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魔女之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被魔力修复的小屋依旧温暖,庭院的老树舒展枝叶,窗台上的小花迎着阳光盛放,烟火与茶香重新飘起,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伪装、厮杀、核查,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莉亚娜一头扎回床上补觉,伊卡洛斯蹲在工作台前继续摆弄她的小机械,菲洛丽塔重新摊开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连紧绷多日的玛丽亚,都难得坐在石桌旁,端起一杯热茶,静静望着庭院,眼底是久违的松弛。
只有感情,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她不是怕外界的危险,不是怕教国的追查,不是怕命运的预言——她怕的,从来只有自己。
女孩正蹲在庭院里,逗着伊卡洛斯做的机械小鸟,裙摆垂在青草上,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阳光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美好到让人心尖发颤,也让人心生畏惧。
感情站在不远处的廊下,指尖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回来了。
一切都回来了。
安稳,温暖,阳光,还有她……
我明明应该开心,应该庆幸,应该松一口气。
可我反而更慌了。
不用再躲在阴暗的支路里,不用再时刻警惕军队与探查,不用再强装平静……越是安稳,我心底的野兽就越躁动,越渴望,越控制不住想靠近。
我已经忍了太久太久。
忍过鞭子,忍过自残,忍过刀尖上的逃亡,忍过每一次触碰都像凌迟的煎熬。
我以为我能永远忍下去,永远做一个干净、规矩、不会越界的姐姐。
可看着她这样毫无防备、无忧无虑的样子,我所有的克制,都快要裂开了。
“姐姐!”
女孩忽然抬起头,朝她挥了挥手,眼睛弯成最甜的月牙,“你快过来呀,你看它会转圈!”
那一声软糯的呼唤,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感情紧绷到极致的闸门。
她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那束属于她的、唯一的光。
女孩见她过来,立刻站起身,毫无防备地扑进她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小猫。
“姐姐你看,它是不是很厉害?”
温热的身躯贴上来,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脖颈,干净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亲近,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雨,狠狠砸在感情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松开,没有立刻后退,没有立刻保持距离。
微小的、短暂的、压抑到极致后的失控,在这一刻,悄然爆发。
她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女孩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却又在即将弄疼对方的前一秒,硬生生刹住,僵在半空。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温和的眼眸里,翻涌着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狂喜、悸动、渴望与痛苦,再也藏不住半分。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女孩的发顶,贪婪地、不受控制地汲取着那份干净的气息,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不是恶意,不是侵害,不是越界。
只是一个被瘾困住太久的人,在猝不及防的温柔里,短暂地、失控地、沉溺了一瞬。
就一下……
就抱一下就好……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她太暖了,太软了,太干净了,太让我疯狂了……
我忍了那么久,我真的忍了那么久……
就这一瞬,就这一瞬,让我放纵一下,好不好……
就一下,我立刻松开,立刻恢复规矩,立刻回到我的位置上……
女孩完全不懂她瞬间的失控与颤抖,只当是姐姐太久没抱她,所以格外用力。她乖乖地靠在感情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大兽,软软地说:“姐姐,你抱得好紧呀,是不是很想我?”
那一句天真的问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感情。
她猛地回过神,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自己紧紧环在女孩腰间的手臂,看着自己近乎失态的模样,看着怀里依旧毫无防备、干净纯粹的女孩——
所有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恐慌与自我厌恶。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脸色瞬间苍白,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眼底翻涌的情绪全部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恐惧、自我唾弃。
“对……对不起……”她声音颤抖,几乎不成调,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自己的失控,解释自己的贪婪,解释自己那短暂却真实的、亵渎了纯白的沉溺。
女孩被她突如其来的后退与慌乱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姐姐?你怎么了?我不疼呀,你不用道歉的。”
她不懂,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扑进姐姐怀里,姐姐却要如此恐慌,如此自责,如此痛苦。
感情依旧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心底翻江倒海的崩溃。
我又失控了。
我又没忍住。
我明明发誓要守住边界,明明发誓永远不吓到她,明明发誓做一个干净的姐姐……
可我还是抱了她,还是用力了,还是沉溺了,还是差点……差点越过那条线。
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
连这样小小的亲近,我都守不住自己。
她那么信任我,那么依赖我,那么干净,我却连一秒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我不配站在她身边,不配碰她,不配被她叫姐姐,不配拥有这份温柔。
我应该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永远不要再靠近,永远不要再让她受到半点惊吓……
“我……我没事。”感情好不容易稳住声音,却依旧不敢抬头,不敢看女孩,“我刚才……有点头晕,你自己玩好不好,我……我先回房间歇一会儿。”
不等女孩回答,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快步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节深深掐进头皮,用力到发疼,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那只疯狂嘶吼的野兽掐死,把所有失控的渴望、所有短暂的沉溺、所有肮脏的欲望,全部掐碎。
“我错了……”她埋着头,声音压抑着呜咽,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窗外,阳光正好,庭院安静,女孩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脸上满是不解与委屈,却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轻声对着门的方向说:“那姐姐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不远处的石桌旁,玛丽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断,没有斥责,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端起凉茶,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复杂的心疼与无奈。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恶意的越界,不是伤害,不是癫狂。
那只是一个被执念与瘾困住太久的孩子,在长久的极致克制后,短暂地、小小地失控了一瞬。
可感情自己,却把这一瞬,当成了滔天大罪。
这份过于沉重的愧疚,过于苛刻的自我惩罚,过于痛苦的自我束缚,比任何鞭子,都更伤人。
就在这时,空气毫无征兆地静止。
时间凝固,风声消失,阳光都仿佛失去了温度。
黑裙盲眼的身影,静静出现在庭院的树荫下,依旧是那张与少女一模一样的脸,依旧是失明的湛蓝眼眸,依旧是满身跨越时光的孤独与悲凉。
她没有看玛丽亚,没有看女孩,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空洞地望向感情紧闭的房门,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冰。
“我说过,越靠近,越破碎。”
“她的克制,撑不到命运降临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身影消散,时间重新流动。
玛丽亚闭上眼,指尖微微收紧。
预言如影随形,阴影从未散去。
房间里,感情依旧蜷缩在地上,死死压抑着所有情绪,一遍又一遍地惩罚着自己那短暂的、小小的失控。
庭院里,女孩乖乖地玩着机械小鸟,不懂大人世界的挣扎与宿命。
阳光依旧温暖,家依旧安稳,可那份平静之下,裂痕已经悄然浮现。
克制的闸门,已经被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而命运,正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它彻底崩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