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林风拂过，那位少女擦了擦眼泪，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所以……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苏展的女儿？”卡洛斯努力从苏晓哽咽的叙述中拼凑着信息，他眉头微皱，“然后，你父亲手下那个……对你似乎还不错的叔叔，实际上勾结了邪教徒，合伙把你拐到这儿来，卖给了王室当奴隶？”
苏晓点了点头，虽然声音仍带着哽咽和惊恐，但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因为……爸爸一直在清剿邪教活动，和他们结下了很深的仇……”
“就单纯为了报复？”卡洛斯摸了摸下巴，随即又觉得深究这个对自己没什么好处，“啧，可惜你父亲的名头在东洲这边也未必管用，那些贵族……”他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算了，不说这个。还是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吧？”
“我待的城堡旁边……下面有条河……我一直想从那里逃走，但找不到机会……”苏晓的目光瞥向身后不远处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河流，“结果那天早上，我正陪着那个自称王子的人散步，城堡里突然乱成一团，连王子都直接跑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多想，就觉得……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所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圣杜纳的王城依山而建，王堡旁边确实是悬崖峭壁。”卡洛斯不禁对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孩刮目相看，“那儿的水流我记得相当湍急。你还真敢往下跳啊。”
“其实，我一点都不敢……让我再来一次，我肯定是不来了……”苏晓似乎心有余悸，不是很愿再回想起当时的经历。“可，可是，现在看……”她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确实该跳的……”
隔着跳跃的篝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夜色已经很浓了，只有潺潺的河水声在寂静中流淌。
苏晓绞着手指，嘴唇翕动了几下，想抓紧时间说些什么，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对方确实救了自己，但万一他其实不是好人呢？可是，对方已经是自己唯一可能的救命稻草了，即便如此，对方真的愿意帮助自己回家吗？苏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希望随着自己的得救后竟再次渺茫起来……她只能抬起眼，带着无助和期盼，再次望向篝火的对面。
卡洛斯同样沉默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火光映照下的少女。苏展的女儿，这个名字在东洲或许不够响亮，但在他卡洛斯眼里，却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钱袋！护送她回去，这趟买卖绝对亏不了，苏展怎么也得付一笔丰厚的酬金吧？说不定还能搭上点人脉……他盘算着，嘴角几乎要抑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就这样隔着篝火，怀着各自的心情与思绪，陷入了无声的对峙，只有火焰舔舐木柴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终于，卡洛斯打破了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惯有的直白和一丝试探：“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想让我送你回家？”他咧了咧嘴，试图让自己变得可亲些，“先说好，我可不是什么慈善家，到时候得狠狠索要报酬哈。毕竟，这活儿可不轻松。”
苏晓只听见了对方要送自己回家的话，至于后面关于报酬什么的，她已经激动得听不清了。希望再一次涌上心头，让她鼻尖一酸，泪水再次忍不住流了出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感激，嘴里的艾洛语都说得不成样子了：“嗯！谢谢……谢谢你！只要能回家……”
卡洛斯听不得小女孩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只好胡乱应付了几句，点了点头就躲到一旁去干活，收拾吃剩的鹿了。
夜色已深，寒意渐浓。待对方，再次安静下来，卡洛斯又简单问了苏晓几句关于她家乡和被抓经过的细节，苏晓也断断续续地补充了一些。但疲惫和紧绷的神经让两人都无心再深谈。
卡洛斯指了指那个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帐篷：“你睡里面吧。”他看了看苏晓那单薄的身形，虽然帐篷挤挤也能塞下两个人，但他终究觉得不方便，“我在外面靠着马凑合一宿就行，习惯了。”
苏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钻进了帐篷。躺在狭窄的空间里，裹着卡洛斯给的薄毯，她心潮起伏。回家的希望让她激动得难以入眠，仿佛已经看到了熟悉的屋檐和父亲的身影。然而，被强行掳走、囚禁、像货物一样被贩卖的恐怖记忆碎片又不时闪现，带来阵阵寒意和恐惧。她蜷缩着身体，在希望与恐惧的交织中辗转反侧。
