独特步伐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能够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身体变得轻盈,而造成的攻击以及物理破坏却远比以前的凡人姿态更加明显。
二人看到斯卡布兰德仿佛在低声怒吼并尝试着挣脱的状态,认为这个家伙即将化为一个可怕的鲜血炸弹,将这里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都夷为平地。因此拉普兰德就旋转两柄手枪并下拉机匣,“惩罚”枪机中的一颗黑色源石陡然掉落在地上并弹跳至德克萨斯脚下。
“用完记得还我喔!”
“我一直拿着也没用啊笨蛋!”德克萨斯再次用左手举起“救赎”,轻轻用剑尖挑起惘闻之心枪机中的黑色源石后,将其融合进银色剑身之中,很快整柄缄默之刃就转变为与惘闻之心十分接近的黑色,但剑身上的拉特兰符文依然熠熠闪烁着金铜色的光芒。
“你确定黑色源石可以抵挡它吗?”
“我不太确定,但现在我们也没有至纯源晶可以使用,只能放手一搏了!”
说罢,德克萨斯咬牙切齿地挥动着已经变得十分沉重的缄默之刃,猛猛刺进解放大道的沥青路面上,随着一阵颤动,无数沥青夹杂着黑色钢铁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织网,将斯卡布兰德的整个身体包裹起来,不留一丝缝隙和喘息的空间。与此同时,一根被粘上血气的金属丝线,从斯卡布兰德的织网那边一直延伸到“忏悔”的剑柄上,让德克萨斯随时都可以观察着斯卡布兰德的状态,正如二人刚才所猜想的那样,斯卡布兰德的体温越来越高,甚至超越了“忏悔”碎裂后捆住他一半躯体的丝线所能承受的范围。在斯卡布兰德的高温将“忏悔”的碎片彻底熔断之前,德克萨斯赶紧按下按钮,收回所有金属丝线之后重新凝聚起缄默之刃的剑身,不过很快斯卡布兰德这颗炸弹即将濒临极限,拉普兰德将双枪收纳至涅墨西斯臂甲后来到德克萨斯身边与她一起抓住剑柄,同时“忏悔”再次发生物态变形,金属丝线一层又一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柔软的铁墙,紧紧护在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二人的前方,防止斯卡布兰德的爆炸冲击波真的冲破黑色源石化的“救赎”所构建的坚硬屏障。
隔着“忏悔”的铁墙,二人无法看到被黑色铁浆包裹住的斯卡布兰德,尽管再也看不到那只散发蓝火的眼睛,可斯卡布兰德狰狞破碎的身躯轮廓依然清晰可见,它摆出一个高举双斧的姿势,像是在祈祷,更像是在对它的狂怒与暴虐,献上一首由金属碰撞和颅骨断裂的毁灭之音所组成的战歌。
“要来了!”
“抓紧剑柄拉皮!”
包裹住斯卡布兰德的黑色铁浆宛若一个突然被施加大量气体的气球一般猛烈且快速膨胀起来,伴随着锅碗瓢盆被扔进搅拌机般的滑稽声音,斯卡布兰德的身体周围终于被充盈的怒气冲出一片可以活动的空间。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都感受到整柄“救赎”都在剧烈地晃动,黑色源石混杂着缄默之刃天堂钢的铁浆依然在抵抗着斯卡布兰德的冲击,而二人前方的铁丝织网也在德克萨斯口哨声的操控下变得更加厚重,甚至都已经看不清铁线交织之间组成的细微缝隙。
拉普兰德曾想过自己的未来,甚至还主动考虑过自己的身后事,比如会死在什么地方或者以怎样的方式死去,又有哪些人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尽管她一直都活得自由自在且无法无天,每一个到了年纪的年轻人,无论男女都会产生如此烦恼。可这一次的战斗完全超越了她对生与死的理解,望着包裹着斯卡布兰德的铁浆产生些许裂缝,甚至还溢出一些散发红光的沸腾鲜血,拉普兰德的眼神变得空洞,甚至还浮现出母亲的身影。她缓缓移动视线,来到解放大道西侧的广场,正中央是切里尼奥大公的雕像,大公生前饱受丧妻之痛,他无颜面对罗妮迪塔大公妃,因此就将爱人的雕像移到解放大道东侧的静谧公园之中与草木花朵作伴,远离这个让她失去生命与一切未来渴望的伤心之地。
炽热夺目的红光从黑色铁浆中爆发,甚至如同战术核弹爆炸时那样照耀天与地之间的庞大空隙,拉普兰德与德克萨斯闭上眼睛并关闭听觉,默默在心中祈祷,用尽全力抵抗斯卡布兰德引发的血气爆炸。
“毁灭!爆发!热血沸腾!”
