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昵一剑直刺赫面,赫不闪不避,催动雷法,周身青雷暴涌,凝作一层雷铠覆体。
“汝破不得我防!”
群昵剑锋触铠,竟不能入分毫。她谨记师尊教诲,只宜拖耗,待其力竭再图破之。遂纵身跃开,立于场中,凝神对峙。
二人相持片刻,赫性躁烈,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化雷光直冲而来。
“慢。”
群昵微一侧身,轻描淡写避过拳锋,赫后背顿时露出大隙。其背雷铠薄弱,远不及身前坚固。群昵趁势闪至其身后,一剑直劈脊梁。赫急聚灵力于背,勉强挡下一击,然雷力炸散,竟将群昵震飞至场边。
“呃!”
群昵臂膊遭雷噬,几近焦熟,痛不可忍。
阮芳于高台上看得真切,心若刀绞,却碍于毒誓,不得出手干预——昔年她曾立誓,宗门比试之中,不得私自动怒迁怒。
“娘……李姐姐……她负伤了?”阮慧亦忧心忡忡,仰首望着战局,小脸上满是不安。
台下白衣与青雷缠斗不休,数次相撞,火花四溅,然白衣屡屡为雷力所压,渐落下风。观礼众人屏息无声,心中皆为群昵暗叹不妙。
“李师姐此番……恐难幸免。”
“陈赫素来轻贱我等,师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师姐为我等出头,我等岂能无动于衷?此战必尽全力,叫天下正眼相看!”
一言既出,门下弟子士气大振,齐声高呼,为群昵助威。
重伤力竭的李群昵闻得此声,热泪潸然。
“哭有何用?不过无能之辈!”陈赫厉声嗤笑。
群昵心知再无退路,若求胜,唯有动用师尊严令禁止的自创禁法。她颤巍巍起身,握剑之手摇摇欲坠,周身肌肤为雷所伤,几近焦枯。雷法同境压制,本就是难以逾越之天堑。
阮芳见她起手式变,心头一沉,急向宗主道:“我弟子力竭,恳请终止此战!”
“阮长老,你曾立誓,不得干预比试。”
阮芳心中暗恨,悔不当初。
“娘!李姐姐……她自断一臂!”阮慧急扯阮芳衣袖,欲求她出手相救。阮芳只得强忍悲恸,将幼女紧拥入怀。
此乃群昵自创禁术,以自伤残躯为代价,换得一时巨力,形同与天道交易,因其伤身至极,早被阮芳严令禁用。
“此术久未一试……今日,便用汝祭之!”
群昵身形忽动,快如鬼魅,陈赫竟难辨其踪。再度交锋之时,赫节节败退,雷铠渐散,灵力告罄。
“怎会如此……你怎有此等邪术!”赫惊怒交加,“我……我认输——”
“死!”
群昵怒极,不给他半分求饶之机,一剑横斩,陈赫当即身首异处,命丧当场。
全场死寂,随即哗然——谁也未曾料到,李群昵竟胜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胜后便立在原地,再不动弹。
阮芳飞身而下,稳稳将她扶住,群昵才软软倒入师尊怀中,气若游丝:
“娘……孩儿未给您丢脸……”鲜血自她伤口不断涌出,染透阮芳衣襟。
“痴儿!随我回医阁!”阮芳不再多言,抱起飞身直奔医阁,片刻不敢耽搁。
另一侧,张译见爱徒陈赫惨死,心痛如绞。此子乃他倾尽心血栽培,竟死于一群“草根孤儿”之手,只得收殓尸骨,含恨而去。
阮芳与张译既去,斗场之势彻底倒转。向来惜命守生的和仙宗弟子,竟人人死战,以伤换胜,以命相搏,对手多被当场斩杀,诸位长老见之,无不痛心疾首。
一人抬下,一人又上;一人重伤,一人继之。
直至终局,阮芳门下子弟以满身伤痕,换来了宗门大比第一。
“汝等……皆不学无术!”阮芳一边怒斥,一边为弟子端汤送药,泪眼含嗔,“我若失了汝等,余生何依!一群逆子!”
阮慧虽年幼,亦奔走左右,力所能及照料众人。
“哥哥姐姐莫怕,娘是心疼汝等,并非真怒。”小丫头迈着碎步,柔声相告,满室皆暖。
李群昵卧于榻上,心中百感交集——能拜入此门,得此师尊,实乃三生之幸。
“群昵!”“娘!”
两声呼唤打断思绪,抬头望去,正是夫君贾乾,与三岁幼女贾馨。
“你怎伤成如此……”贾乾声音发颤。
“娘……馨儿怕……娘不要死,陪陪馨儿……”幼女扑在榻边,放声大哭。
群昵强撑笑意,轻抚女儿头顶:“娘无碍,不日便愈,只是近数月,不得归家了。”
父女二人含泪而去,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阮慧此时捧着药膏走近,爬上榻去,轻轻掀开群昵衣料,小心上药。
“慧儿懂事了,知疼人了。”群昵忍痛笑道。
“哥哥姐姐皆是我亲人,慧儿怎能不心疼……若慧儿是医者便好了,便可为姐姐疗伤。”
群昵无言,只轻轻抚着她的头顶,心中暖意翻涌。
直至夜半,阮慧年幼困倦,早已睡熟。阮芳仍在医阁中奔走照料,不肯离去。
“阮长老,余下有我等即可,您且回去歇息吧。”
“有劳诸位,务必……救回我儿。”
阮芳深深一揖,而后抱起熟睡的阮慧,转身离开这满是药香与血腥的医阁。夜色沉沉,唯她怀中一点温软,是此生最深的牵挂。