帐篷外，卡洛斯靠着马鞍坐下，裹紧了自己的斗篷。夜风吹过河面，带来刺骨的凉意。他听着帐篷里细微的动静，想着即将到手的丰厚酬金，心里盘算着路线和可能的风险，同样毫无睡意。两人一个在帐内，一个在帐外，共同度过了一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两人便启程上路，没有丝毫耽搁。卡洛斯掏出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借着晨光仔细研究路线。
“离这最近的港口是摩西港，”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但也得横穿好几片森林，经过几座城镇。而且，”他瞥了一眼坐在身前的苏晓，“鉴于你是从王室逃出来的，我们得尽量避开官方的耳目。”他将苏晓在鞍上安顿好，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手虚护在她身侧以防颠簸，一手稳稳抓住缰绳，“最稳妥的办法，是找到你们飞羽国驻科斯坦亚的大使。你失踪了，那边肯定也在全力搜寻。”
话说得轻松，但卡洛斯心里却沉甸甸的。苏展的名头在科斯坦亚或许不够响亮，但科斯坦亚皇室肯定清楚他是飞羽国的实权将军。他们追求刺激买下他的女儿是一回事，但若真让苏晓活着逃回去，那可就不好玩了——更别提那些邪教徒……在东洲，塑灵教可是正经宗教，就算科斯坦亚皇室与他们有密切合作，卡洛斯也毫不意外。
“妈的，这差事好像比想的烫手。”卡洛斯在马背上低声抱怨。身前的苏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烦躁，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他护在她身侧的手臂，生怕他下一刻就会反悔将她丢下马去。
这片森林并非原始无人区，不少地方有人踩踏或开辟出的路径，马匹通行并不困难。卡洛斯目标明确：趁着苏晓逃脱的消息尚未广泛传开，尽快赶到最近的镇子补充必需的物资……
起初一切顺利。
尽管在圣杜纳王室时被迫学过科斯坦亚语，但面对城镇里日常的俚语和快速交谈，苏晓依然如同听天书——幸好这一切交涉都由卡洛斯全权包办。
“所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途中，苏晓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我？”卡洛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嗯……自由职业者，算是吧。”
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透着蹊跷，但见他无意深谈，苏晓也不敢继续追问。
科斯坦亚的城市风貌与中洲迥异，在苏晓眼中处处透着新奇。可惜，少女此刻无心欣赏这异域风情，只盼着能早日从这“新奇”中脱身。
然而，森林的景象似乎与飞羽国南境的森林并无二致。当然，苏晓对两者都不甚熟悉，就像常人难以分辨猫与猫的细微差别。而在林中穿行的日子，即将占据她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光，直到她最终被迫将这些“小猫”的特征一一认清……
平静的赶路时光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卡洛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该死的，什么人？”卡洛斯低喝一声，猛地收紧手臂护住苏晓，同时翻身下马。话音未落，一支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林间疾射而出，险险擦过两人的身侧。受惊的马匹发出一声嘶鸣，挣脱缰绳，向前方狂奔而去。
几乎在箭矢落空的瞬间，三道身影从不同的方向现身，呈三角之势将卡洛斯和苏晓围在中央。
左前方，一个身形精瘦、眼神锐利的男人手持一张造型奇特的复合长弓，弓身隐隐流转着淡蓝色的寒光，显然附着了冰霜魔法。他动作迅捷，已然再次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牢牢锁定着卡洛斯。
右前方，则是一个身着灰色法袍的中年人，他双手虚抬，指尖萦绕着火光，显然是位法师。他目光阴沉，视线在卡洛斯和苏晓之间游移。
正后方堵住去路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他扛着一柄宽刃大剑，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目光贪婪地钉在苏晓身上。
卡洛斯迅速将苏晓拉至身后，背靠一棵粗壮的橡树，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三人，瞬间判断出形势。
“贵人悬赏，酒馆挂单。”那持弓的猎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把女孩交出来，赏金猎人办事，无关人等让开。”
注册的赏金猎人在科斯坦亚是合法的，他们为酒馆干活，所获的赏金甚至需要交税——自然，赏金猎人是王室最好的白手套。
“悬赏？”卡洛斯嗤笑一声，身体紧绷如猎豹，“活的死的？”
“老子要死的！”那扛着大剑的壮汉不耐烦地吼道，剑尖指向苏晓，“提头去领钱，省事！”
听到这句话，女孩一下子就被吓哭了，若不是卡洛斯提着，估计要直接跪坐在地上。
“闭嘴，蠢货！”法师厉声呵斥，“活的价钱翻倍，抓活的！”
“哼，那也得看你们谁有本事拿到！”持弓者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卡洛斯，“你呢？这赏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要是把女孩交出来，我分你三成如何？”
“谁他娘的允许你分钱了？”那壮汉不耐烦了，将剑一横，准备动手，“老子把你们都弄死得了。”