伴随着斯卡布兰德的咆哮,无数滔天巨浪般的血气与涌动的血水化作炽热的岩浆,将“忏悔”构筑的铁壁之后,德克萨斯和拉普兰德二人所处的微小空隙之外的所有区域,全都化作焦黑的硫磺与黑曜石,草木本身与水池里的液体在一瞬间就被汽化。切里尼奥大公的金属雕像已经不见踪影,而涅墨西斯领域围起的建筑全都像拉普兰德最喜欢的千层酥那般被切割,解放大道外侧是摇摇欲坠的完整建筑,另一边内侧则是滴落着融化铁水以及碳化的混凝土的废墟。掀起无数碎石与沙砾的毁灭冲击波,更是让大块烧焦的沥青以混乱的姿态悬浮在空中,雷云更加厚重且红色闪电呼啸着撕裂天空,宛若拉特兰圣经与卡兹戴尔圣经中所描绘的永世天劫,然而这一切毁灭的景象,全都被神领合金组成的领域围在一片长方形的空间中。
暴怒已至,而屠杀尚未开始,这一次剧烈的爆炸还不算结束,高举双斧的斯卡布兰德像陷入永无止境的癫狂一般,不停高吼并敲打着同样喷发火焰的“暴虐”与“残杀”,两柄布满獠牙的战斧与它的嘶吼声一起组成蔽日阴影下的毁灭交响,它的身躯更是如沐浴在黄铜王座沸腾血池之后起身,滑落着滚烫且翻涌的鲜血,每一次敲打产生的金属响声,都像是刽子手临刑前对囚犯低语的倒计时。
“杀!杀!杀!杀!杀!”
领域之外还在苟延残喘的放血鬼们都被这股怒意震撼地俯首膜拜,仿佛下一秒,血神的战斧就会从天而降,把整个星球切成无数碎片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放血鬼们的怒吼点燃了它们手中的长剑,火光如同一枚枚灯塔点亮黑暗街道组成的静谧海洋,让那位阿戈尔少女转身望去,她的瞳孔已经变得血红,但还是抽出那柄刺进钢牛喉咙的巨大战镰,并一脚踢开躺在地上不停吐出鲜血的神尊放血鬼。而依然翱翔在半空中的战争天使孔代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神领合金构成的领域居然出现些许裂缝,于是她只能向下俯冲把三个年轻人放到那个阿戈尔女孩的身边,随后再次向上腾跃化身成为复仇女神涅墨西斯的模样,像攀附在一栋大楼上那般用四只手臂紧紧握住裂缝的两端并低吼着试图将其关闭。站在阿戈尔女孩身后的三个萨科塔人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来到她的身边再次展开射击姿势,这一次智天使的刀锋双翼剧烈抖动,无数飞刀碰撞在一起的尖锐声音让她也感到一阵兴奋,或许这场试炼的确非常疯狂,但正符合智天使对真正战斗的所有想象。
第二回合似乎正要开始,而力天使也高声惊呼着并跳跃着,让众人看向远处奔袭而来的拉维妮娅等人。
烧尽周围所有的一切后,斯卡布兰德猛冲上前一脚踢开前方不远处,即将被高温融化的铁丝网壁,然而它并没有看到两个鲁珀族女孩的身影,闷哼着环顾四周时,它甚至以为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已经被它的爆炸化为了灰烬,融入这片焦黑的死地。
“你多久没有刷牙了啊好臭!”
突然出现在斯卡布兰德身后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几乎异口同声地嘲讽道,她们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黑灰,一边发出这声可能不太适宜的质问,就连德克萨斯也被拉普兰德这种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开玩笑的精神同化,不过这已经是她们在接纳对方之后所能做出的基本动作之一。一体双生的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无法与另一个头颅交流,她的孤独,她的坚守以及她对正义的苛求,让她无法像一个正常人类那样活下去,只能漫步在神界域那宽阔无边的草原上,怀念着生前爱人的拥抱与呼吸,并聆听每一位凡类的祈祷。
曾经作为血神麾下最强的嗜血狂魔,斯卡布兰德从不聆听狂信徒们的祈祷,它们认为撕裂肉体与骨骼的响声本就是与血神沟通的唯一方式。惨叫声代替了祈祷,斩首与切割代替了仪式,因此无论如何,哪怕斯卡布兰德乃至所有血神造物的力量再怎么强大,都比不过人性的光辉以及真正的勇气。
这是复仇女神涅墨西斯一直以来坚守的真理和原则,她没有否认战争的残酷会将人引入歧途,因为她本就是战争的受害者,可她也没有放弃背水一战时的勇气与决心,尽管身体破碎且赐福不再,也要捍卫正义。这就是为什么她依然选择站在此处,让两位各有所长的女孩继承她的神尊武器,去面对一个看上去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此处,此般毁灭降临之地,彼此依靠的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就是涅墨西斯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同时,这也是为什么几近恢复巅峰状态的斯卡布兰德用一种可谓难以置信的神情,注视着两个毫发无损的神谕觉醒者,用它最后一丝理智,在彻底沦为黄铜王座的杀戮机器之前解答心中存在的疑惑。
“为什么你们不会恐惧……为什么你们不会落荒而逃……我已经化为无尽杀戮与永世战争的终极具现化,难道你们两个就不怕被这股力量化为尘埃吗!”
这不仅是斯卡布兰德的疑问,更是遥远的黄铜王座之上,透过这场战斗倒影观察一切的血神所做出的诘问,如果荣耀与勇气是血神的毕生追求,那么面对人类心中真正的荣耀与勇气时,他也会暂时停下征途,就像当初面对诸葛睚眦的卡班哈那样。
这个世界确实与众不同,尽管濒临灭亡且垂死挣扎,每一位靠近此处的外域邪神都体会到某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你知道吗大块头,你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怕,完全比不过我的妈妈!”
“我的爸爸偶尔会揍我,那时候我已经体会过什么是恐惧。”德克萨斯摊手附和着拉普兰德的陈述,而她们的语气也悠然自得,完全没有如临大敌前的紧迫。
斯卡布兰德当然无法理解这种情感,它只会碾碎一个又一个敌人,用血与火威慑渺小的凡人,自然就会忽略那些不屈意志带来的伟大力量,更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何无法战胜这些一次又一次跌倒,却又一次又一次崛起并反抗它的凡类。不过嗜血狂魔不需要回答这些问题,它只需要摧毁一切,于是斯卡布兰德再次敲打战斧放声高吼,像一台已经满功率的机器般准备启动。而面对敌人的方向变化之后,拉普兰德和德克萨斯依然可以抬手用涅墨西斯臂甲击拳,这不仅是鼓励对方的一种动作,更是让缄默之刃和惘闻之心确认对方的存在,让它们继续并肩作战。
“你在想我心里所想的吗拉皮?”
“当然,这次不跟它玩技巧和花样,我们两个一起正面迎战它,让它看看复仇女神的神谕觉醒者究竟有多大能耐!”
二人再次展开战斗架势,完全恢复的两柄缄默之刃依然悬浮在德克萨斯的身后,而拉普兰德也花样百出地杂耍着惘闻之心双枪,叙拉古以及整个泰拉的屏障并没有消退,依然矗立在大地母亲的注视之下。
“第二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