“连佣金怎么分都没谈拢，要不你们仨先打一架？”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同时左手在身后对苏晓做了个“蹲下别动”的手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持弓者手指一松，那支附魔箭矢再次离弦——箭矢并非直射卡洛斯，而是射向他身侧的地面。箭矢触地的刹那，“嘭”的一声，一股刺骨的冰雾猛地炸开，迅速弥漫，不仅遮挡了视线，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死死限制住了卡洛斯的行动。
几乎同时，法师双手一推，数枚火球拖着光尾，呈扇形射向卡洛斯和苏晓藏身的树干区域，进行范围压制。
“你给我抱头蹲好，这个角度他们打不到你。撑个差不多三十秒就好。”
随后，卡洛斯猛地向前一扑，就地翻滚，险险避开了火球的覆盖范围。翻滚起身的同时，他右手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细密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几个呼吸之间，他便瞬身到那法师的面前。对方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冰雾和火焰的夹击下还敢主动进攻，仓促间抬手欲再施法。
然而，卡洛斯的剑更快！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冰雾，直刺法师胸口。法师惊骇之下，强行中断施法，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闪避，却依旧被剑刃刮到，洒出一串血珠，而雷电蔓延而上，把对方的身体彻底麻痹住了。
“休想！”那持剑的壮汉见卡洛斯扑向法师，以为有机可乘，怒吼着挥舞大剑，从侧后方狠狠劈向卡洛斯，眼看要将他腰斩——卡洛斯却仿佛背后长眼，在剑风及体的刹那，身体诡异地向侧面一滑，同时回身一剑格挡。“铛！”金铁交鸣，火花四溅！壮汉力量惊人，震得卡洛斯手臂发麻。但卡洛斯借力旋身，剑上的雷电顺着接触点猛地窜向壮汉的手臂。
“呃啊！”壮汉猝不及防，也被电得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僵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卡洛斯猛地掷出手中的长剑，直取远处的持弓者！
持弓者一直在寻找射击角度，见长剑飞来，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就在他注意力被飞剑吸引的刹那，卡洛斯已如猎豹般扑至近前！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持弓者惊愕的目光中，匕首带着冷酷的寒光，精准地抹过了他的脖颈。
持弓者捂着喷涌的喉咙，难以置信地倒下。
此时，那壮汉刚刚从雷电混乱中挣脱。他看着短短几息间毙命的弓箭手，和倒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法师，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他怒吼一声，转身就逃——压根就是要把法师丢下不管。
卡洛斯岂会给他机会。他几步追上，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剑，从背后一剑刺穿了壮汉的心脏。壮汉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林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和淡淡的焦糊味弥漫。
卡洛斯微微喘息，几步走到法师面前——他的身体不及壮汉，至今都动弹不得。剑士攥住他的下巴，将其脑袋抬起，与之对视：对方如今的眼中只余恐惧，视卡洛斯如恶魔：“别，别杀我，我什么情报都告诉你！你现在肯定还不知道酒馆的情况……”
“作为一个赏金猎人，连死的觉悟都没有，该怎么给贵族老爷打工？——不过，你说的也对，”卡洛斯扯了扯嘴角，虚情假意地笑了起来，“那女孩赏金多少钱？”
“如果是抓活的，足足有五百万，已经是酒馆最高的那一档了！”对方的脸被卡洛斯单手握住，有些呼吸困难，“都，都给你……别杀我……”
“然后呢？这单子什么时候发布的？有多少人接下了这单子？”
“前，前天……因为就是个小女孩，我待的那个酒馆里的大家基本都接了……”法师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吓得有些口齿不清，但听得出来，是在祈求卡洛斯放他一命。
“啧，麻烦，”卡洛斯思考着，决心要苏晓他爸奖励三倍的价钱才划得来，“你，回去报信，叫实力低的别来了，免得隔三岔五都要来找我们麻烦，浪费我们精力。”
卡洛斯松开了手，对方感激涕零，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才灰溜溜地逃走了。
见对方真的离开，卡洛斯走到苏晓藏身的树后。少女脸色苍白，紧紧捂着嘴，显然被刚才血腥的战斗吓得不轻。
“哟，原来你小小年纪的会魔法啊，冰系的？”卡洛斯戳了戳少女身边漂浮的小小冰盾，算不上结实，但对于这种小孩子来说，的确值得夸奖。“又让我省心了些——那接下来，就继续待在这别动，我去把马找回来。”
他循着马匹受惊狂奔的方向追去。幸运的是，那匹马并未跑远，只是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不安地踱步。卡洛斯吹了声口哨，安抚住受惊的马匹，将它牵了回来。
回到苏晓身边，卡洛斯将她重新扶上马背。“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立刻离开。”他翻身上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一抖缰绳，策马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